第17章
她搓搓小姑娘的脸,讶声道:“你怎么来了?”
“不要說话哦。”一旁的护士轻声提醒。
耿慧洁走上前来,对程安之隐瞒手术的行为好一通数落。
程安之刚想开口解释,又被她急声制止:别說话别說话,好好养两天吧。
术后需要住院观察两天,耿慧洁一来,程安之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病号。
小简說你每次感冒都要拖好久,胃也不好,等出院,你跟我和未未回苏城吧,我带你去徐医生那儿好好调理调理身体。耿慧洁话落,犹豫片刻后,又问:你跟司北……联系的多嗎?
他有……程安之自觉噤了声,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纪司北现在有女朋友了。
耿慧洁瞧程安之的神色,她泰然自若,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過的事。
她猜测她心裡已经将往事翻篇。
耿慧洁轻轻点点头,暗自想,如果是這样的话,那那天她跟耿未赶到医院时,那個匆匆离去的背影应该就不是纪司北。
两個小孩谈恋爱的情形仿佛就在昨日,病床上的安之却不是从前的安之了。
她心中惋惜,要是后来沒有发生這么多变故,他们這对金童玉女恐怕已经按照约定走进人生的新阶段。
程安之最走极端的那段日子,她苦心劝過,让她不要把痛苦的根源归结在她对纪司北的感情上,她听不进去,只說:是我让不满三岁的未未沒了爸爸,让你失去了丈夫,都怪我。
耿慧洁抚平心绪,试探程安之道:清宴快要回国了。他一直沒交女朋友,徐医生快要愁死了,前几天探我的口风,說你们家安之不也沒找男朋友嘛,要不我們撮合撮合俩小孩儿。
程安之耸耸肩,徐清宴這家伙我可驾驭不了。她還沒回到正常的說话状态,艰难吐字时直皱眉。
别张口,我說你听着就是了。耿慧洁想到纪司北已经有主,心一横,替程安之做了個打算,等你回了苏城,清宴也回了国,我叫他上咱们家来玩儿。
清宴哥哥对我可好了,让他做我姐夫呗。在一旁安静画画的耿未童言无忌。
耿慧洁和程安之都被這话逗笑。
听见耿慧洁和耿未的声音后,纪司北决定先离开。
程安之的那段话成为他心中的谜团,那句因为在意纪司北而误会爸爸横亘在他心裡,像一個魔咒。
理性分析之后,他選擇不跟耿慧洁打照面,他不确定耿慧洁会不会因为程安之而对他心存芥蒂。
這段時間他沉浸在忙碌的工作之中,一面想跟過去和解,一面又被這個谜团搅弄情绪。终于得空,他請老太太去喝她最爱的茶,想从她嘴裡了解一点外公去世前后发生的事情。
比如,外公究竟有沒有找過程安之。
老太太觉得他荒谬,当场变了脸色,安之如今跟你好好的,你翻這些旧账做什么?你外公跟我都支持你们在一起,他怎么可能对安之說什么,再說我們纪家绝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家,程家遭难,我們也很遗憾。
纪司北费了好些口舌才解了老太太的气。
老太太又教训他道:安之当初要跟你分手,八成是你哪裡做的不够好,你要知道,安之辛辛苦苦追了你好几年,你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她占下风,她家裡出事,再好的性子也会变得敏感,你有沒有及时关心,這個男朋友做的到不到位?你该好好反思自己,而不是在别人身上找原因。
只能乖巧听候教导,不能为自己辩解任何一句话。
纪司北一抿唇,喉腔的茶味变得又苦又涩。
……
走进医院停车场后,纪司北又把程安之方才发的那條短信拿出来看。
最刺眼的几個字是——对不起。
最迷惑的一句话是——程安之曾走进過怪圈。
最激起他心中波澜的內容是——上天替他给過她很多惩罚。
车子驶进灯火通明的隧道,纪司北赶往另一家医院。
這是纪老爷子离世前入住的医院,当时他住在特需病房,曾经照顾過他几個的医护都与纪家人熟识。
纪司北找到照顾外公最多的那位护士,询问当年的事情。
最后那段時間纪老见過很多人,要說年轻的女孩,我還真沒印象,要不你问问我另外的同事吧。护士解答后,又好奇问他:都過了這么久了,你打听這個做什么?
