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下) 作者:未知 医院旁边不远处有一家小面馆。江南省城的很多人有早上喜歡吃小面的习惯。小面就是麻辣味道的面條,江南人习惯地将它称为小面。這個“小”字很有意思,一方面是表示它的美味,另外一方面的意思却是說這种食物的廉价。 大多数江南人在早上只吃二两小面,吃多了就体会不到那种由小面带来的意犹未尽的感受。 江南人吃小面很讲究,作料必须齐全:油酥過的辣椒面、有着特殊香味的花椒面、大蒜、葱、花生、芝麻、味精等一应俱全,裡面的油却一定要說猪油才香。江南省城的民间還曾经进行過多次小面的评选活动,那些被评比出来的小面馆在一時間竟然人满为患,要吃到的话還得排很长時間的队。 眼前的這家小面馆连店名都沒有一個。不過這家小面馆虽然很简陋,但是在吃面的人却很多。 “老板,二两小面!”我大声叫道。我們江南的人在吃小面的时候都這样。 小面的味道异常浓烈,也很香。几口下去之后我的头上就开始在冒汗,舌头以及整個口腔都被麻辣的味道刺激得产生了一种爽意。 我旁边有一個小伙子在面條端上来不到一分钟的時間就吃完了,甚至连裡面的汤都被他喝得干干净净。我吃惊地看着他,他发现了我的诧异,朝着我笑了笑,大叫了一声:“爽!” 我朝他笑了笑,他回报了我一個灿烂的笑容,說了声:“走啦!” 他的脸很阳光,灿烂得让我心中的阴霾消散了许多。 从小面馆出来,我的口中仍然留着小面的余香,但是我的嘴唇却因为花椒的缘故而在微微的颤动。我站在街道的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過往的人群,忽然有一种自己仿佛并不属于這個城市的感觉。 两声长长的汽车喇叭声将我从恍惚中震醒過来。“哥们,别站在這個地方,危险!” 是刚才那個吃面的小伙子,他的头正从驾驶台裡面伸出来大声地对我叫到。我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他开着车缓缓地朝前面去了,這时候我才注意到他驾驶的竟然是一辆白色的宝马轿车。我大为惊讶,一個开着宝马轿车的人居然会到這個地方来吃小面? 惊讶過后我却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事情,急忙转身朝着急救中心跑去。 赵倩還在沉睡。 去到医生办公室,找到了值班医生然后說出了自己的身份并要求看一下赵倩的病历。可是這位医生竟然不同意。 “我想让他早点出院,我和你们院长很很熟的,我在你们医院做過科研。”我诚恳地对医生說。 “這样啊。”医生看着我道,“她醒了后你就接她出院吧。至于注意事项我就不多說了,反正你也是医生,你应该知道的。” 我对他不住地道谢。 赵倩醒来后我就把她接了回去,一路上她都沒有說话。我估计是她已经想起了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 扶她进屋,将她抱到床上,脱掉她的鞋袜然后给她盖上被子。我柔声地对她說道:“你躺一会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我不想吃东西。”她弱弱地說。 “你必须得吃,你流血太多,身体现在很虚弱。”我严肃地对她說。 “我不想吃!”她忽然大声地叫了起来。 我吃惊地看着她,這可是我认识她以来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发脾气。 她将被子笼在了她的头上。 “你为什么要這样?有什么事情你给我讲好么?你這样做不是要让我愧疚一辈子嗎?”我叹息了一声,盯着那床被子问道。 我看见被子在不住地颤动...... 這一刻,我感到了无限的悲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我的眼泪开始喷涌而出。我哽咽着說:“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你可以惩罚我、无论哪种方式的惩罚都可以,可是你不能這样伤害自己啊?你现在就孤零零的一個人已经够可怜的了,你還要這样的折磨自己,我看见你這個样子我的心裡真的很难受。我求求你,你今后别再這样好嗎?” 被子颤动得更厉害了。