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啼 第11节 作者:未知 “对对对,我去看過,气死。”应笑道,“而且還有好些帖子說,因为自己是個女人,深深知道女人的苦,所以一定要生男孩!” 实习生:“哕!!!” 冯延已還看着叶默:“好了好了,不讨论了。叶医生该吃饭去了。她胃不好,别吃凉的了。” “唔……”应笑雷达疯狂启动。 她一直觉得,冯医生暗恋叶医生。她两個人都很喜歡,恨不得当cp粉头。 冯延已是男圣母。不大会写研究论文、一直只是主治医生,但他把患者当作朋友、与她们在“不孕”的艰辛路上一同前行。他都不称患者为“患者”,而是叫“准妈妈”“准爸爸”,甚至认为,自己不是医生,不是治疗患者们的不健康的某种疾病,而是伙伴,帮助夫妻完成心愿,从人生的一個阶段迈入到另個阶段。 应笑很多暖心举动都是学的冯医生。比如,如果遇到胎停的妈妈,告知胎停的消息时,因为患者還在b超床上,医生则在两腿之间,碰不到其他位置,就先揉揉患者双膝,而后两手轻轻捏住面前患者两只膝盖,给对方一点温暖、一点支持,再缓缓說“很不幸,我看不到宝宝心跳了。” 如果,因为不能怀孕生子而不敢恋爱结婚的叶医生有大圣母冯医生来喜歡、陪伴,那可真是大好事儿。 ………… 下午又见了一堆患者,应笑终于是下班了。 她脱下白大褂,穿着漂亮的小裙子,一路走回“天天家园”。 光是走路也沒意思,因此,应笑一边走,一边给昨天夜班今天休息的萧七七打电话。 走进自己的五单元,等电梯时,应笑突然又想起来一大早的奇葩患者,跟萧七七赶紧分享:“对了对了!七七,我今天的一对患者带了一個a4本子来!给我看!裡面详细地记录了他们俩的每次房事,比如用了什么姿势,xxoo多长時間……還有男方的长度、宽度!我之后都沒有办法直视他们了,尤其是男的……” 萧七七疯狂地笑。 “不過……”应笑又說,“内個男的真挺厉害的……14厘米长,4.5厘米宽,每回都有20分钟……花样也多!”也能理解他们夫妻为啥不怕别人知道。 应笑讲得正来劲儿呢,无意中往旁边一瞥,突然之间如遭雷劈! 她的余光发现,穆济生……穆济生就站在她的身后!不到半米! 她讲电话太投入了,竟然完全沒有发现! 他什么时候過来的? “行了行了先不說了。”应笑立刻挂断电话,告别七七,心裡头七上八下的。 应笑站在电梯门的左边。见应笑讲完电话了,穆济生便上前一步,站在电梯门的右边。 “……”应笑很想知道穆济生他听见沒有,一会儿看穆济生一眼,一会儿又看穆济生一眼,偷偷观察。 穆济生显然明白应笑希望知道什么,說:“你的声音太大了。我不想听也只能听。” 应笑:“……”尴尬。 她可以投稿社死小组了。 穆济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那口气,摇了摇头,有些做作。 应笑问:“……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跟萧七七分享患者的信息了嗎?” 患者隐私当然不能满世界到处去說,可是如果医生之间都不能讲不带名的所见所闻,医生真要憋死了。听說肛肠科的小姐姐们日常都是“今天上午见到一個好帅好帅的小哥哥!可惜菊花是個黑洞了。”应笑神外一個闺蜜還成天发朋友圈,配着一般人难以接受的照片,說些“今天又开了四個!给力!”之类的话。 对于别人的摇头,她得知道什么意思。觉得她跟萧七七分享患者的信息了?這沒什么吧?难道需要再次扭转穆济生的固有偏见? 穆济生不会要跟关主任告她的状吧? “沒。”穆济生顿了顿,說,“我只觉得你沒见识。” 应笑xh的本硕博,一路学霸,又会背书又会写paper,听到這裡本能不服,也望着电梯,怼了回去:“是是是,我沒见识。那你让我长点见识?” 她一說完就后悔了。那只是個本能反应。 這個时候电梯来了,电梯的门缓缓打开。旁边,穆济生又顿了几秒,转過眸,似笑非笑:“……你确定?” 应笑飞快瞄他一眼,又转回头来,找补道:“……我开玩笑的。” 电梯大门全部打开了,穆济生走进电梯,他伸手按住开门键,抬眼轻轻望着应笑,等她进来。 应笑觉得太尴尬了,便在外头狂按关门键,說:“啊穆医生,我突然想起来水果沒了。我去一趟水果店,先不上楼了。” 她不想搭同一部电梯…… 穆济生点点头,放开手指。 电梯的门开始合起。