纪司北只客气答谢,不解释缘由。
哦对了,我忽然想起来,纪老刚入院不久,有一对中年夫妇跑来好几次,想探视,但是纪老始终沒答应见他们。
請问您還记得這对夫妇的具体信息嗎?
這我哪儿记得啊,都過了五六年了,当年的探访登记怕是都找不到了。我就记得同事說,那個男的好像是哪個达官显贵的儿子,他们家不行了,应该是想来找纪老帮衬帮衬,他太太总是穿的很优雅,所以我稍微有点印象。
纪司北心中一震,脑中即刻涌上程文卿和耿慧洁的面容。
回公司的路上,他托人去查程文卿的病例。当年程家避讳外人议论他们家的变故,隐瞒了程文卿的病因,直到两年前,纪风荷意外听到消息,称程文卿已经病故,纪家人這才得知程安之的现状。
在那之前,他们一家远走苏城,几乎销声匿迹。
纪司北远在美国,听不见程家的流言蜚语,也沒有人刻意转达与他。他是后来才知道,程安之提分手之前已经粉饰太平了好一段时日。
她過得并不好,却只字片语也沒有讲给他听。
他有时候会想,他在程安之心裡究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难道他的存在只是为了满足她实现粉红色的少女梦想?
她明明是一個连感冒发烧都要向他撒娇示弱的娇柔性子,可真到需要他庇护的时候,她却独自吞下苦果,把他当外人。
一直沒取名的顽皮小蜥蜴听见纪司北进办公室的动静后,变得乖戾起来。
纪司北接着电话走到窗边,顺手给它喂食。
结束通话后,秘书进来通知他明天去外地出差的行程。
他问:几号回来?
這次行程一共五天。
他算了算時間,回来已经是小长假以后了。她大概已经出院了。
他把助理叫进来,叮嘱他几件事情。很快,這一天的工作结束了,他推掉了晚上一個非必要的私人聚会,开车回到程安之做手术的医院。
已经過了探视時間,他沒有上楼。
坐在车裡,安静地看车辆来回进出医院停车场。
梁云暮打来电话,问他人在哪儿,要不要去家裡喝一杯。
他答的牛头不对马嘴,他问:云暮,我這人是不是真的挺自我的,小气记仇的时候特别让人讨厌?
哥们儿,我沒听错吧?
嗯?
靠,你八辈子不会叫我一声云暮,你今儿晚上是喝多了還是吃错药了?
苏城,微雨天气。
程安之和徐清宴看完某個画展后,去画材店买了一些颜料和画具。
徐清宴帮她把装画材的纸箱放进后备箱,遗憾道:我刚回国,你九月又要走了。
一年而已嘛。程安之不以为意,又问:回国有什么打算?
跟你一样,暂时先歇歇吧。再過一周我会去澜城,我有几個老同学一起创业,做了件挺有意思的事情,我去凑凑热闹。
车经過一個花店,程安之看到老板新进的玫瑰,想起耿慧洁喜歡,和徐清宴停了下来。
等回到家楼下,已经天色将晚,徐清宴撑着伞去副驾接程安之。
程安之抱着花,徐清宴抱着满满一箱画材,他们同撑一把伞进了楼栋。
因为天色将晚,他们谁也沒有留意到,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站着一個孤单撑伞的英俊男人。
纪司北看见程安之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处,转身大步离去。
纵然過了這么些年,光线也不明朗,他還是一眼就认出,她身边的這個男人就是当年她狠狠抛弃自己后,甜笑以对的那個男孩。
真相被他握在左手,右手掌心却写着另一句话——真相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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