我叹息着說道:“你睡一会儿,你现在不想吃东西的话我去买点菜回来自己做。” “你别走、你别离开我!我好害怕!”她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声地对我說。我看见她的眼睛裡面满是惊恐。 我大为惊奇:“你害怕?你害怕什么啊?這個小区几乎都住满了人,现在又是白天!” 她接下来的话让我感觉到自己的背心发麻:“這個房子裡面有鬼,我每天晚上都可以看见!只有你在的时候它们才不会来。” 我這人本来就迷信,现在经她這么一說的大脑裡面顿时变成了一片空白。 “鬼?真的有鬼?它们长什么样子?”我问,我自己也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长得和人一样,但是它们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有时候還会将脸上的肉撕扯下来。”她满脸惊恐地說。 “那你的手?”我问道。 “是它们、是那些鬼来割的!”她惊恐地道,“我害怕!” 我清醒了一点。我不相信她的手腕上的那條伤口是出自于鬼怪的行为。因为在我所了解的鬼怪知识中好像還沒有這类可以去拿起刀具去伤害人的說法。她的那條伤口很明显地是来自于那把水果刀。 我顿时想到了她极有可能是出现了精神方面的問題。 国人在思想上有一個误区:一旦說到某個人有精神方面的問題的时候就会很自然地去想到精神病、疯子。其实在我們的人群中是有很多的人精神或者心理不正常的。只不過大多数的人对此并不注意而已。一個人在遇到挫折的时候出现的狂躁、悲愤等情况其实就是一种心理异常的表现。 我看着眼前的赵倩,我顿时明白了她极有可能就是属于這种情况,只不過她的情况相对比较严重罢了。 “你這是幻觉。”我柔声地对她說,“你到了现在這样一個新的环境,可能還有些不大适应。” 其实我知道她還有一個更大的原因,那就是长期的焦虑,而這种焦虑的根源却是来自于我。也就是說,她出现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這個人就是我! “我不是幻觉!真的,我看得很真切!我睡觉的时候它们還会来摸我的头发、摸我的背!我好害怕!”她的双眼盯着我說。 我過去将她拥在自己的怀裡,轻柔地去抚摸她的秀发:“我今后尽量多来起陪你。或者我给你换一個地方住。你要相信我,這個世界并沒有什么鬼怪,等你的伤口好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你要把我送到精神病医院去嗎?”她问我,身体在我的怀中瑟瑟发抖。 “不会的。”我急忙道,“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你太紧张了。” “我不去。我沒有那种病。”她摇头。 “去吧。你去了后就不会再看见那些吓人的东西了。”我柔声地对她道。她仰起头来看着我:“你不会骗我吧?好吧,我听你的就是了。” “這就对了啊。這才乖嘛。”我轻柔地去亲吻她的额头。 也许,只有爱才会对她的問題更有作用。我心裡想道。 可是,我又能够给与她多少的爱呢? “海亮哥,我饿啦。”她忽然对我說。 “那你等等,我出去买吃的。”我急忙道。 她展颜朝我笑道:“那你帮我把电视打开。不然我還是有点害怕。” “好。”我急忙去床头的对面将电视打开,“你想吃什么?你告诉我。” “我想吃......小面!”她歪着头对我笑着說,模样极其可爱。我“哈哈”大笑:“好,哥去给你买小面回来!” 带着一只饭缸、在外面我胡乱地吃了一点东西,然后就去给赵倩买小面。 省城這個地方最好找的食物可能就是小面了。只要是在不当街的位置几乎都可以找到那么一、两家小面馆,至于味道可就难說了。 有一個最简单的办法,哪家小面馆裡面吃面的人多我就到那裡去。 這個办法肯定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因为赵倩刚吃了第一口就大叫着味道好极了。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我的心裡放心了许多。 走到屋外,我给小月打了一個电话。我胡乱地找了個借口告诉她今天晚上我不能回家了。奇怪的是她并沒有询问我昨天晚上的一切。 