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以爱人之名
他回到车上,惯性地想去摸烟盒。想起自己的ct、医生的叮嘱,和這一周的治疗,最后拿了一根出来,捻着烟身玩了一会儿,但沒抽。
赶在夜幕降临之前,他回到2706。
沒开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随后给助理和秘书分别发消息,通知他们自己明日收假,明天一早,他会回公司开会。
繁忙的工作可以让他无暇有发呆的时刻。
他不想反复提醒自己,程安之或许已经成了他手裡的流沙-
程安之和隋唐在排队乘车时告别。
他们一人上一辆出租车,车子在下机场高速后分道扬镳。
三天后的青年艺术展他们又会相遇,以后诸多個场合他们也会相逢。
隋唐心裡清楚,他跟程安之可以是知己、是密友、但很难再演变成其他关系。
程安之在车上接到靳柏杨的电话,說画集的书号下来了,這几天就可以下印厂了,要她明天去定格一趟,商量随书赠品及签售会的事情。
程静之也打来电话,称工作室装修进入尾声,年后就可以搬进去了。
一切都越来越好了,程安之又感受到自己在被上帝眷顾。
停止思考工作后,程安之想起来接自己又并未出现的纪司北,心绪微微起起了波澜。
她看到那條消息时,她已经人在出租车上了。她发消息给他,他沒回。
她决定不再纠结他的情绪。又发了一條:【好好养病。】-
纪司北的面前放着纪氏這一季度的财务报表,他深邃目光看向窗边的蜥蜴,不知人间愁苦的小家伙永远不必做困兽之斗。
纪泽安现在是那只困兽,他败北后,被命运擒获,之后的人生似乎只剩下唯一的一條路。
只要他不再折腾,老爷子和老太太留下的东西够他们一家享毕生清福。他始终有比普通人更优渥的人生。
這样的他,根本不值得同情。
纪司北做的狠绝,他全然沒有顾及纪家的烂摊子,冷漠的姿态甚至被外界诟病。
他沒有什么家族荣誉感,他的家族早在老太太走的那一刻分崩离析。這楼是纪泽安父子一手弄塌的,他何苦携清白身家去重修。
他走到现在這一步,靠的是他自己的努力。他绝不会带着来之去冒险。
秘书又道:姜茉女士已经提出了离婚申請,但夫妻俩因财产分割問題僵持不下。您的小侄女暂时由外公外婆照顾。
知道了。纪司北又问,這两天我的行程安排是什么?
下午股东大会,晚上有一场晚宴需要您出席,明天一整天都在公司处理事务,后天一早,您飞南城去参加今年的互联網年末峰会。
什么晚宴?
慕心杂志的慈善晚宴。
纪司北前年冬天参加慕心的晚宴,是被梁云暮拖去的,那一天,意外看见程安之穿她二十岁的生日礼服裙。
這竟然已经是前年的事情了。
不去了。他淡淡道。
好。
那周五晚上定格的年终展,您出席嗎?秘书顺势打探他对出席其他公开活动的态度。
也不去。他安静道。
秘书点头中,他问:新年礼的设计出来了嗎?
程安之小姐已经在三天前交稿了。
我看看。
秘书让品牌部发来插画设计图,拿到纪司北面前。
程安之沒有延用蜥蜴的元素,她画了工笔的中国古代神兽。
是和品牌部沟通之后的灵感嗎?纪司北在查阅隋唐的资料时,知道他最喜歡绘制這些玩意儿。
隋唐也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古风画师。
我问一下。秘书打给品牌部的经理。
不必了,就用這個吧。纪司北淡声道。
他在一瞬间收起了想要为难程安之的坏心思,說完不必又觉得了然无趣。待秘书走后,他发消息给梁云暮,约他晚上打球-
靳柏杨收到纪司北秘书的回复时,程安之就坐在他办公室裡。
他本来還想着這一对一起来参加年终展,该是很符合纪总心意的事情。现在他人却不来了。你跟……靳柏杨话出了口,又收回。
他也不是八卦之人,只是偶尔有一颗看热闹的心。
跟什么?纪司北嗎?程安之听见了他跟纪司北秘书的对话,猜测他是想问什么。
你们俩怎么样了?靳柏杨不再遮掩。
程安之耸耸肩膀,略過此問題。
行吧,那我們還是商量签售的事情吧。
我不太乐观唉,要不就先在澜城办一场吧。别到时候沒人来,那就太尴尬了。程安之并不觉得她已经跻身超人气画师的行列。
在广大粉丝心裡,她最出圈的還是在定格漫画app上連載的《我的90分前男友》,關於她更贴近传统美术的作品,她画作的热度其实并沒有同类画师高。
她還在将去欧洲所学的东西与市场青睐的画风做融合。她不排斥往商业画师的路线转型。
她早已過了只为梦想买单的年纪。
靳柏杨认同程安之的话,那就先在澜城办一场,地点就定在t大美术馆。
好。程安之心裡又紧张起来,妈呀,真要是沒人来,怎么办?我自己請点亲朋好友来充数嗎?
不会的。靳柏杨安慰她-
定格年终展今年定在澜城新修建的城市美术馆内进行。场馆本身有定格的股东来之科技出资,借用场馆时,定格工作人员的底气也愈发足。
程安之是到达馆内之后,才得知来之科技为建造场馆出了一份力。
她想起纪司北說她不必功成名就的言论,私心又想,他暗自做了這么多跟美术相关的事情,其实還是盼望着她可以实现自我。
這场展览,有程安之的五幅作品,达到她参展数量的最多。她现在也是一位名副其实的野心家,不放過任何一個展示自我的机会。
五幅作品是同一個主题——腐朽的生命和灿烂的生机。
她用蝴蝶做主要元素,以或颓败或辉煌的城市景色做背景,表达了人类在多种境遇裡的生命力。
這次展览非商业性质,不出售画家作品,盈利形式只在售卖入场券。后续营收如何,全靠展会第一天的口碑来决定。为期一周的展,第三天的时候,網络上对這场展会的评价达到最高热度。
定格最耀眼的几位画师依然是網友们争相讨论的重点对象。程静之一页页翻過去,在裡面摘出大家对程安之的评价,還算不错。
有網友說看出她转型的痕迹了,称希望她保持過去的灵气。還有一些懂行的人,說她在颜彩的领域算是走出了自己的路,她风格太鲜明,短期之内都不会被市场和资本抛弃。
程安之也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想听到的言论。
展会闭幕的這一天,她又去到城市美术馆。她一张张赏析其他画师的作品后,最终在自己的作品前驻足。
她画的蝴蝶,穿梭在钢铁森林裡,却沒有烟火气,徒然生出悲凉的宿命感。
她忽然觉得,這不是她想要表达的主旨。她過于点题,反而跑题。
腐朽的生命怎会流于表面,灿烂的生机亦不是城市复苏就能体现。她的作品离普罗大众太远了,只有匠气。
她听见心中叹息时,一回头,纪司北手持一场入场券,往她的画作前走。
他穿深灰色的大衣,精英气质并不浓烈,反倒有几分书卷气。她看到他戴上了他很少会戴的眼镜。
他们沒有交流,安静地站在她的作品前。
十分钟后,纪司北侧头对她說:程安之,你退步了。
他是除了她自己,唯一一個认为她退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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