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啼 第12节 作者:未知 穆济生走出来。 应笑算着時間,在估计穆济生他应该正好在开门时,拧开门锁,拉开大门,探出脑袋,說:“穆医生!” 穆济生的动作顿住,十分优雅地扭头過来:“……嗯?” 哦,這颜杀我。应笑在被颜击中时,脑子居然還很清醒。她感觉到不能這样就拿出来玻璃饭盒,因为明显是故意的,于是說:“穆医生,我中饭的炒面做多了。你是不是刚下夜班?那你不要做午饭了,我拿点给你带回去吧。” 說完,应笑拔回她的脑袋,将门留了一條小缝儿,捂着饭盒回厨房了。 她把炒面倒回铁锅,又叮叮当当动作很大地盛回到玻璃饭盒裡,再端着走出厨房、打开家门,探出脑袋举着盒饭:“给。” 穆济生顿了顿,终于走過来,接過东西:“谢谢。” “嗯。”应笑觉得他们两人的关系也沒有多熟,总是见面有点奇怪,她现在有点又想看见穆济生,又怕看见穆济生,于是回去拎出一個猫猫图案的小塑料凳,放在自己家门与电梯的中间位置,說:“穆医生,我看几集电视剧啊。你吃完以后搁這就好。反正一层只有两家,沒有别人能看见它。”应笑家与穆济生家中间隔着一台电梯,不過两扇门位置很近。 猫猫板凳是淡黄色的,形状就是一個猫头,上面长着鼻子眼睛胡子嘴巴。 穆济生又颔首:“……谢谢应医生。” 应笑說:“不客气啦,拜拜!” “嗯。” 送完饭盒,应笑关上自己的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紧张。 应笑一直沒有开门,直到大约一個小时后,应笑估计穆济生是百分之百已经睡了,才轻轻地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果然看见玻璃饭盒端端正正摆在凳子上。穆济生已洗干净了,玻璃饭盒漂亮透明。 应笑捏起她的饭盒,发现饭盒下面還轻轻压着一张纸條。 应笑拿起来。 纸條上字迹俊逸潇洒,龙飞凤舞,一看就是医生写的,一般的人认不出来。 上面只有三個字: 【谢谢。 穆】 “穆”字写得尤其好看。右边最后一撇拉得极长,顺着下来,漂亮极了。 “……”应笑拿着字條回家。 想扔,又不想扔。她把字條折了一折,不過一会儿打开看两眼,一会儿又打开看两眼,最后终于自暴自弃,把纸條重新折起来,扔到了大写字台最下面的一個抽屉裡。 那抽屉裡都是应笑很珍惜的小玩意儿,什么都有。比如可爱的便签啦,漂亮的本子啦。第一個抽屉裡全是正经材料,比如合同,第二個抽屉是全是她以前的cd、dvd、光盘等等,第三個是充电线、订书器、透明胶、电池這些会用到的生活用品。這样一看,可以放破烂儿的就只剩下第四個抽屉了——虽然乱糟糟的但应笑却很爱的一個抽屉。 字條折着,躺在裡面。 ………… 有本著名的书叫21天也不28天养成一個习惯,应笑觉得那都是给不优秀的人学习的,像她這样优秀的人一天就养成了一個习惯。 因为,說起来真是他妈的,下一個周二,应笑又做饭了。 這一回是真的炒菜。一個京酱肉丝,一個番茄炒蛋。都是家常菜,比较简单。 她想,否则,那男人又一天只吃一顿饭了。应笑曾听萧七七說夜班最大的問題就是吃饭,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吃饭好。应笑鄙视她自己,她沒给萧七七做過下夜班后的饭,给狗男人做了。