我对她說钟省长找我有事情,但是她直到现在都沒有露出一丝的好奇。我把她的這种对我的不闻不问当作是一种宽容和理解,我感情的天平始终還是在向小月倾斜。 陪着赵倩一直到第二天天亮,這天晚上她睡得很香甜。 但是我却一直在深夜才疲倦地睡了過去。在此之前我都是开着灯不停地去看着卧室的一切,我希望自己也能够看到赵倩所說的那种叫“鬼”的东西。 其实在我的心底裡還是有些害怕。但是我一直到睡着都沒有看见那玩意儿。 赵倩很早就起床了,她好像沒事人似的還到楼下去买了早点回来。当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将那些早点摆放到了桌上。 “你怎么這么早就起床啦?”我问她。 “我要去上班。”她笑着說。 “你觉得你還是应该休息几天再去。而且你的伤口......” “我沒什么了。” “万一别人要是问起你的那伤口的话你怎么說?” “我......我就說是抓小偷被小偷伤着了。” 我哭笑不得:“你這理由好!” “我是不是很傻?”她忽然问我。 原来她自己知道這是她自己伤害了自己!我心裡更加地相信她所见到的所谓的鬼怪其实是来自于她的内心。 “是我对不起你。”我黯然地道,“你以后千万不要再這样伤害自己了。你答应我好嗎?” “嗯。”她点头,“但是我真的看到了鬼!” 我点头道:“我相信你。但是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的东西。這一点你也一定要相信我。這样吧,我今天到我們医院的心理科给你联系一下,我让医生安排時間和你谈谈。這很重要!你一定要去。” “真的有效果嗎?”她问。 我严肃地点头道:“肯定有效果!” 到了医院后我就直接去了心理科。自从我当了设备处的副处长后医院的很多人都认识我了。 “凌处长,你今天怎么有空啊?”那位心理医生问我。 我笑着对她說:“我是来麻烦你呢。我有一個亲戚可能心理上有点問題,我想麻烦你给她看看。但是呢,我不希望你对她使用催眠的方法。你看......” “這样啊。”心理医生道,“行!你让你那亲戚来吧,随时都可以的。来之前你给我打一個电话就可以了。你看我這裡一般情况下是沒有什么人的。” “是啊,這就是我們這個国家和发达国家的区别之一啊。”我笑着对她道。 我特地嘱咐她不能使用催眠的方法的主要目的就是害怕她了解到赵倩心灵深处的秘密,因为她的那個秘密与我有着紧密的关系。還有就是那种方法会過于地暴露赵倩的心理秘密,這反而還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我学過心理学,我知道催眠的好处与不利。 回到办公室以后我给赵倩打了一個电话,我告诉了她自己刚才与医生联系的情况并吩咐她一定要尽快到医院来。 “我不能陪你去,因为我這几天很忙。”我在电话上对她說。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凄苦。她明白了我的无奈。 但是我也知道,她越是明白我的苦衷就越有可能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但是我对此却无能为力,我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位心理医生的身上。 以后多找一些机会陪她吧。我在心裡這样对自己說。 随后我到了范其然的办公室。 “昨天的会开得很好。”范其然告诉我說,“医院领导和科室都很满意。” “那就好。”我說,“我实在是有急事情来不了。唉!沒办法!” “好啦!我倒是希望你不是因为在女人的事情上惹了什么麻烦。”她对我开玩笑說。 我急忙笑道:“哪能呢?我是多么的纯洁啊。” 他怪怪地看着我:“我和你一样的纯洁。” 我們两人对望着大笑起来。 他在我的面前早就沒有了领导和老师的架子,我也完全沒有了一個当学生的样子。 回到办公室后我一直地在想赵倩的事情。我在想自己是否应该给她搬一個新的地方居住。 去给她租一套、或者买一套房子吧。我心裡想道。 就把她现在住的那套卖掉再去给她买一套。我這样想着却随即又否定了自己。因为我实在舍不得裡面的那种温馨的环境。 我沒有想到柳眉会直接跑到我的办公室来。就在我正想着赵倩的事情的时候她忽然出现在了我办公室的门口。 “凌处长,你欢不欢迎我啊?”她站在办公室的门口调皮地问我。 