穆济生就一直看着应笑的脸,双手插兜,一瞬不瞬的。 他们对视片刻,直到电梯的门缓缓关上,将另一人渐渐渐渐隐藏在了两扇门后,两個人被一裡一外分隔开来。 第13章 高龄(二) 几天后,邓银河便开始了她第四個试管周期。 几個周期就意味着几次取卵,取卵之后不管移植几次,全都算在一個周期内。胚胎可以冷冻起来,這個月的沒有着床,就下個月再试其他的。過去解冻有一点点损伤胚胎的可能性,然而现在技术基本不会伤到胚胎了。云京三院会把胚胎养到day 3看看等级,如果一切比较顺利,就养囊养到第五天,移植一或两個day 5 的囊胚,冷冻起来剩余的,除非胚胎太少了,那就只能移植鲜胚——胚胎分鲜胚、囊胚和冻胚。 正好,今天应笑也有门诊,邓银河又挂应笑的号。 应笑操作b超探头。主诊医生需要确定状况、制定方案,因此,应笑他们的问诊室就有一台b超机,b超机在布帘后头。 左边……三個基础卵泡,右边两個。 邓银河则十分紧张地盯着应笑的脸,问:“应医生,几個卵泡?” “嗯……”应笑回答,“左边三個,右边两個。” “五個……”邓银河很失望地叹,“哎。” “邓女士,”应笑說,“促排方案基本一样。上一次的受精概率等等东西符合预期。沒有调整的必要性。” 穿好裤子,邓银河问应笑,“多吃黑豆有用处嗎?” “不用。”应笑道,“你雌激素在正常范围。要不在,我們医生会做调整的,你们不用自己使劲儿。” “那泡艾灸呢?” “保持一下轻松愉快的好心情就可以了。” “哦……”邓银河欲言又止,最后還是问出来了,“应医生,我能不能知道一下,云京三院43岁以上的成功率是多少?” “很低很低。”应笑說,“云京三院总体上的成功率有35%左右。但40岁以上……就降到5%左右了。43就更低了,2到3吧。”50個周期才能做成一個這样。 “哦……”邓银河有些紧张,也有些急切,“我查了查美国那边几個诊所是数据。有一個叫sccrm的,在洛杉矶,40岁以上好像是有17%左右的成功率……43岁以上也有7%点几。這种可信嗎?哦,還有一個ccrm,說是大龄的福地。還有一個叫……,43岁以上有15%!都可信嗎?” 我的個天……应笑简直要无语了,“可能吧。cdc会公布诊所数据,但我是沒法保证什么。說实话,它们可能严格挑选43岁以上的患者了,只收條件還算不错的。美国统计活产率,我們是妊娠率,如果沒有什么說道,那成功率确实相当可观。這些东西无从得知啊。”活产率是更科学的,但目前医院对于患者后续追访還不到位。 顿顿,应笑又补充道:“但是美国全部做pgs,先查染色体,再移植胚胎,着床概率肯定更高,流产概率也低。可……你上周期到第三天就只剩下一個胚胎了,就算做pgs也沒用啊。沒得挑。你要想做,记得先咨询咨询,确保可以上治疗。”也就是,看看人家收不收。 這些诊所应笑自然是知道的。如果說云京三院是全中国不孕夫妻们的圣地,那,那些地方就是全世界不孕夫妻们的。不過近年ccrm等地方神话破灭,好多人都失败而归,坊间甚至流传着句“ccrm不一定是最好的,但肯定是最贵的”的调侃。 “啊……”邓银河喃喃自语,“那個,我也查了,5個卵泡在這年龄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也许,也许……也许……” “0到5個都算正常,5個确实還可以的。”应笑說,“总之,美国几個顶尖诊所技术未必像数据呈现的那么美好,但你想试也可以试。不過美国還是挺贵的。一個周期加上交通食宿可能需要5万美元。你们自己掂量一下,值不值当。” 应笑意思非常清楚,就是不推薦。 成功率再高,又能高到哪儿去呢?云京三院的技术也同样是世界顶尖了。 可邓银河仍然是說:“還好。我們家的全部积蓄可以去做两個周期。要是不行……” 应笑简直要窒息了。全部积蓄……留给女儿不香嗎?为什么非拼儿子呢?为了一個虚无缥缈的儿子,就要搭上全部积蓄,一分钱都不给女儿了。 “要還不行……”到了最后邓银河问,“应医生,還有其他的办法嗎?” 我還能有什么办法……应笑在心裡想,你都要去美国做了,地球上技术最先进的。我還能有什么办法啊。 不過她并沒有說什么,只微笑着摇了摇头,說:“顺其自然吧。老天会给你们夫妻最合适的一個安排。如果命中注定有,那這次就会有了。大概。如果勉强不来,那就說明现在生活就已经是最最好的了。” 這條话术也是应笑跟男圣母冯医生学的。 邓银河說:“……好。” “嗯,”应笑站起身子来,“那我现在开药,咱们开始新的周期。记得放松哦。” 她是医生,她知道她的职责。 就這么着,邓银河开始了她的第四個试管周期。她每一天在自己的肚子上面打促排卵药,每两天来做個b超,实时监测卵泡发育。云京三院生殖中心有监测组,都是住院医。他们如果发现不对,应笑就会调整方案,确保沒有意外。 ………… 为邓银河制定方案的第二天应笑休息。 是星期二。 云京三院生殖中心沒有周六以及周日,天天开诊,因此,生殖中心的副主任每個月都发排班表。這個月呢,应笑周一、周四、周日全天出诊,周三周五则是上午门诊,下午手术。云京三院主治医生是一大半的门诊,一小半的手术,主要是做取卵等等。不少其他医院门诊医生是门诊医生、手术医生是手术医生,分开的。云京三院生殖中心還有做监测的监测组,做人工授精之类的一個组,做宫腔镜等等的检查组,基本都是住院医生,這些医生是专门的,应笑等人从不過去。 应笑是坐普通门诊的。他们還有复发性流产门诊等其他门诊。 早晨起来,早饭吃完,应笑突然想起来,穆济生是昨晚夜班。 应笑现在已经摸清這几個月穆济生的排班表了——门诊班、休息班、白班、中班、夜班、下夜班、什么班,轮着来。因此,每星期二是他们俩全都休息的日子,只不過她全天休息,穆济生是夜班回来。 应笑早发现了,每回8:30下了夜班,查完房,看過所有的小宝宝,与白班医生交班完毕、跟患者家属通话结束,穆济生回天天家园基本要到10点45——天天家园隔音不好,她能听见对方关门。应笑知道,如果沒有任何意外,云京三院nicu每天9:30-10:30向家长们汇报情况。 应笑也发现了,穆济生下夜班回来是不吃饭的,直接睡死。应笑有回11点左右从外面的超市回来,发现穆济生的卧室窗帘已经拉得严严实实了,她之后就观察了下,非常确定穆济生下夜班回来是不吃饭的。 应笑估摸着,穆济生是太累太困了,根本什么都不想弄。nicu也是icu,跟急诊等比较类似,一整夜都有事儿。虽說穆济生是副主任医师,不做一线,只做二线,不過一线的住院医师主治医师一般不大敢担责任,经常call二线過去,可能穆济生在小黑屋裡一個小时一個电话。所以整夜不能睡觉。另外,医院食堂11点半开,這一带的平价饭店也同样是11点半开,不管堂吃還是外卖都需要等,人還多。穆济生跟应笑一样,平时吃医院食堂,可nicu附近的那個食堂却是一個自助食堂,不让打包,穆济生想前一天打下夜班后的中午饭還需要去另個食堂,距离颇远,自然懒得再折腾了。而且应笑估计对方觉得吃饭這事很无所谓,不愿特意花心思。 每周,穆济生大约睡到下午六点才会起来,然后去吃医院那個自助食堂——它也距离医院后门“天天家园”比较近。应笑一算,這样的话……下完夜班的這一天,穆济生就吃一顿饭。早上8:30下夜班那顿早饭不用想也知道沒有,大概率是下夜班前在小黑屋吃点饼干之类的。 哎…… 一大早的,应笑也沒什么事儿。她在自己的出租屋溜达来又溜达去,溜达来又溜达去,穿着拖鞋绕着圈子。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应笑想着“icu、nicu這些医生可真辛苦……”,莫名奇妙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小厨房。而等意识再次回来的时候,应笑看见她自己正在煮面。 “…………”应笑手裡动作不停,一边洗小油菜、切午餐肉,炒鸡蛋,一边想“我在干什么”“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一边做,一边满脸黑线。应笑又生起火、热了油,把小油菜、午餐肉、炒鸡蛋都丢进去,又把自己煮好的炒面條也捞出来,放进去,来回翻炒,最后加生抽和老抽。 应笑做饭是不错的,一般懒得做而已。现在家裡食材不多,毕竟天天吃食堂,只能這样对付对付了。 做完,应笑拿出一個玻璃饭盒,洗干净了,盛上面條。 一看時間,10点40。 为不错過那個男人,应医生拿着饭盒趴在门上听动静。 這個动作還挺累人。五分钟跟五個小时似的。 终于,10点45左右,门外那架生锈电梯吱嘎吱嘎地上来了,停在三楼的时候還发出了清脆的“叮”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