我急忙站了起来对她笑脸相迎:“你可真是贵客啊。快、快請坐,請上坐!哦,我這裡不能上坐啊,要上坐就只好請你坐我的办公桌啦。” 她“哈哈”大笑着走了进来:“我還一直沒有看出来你居然這么好玩!” 我去给她泡了一杯茶随即问她道:“柳警官,你大驾光临鄙人的办公室,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我效劳吧?” “你别這么文不文、土不土的和我說话。我听着不习惯。”她乜了我一眼道。 我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好吧。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尽管說就是。” 她却忽然笑了起来:“你现在這样說我倒也不习惯了。” 我苦笑道:“那我就只好不說话啦。” 她急忙敛容道:“不和你开玩笑了。我今天来找你确实是有事情。我想了很久,這件事情也只有你能够帮我這個忙了,因为我們可是哥们啊。” 我心想你不会是来找我借钱的吧?如果你开口不是很大的话我倒是愿意的。但是我口头上却在說:“只要我可要帮到你的,绝对沒問題!” “那你答应啦?”她高兴地问。 我微笑着道:“我不是說了嗎?只要我做得到的就沒問題。” 她却忽然怪怪地看着我道:“這個忙很好帮的。一要是男人,二呢就是要模样长得還過得去,三嘛,哈哈!就是要愿意帮我這個忙!” 我很是奇怪:“你這是什么條件啊?你說的這三條好像我都符合啊。第一,我肯定是男人,這個就不需要去证明了吧?這第二呢,我长得玉树临风的,我对此很自信。這第三嘛,那就不用說啦,我們是哥们,我肯定愿意帮你啊。” 她笑着站了起来对我道:“好!那你跟我走吧。” 我忽然有了一种惶恐的感觉。她今天要我帮的這個忙太奇怪了,奇怪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看着她却沒有移动自己的脚步。 “走啊?你怎么說话不算话啊?”她的样子有些不耐烦了。 我朝她做了個手势請她坐下:“你等等。我怎么觉得你的這件事情透着一种诡异啊?你先坐下,把事情对我說清楚了再說。” 她瞪了我一眼道:“你一個大男人,怎么這么婆婆妈妈的啊?你不是已经答应了我了嗎?”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但是我仍然坚持自己的态度:“你先给我讲清楚你究竟要我帮你什么忙再說。” “你难道還怕我把你卖了不成?”她斜了我一眼道,“我可是人民警察呢,难道你還不相信我啊?” 我摇头道:“我怎么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呢?不行!你必须对我說清楚了再說。” 她很不高兴的样子:“還哥们呢,你连对我最起码的信任都沒有!好,我给你說就是啦!” 我心裡惴惴地同时又充满着好奇地看着她。她今天来找我的這件事情确实充满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我对她应该還是很信任的,我相信她不会给我下什么套。可是我担心她会作出某种恶作剧的事情来。即使是开玩笑性的恶作剧,我产生一种防范的心理也是一种自然的反应,這是人的本性。当然,精神有問題的人除外。 因为被人作弄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它关乎于一個人的自尊。从心理学上讲,這是人对危险的一种很自然的防范。 “我想借你今天下午半天。我借的是你的這個人。”柳眉忽然這样对我說。我发现她的神色忽然有些不自然起来。 我有些明白了,心裡也顿时放下了心来。我笑着问她道:“你是要我陪你到一個什么地方去吧?” 她朝我竖起了大拇指:“你可真聪明!” 我转身去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行,沒問題!我马上就陪你去!” “你知道我要你陪我到什么地方去嗎?陪我去干什么嗎?”她在我的身后问道。 我忽然一怔:是啊?我怎么不问清楚呢?她前面不是說了三個條件嗎?那三個條件可是透出了一种奇怪和诡异的啊! 她忽然笑了:“你别那样看着我啊?你這眼神。。。。。哈哈!” 我坐了下来:“你說吧。把情况全部說完。别這样一句、一句地往外冒,我都被你搞得有些晕啦。” “喂,你别這样不讲道理好不好?明明是你打断了我的话!”她不满地对我說。 我哭笑不得,心想我遇到你這個男人性格的女人可真够倒霉的了。 她坐了下来然后笑着对我說:“我想請你今天下午当我半天的男朋友。我想請你陪我去见一個人。” “你要去见的人一定和你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我想了想道,猛然间我的脑海裡灵光一现,“去见你的父亲?” “是的。”她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脸上也已经沒有了笑容。 “你怎么不让冉旭东陪你去?”我问她。 她却忽然发起了脾气:“你愿意還是不愿意陪我去啊?不愿意就拉倒!” 我沒有想到她会這样忽然冒火,忙道:“愿意、愿意!但是......” 我觉得這件事情其实倒也不是一件什么大事情,但是我却感觉自己有些对不起冉旭东。 “你那同学冉旭东很不错的。真的。他和我谈過你。我看他是真的喜歡你。”我温言地对她說,“這人啊,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她沒有再发脾气,忽然变得有些羞涩起来,低声地对我說道:“我知道。但是我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去接受他。” 看着她忽然变成现在的這個样子,我心裡暗暗好笑。“关键的是你要给他机会。比如像今天這样的事情。”我柔声地对她說。 “不行!他今天沒在。他出差去了。”她回答說。 我大笑。 “你笑什么?”她生气地问我,“我這话有那么好笑嗎?” 我急忙道:“沒什么、沒什么。” 其实我笑的是她居然如此清楚冉旭东的行踪,這說明了什么? “你认为我和他已经关系很好了是吧?已经是那种关系了是吧?”她沉着脸问我道,“我告诉你吧,這是他自己告诉我的。哼!我知道你心裡是怎么想的!” 我笑道:“好啦、好啦,我還不是希望你能够尽快找到你自己的幸福?我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是应该尽快完成那件事情了。” 她乜了我一眼道:“你都那么大了,已经是半個老头了,不也還是沒结婚嗎?說到别人的时候很来劲是吧?” 我不住地苦笑。 “你坐两分钟,我去方便一下。”我朝着她說着就急忙往办公室的外面跑去。 我本身也有些尿急,但是更重要的是我想给冉旭东通一個电话。 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有点喜歡那個小伙子。這也许就是人们常說的投缘吧。 “你好。凌医生。”看来对方存了我的手机号码,我刚拨過去他就明白了我是谁。 “你在外面出差?” “是啊。在外省办案呢。” “柳眉现在在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唉,不冷不热的。我快要失望了。”他的声音很萧索。 “只要她不是特别的反感你你就要猛烈地去追求她,我相信你会成功的。”我鼓励他道。 “我会的。”他回答,“对了。凌医生,你给我打电话不会就是要问我這件事情吧?” 他的语气似乎有一种怀疑的意味。 “沒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柳眉现在正在我的办公室呢,我跑到厕所来给你打的电话。”我笑着說,“我才给她作了思想工作了呢。” “真的啊?那我可就谢谢你啦。”他很高兴。 我沒有告诉他柳眉来找我的具体事情,因为這种电话上的谈话很容易让对方产生误解。他以前就曾经误解過了我和柳眉的关系了,我可不愿意再让他产生怀疑。一個人处于单相思的时候是最敏感的,我很清楚這一点。 “你是不是顺便去给冉旭东打了一個电话?”回到办公室后柳眉便這样问我。 我忽然想到她是一個警察、一個优秀的警察,自己這点小聪明可是瞒不過她的。我只好点头。 “你這人啊,就是這性格。”她不怒反笑地直摇头。 我自己也觉得我太過于去考虑别人的感受了。我不知道自己的這個性格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你父亲现在在什么地方呢?”我问她。我不想再谈论我的性格問題。 “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不然我才懒得去看他呢。”她黯然地回答。 “他要求你带男朋友去的?”我问。 “不是。但是我想這样好点。毕竟他是我的父亲,毕竟他就要离开人世了。我想让他能够安心地离开......”她轻声地說。我发现她的眼角已经有了一滴晶莹的泪水。 我心裡不禁感叹: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啊。虽然她的父亲曾经抛下了她们母女,但是這种父女之间与生俱来的情感是怎么也抹不掉的。 “好吧。我們走吧。”我叹道。 “你沒开车?”她带着我出了医院的大门后我问她。 “单位的车今天全部出去了。我們打车吧。”她回答。 我笑了笑說:“去开我的车吧。我才买了一辆。” “真的?”她转身看着我兴奋地问。 我点头,心裡面有些得意。 “你沒当医生的收入就是高啊。”她羡慕地說。 我淡淡地道:“你也应该可以买得起车的,只不過你自己不愿意买罢了。公车开着多舒服啊。” 她“呵呵”笑道:“那倒也是。我父亲当时给了我們一些钱的,但是我妈妈不准我去动。她說我父亲的钱脏。所以呢,我其实也是一個沒钱的人。” 我觉得她的這句话很矛盾,但是一瞬之后我便明白了:這些钱迟早都是你的。你妈妈不愿意去花那些钱,但是你要花的话她肯定是不会反对的。 幸好她是女孩子,要是我处于她的角度的话可就难說啦。我在心裡对自己這样說。 我平时都是将车停在我住的小区的车库裡面。一是因为我住的地方离医院比较近;二是因为我不想让医院的人說我的闲话。虽然医院的医生买车的已经很多,但是我毕竟是处在那样一個位子上。 “看来你這人很实在。”柳眉沿着我的车看了一圈后笑着对我說。 我沒明白她這话的意思。 “你沒去买那些国外的品牌车型,這說明你很实在,不是一個爱慕虚荣的人。”她看见我的神情后继续說。 我很是惭愧:“我沒你說的那么好。主要是我沒有那么多的钱。” “得了吧!”她白了我一眼随即朝我伸出手来:“车钥匙给我!我开一开你這车怎么样。” 她的神态是一個警察的标准模样。她是警察,我是老百姓。 “遵命!柳警官!”我朝着她行了一個极不标准的军礼。這让我顿时响起了在电影裡面看到過的国民党的那些散兵游勇。 她也笑了:“你就贫吧你!” “你這车不错。动力好、操控也還可以。”她开着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 我的心被她的惊险动作抓紧了,急忙哀求她道:“我的柳大警官啊,我這可不是你那警车啊。拜托,别這么吓人好不好?” “别怕,我开车谁会来管我啊?”她不以为意地說,“就是被抓到了我亮一下我的工作证就可以了。我执行公务!哈哈!” 我不住地摇头苦笑。 “這越野车就是要這样开才過瘾!”她一边快速地开着车一边转头多我說,神情极是得意。 “好,随便你!反正今天我這一百多斤都交给你啦。”我无奈地对她說。 “别說得那么严重,我又不会把你剁来吃了!”她“哈哈”大笑着开着车朝前面疾驰。 我看她开车的动作熟练而潇洒,心裡很是羡慕。不過我自己绝对是不会像她這样开车的,這样的开车方式也太耗油了吧。 我开车很少将油门踩到底,总是慢慢地等道车速起来以后才再去加一点油让它快起来。可是柳眉却不是這样,她总是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让车像野马一样的朝前冲去,一旦遇到前面有什么阻碍的时候她却会猛然地踩下刹车,汽车在她的脚下一直发出轰鸣,就好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猛虎。 开公车的人就是不一样!我在心裡苦笑道。 柳眉开车出了城。 “你這是要到什么地方去啊?”我疑惑地问她。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道:“你真的怕我把你卖啦?” 我苦笑着摇头道:“现在這世道可真是变了啊,女人那個什么男人啦。” “你這‘那個什么’是什么意思?”她笑着问我。 我大笑道:“那可要看你怎么理解了。欺负、强迫、還有强什么的都可以啊。” 她随即也跟着我“哈哈”大笑起来。我发现自己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