她不配当别人闺蜜。 這一回她沒好意思再說她自己菜炒多了。应笑根本就沒出门,而是提前搬出猫猫板凳,把两個方形的玻璃饭盒還有一個装米饭的小小的圆形玻璃饭盒摞在一起放在上头,一句话也沒有說。 她知道穆济生肯定明白。 等到12点多,应笑再次蹑手蹑脚地走出去,又低下头——果然,两個饭盒已经空了,被洗得干干净净地摆放在板凳上头。 两個玻璃饭盒下头再次压着一张纸條,還是: 【谢谢。 穆】 应笑再次扔在抽屉裡。 ………… 应笑以为每周一顿的夜班投喂会一直這样下去,却沒想到,仅仅過了一個礼拜,事情就又发生变化了。 12点多钟她出来看,本周饭菜已被拿走了,可是,干净饭盒却沒回来。 穆济生睡大头觉了,应笑却是满头问号。 穆济生抢我的饭盒了?還是,什么人偷我的饭盒了?我饭盒呢? 每周二的夜班投喂三個礼拜就夭折了嗎? 奇葩…… 应笑等到六点多钟,而后,就在她终下定决心、打算问问穆济生她玻璃饭盒的具体下落时,她的大门被什么人轻轻地敲了三下。 应笑感觉是穆济生,连忙把大门打开,却沒想到大门外面空无一人,冷冷清清。 本能般地,应笑看向猫猫凳子,立即就找到了她的饭盒。 两個方形的,一個小小的圆形的玻璃器皿,都在猫猫凳子上面。 只是這回,饭盒不是空的,而是满的。裡面有一個红烧小排,還有一個蔬菜沙拉。红烧小排一個一個被排列得整整齐齐。 下面又压着一张字條: 【也做多了。 穆】 “什么啊……”应笑說,“他竟然会煮饭烧菜???” 不過想想,穆济生在美国十年,的确该会煮饭烧菜。可能只是跟她一样,觉得一個人做饭一個人吃很沒意思。 怎么也要两個人分享。 应笑抱着几個饭盒回了自己的家。她小心地打了白水,拿出筷子,掀开饭盒。 好香。 应笑夹了一块小排,唔,也好吃。 穆济生他好会做饭—— 可能,当医生的,做实验的,手艺全都不会差吧。 应笑一边吃,一边突然对以后的星期二期待了起来。 這可能是他们两個心照不宣的活动了。 忙碌单调的生活,许久未用的厨艺。 她做中饭,他做晚饭,用猫猫凳子递给彼此。 第14章 二更 邓银河的月经周期不是标准的28天。一直到了第16天,邓银河的五個卵泡才长到了理想尺寸。 非常巧,应笑也是取卵医生。国外许多ivf的诊所一個医生管理全程,包括方案定制、取卵手术,還有怀孕后的一超二超,甚至包括胎停后的清宫手术,可中国大多医院還是倾向于专业化,专门人干专门事儿,应笑每周手术很少,因此,她来负责邓银河的取卵手术還是很巧的。 取卵前,因为护士要验夫妻双方的结婚证和身份证,邓银河的丈夫也来了。 于是应笑进入手术室前也看见了她的丈夫。 同样像個受過一些高等教育的中年人。 “……”应笑顿住脚步,望着男人,问,“邓银河的丈夫是嗎?” “对。”医生找他,男人表情认真起来,回问,“难道是有什么問題嗎?” “目前沒有。”应笑摇了摇头,再次开口,“我能冒昧问一问嗎?46周岁做试管婴儿……是您的意思,還是您太太的意思?” 男人明显犹豫了下,而后說:“……是她的意思。” 基本上,百分百的患者丈夫会回答是患者意思,而其中又有至少99%的高龄拼子其实就是丈夫本人的意思,应笑无从分辨,只能尽量劝劝他们,“這個年纪试管婴儿的成功率真的太低了。我那天跟您太太說了,43岁以上可能就2%-3%,46岁……1%就不错了。何必呢,伤身,還伤钱。這如果是她的意思……你劝一劝你太太吧。” 男人只是轻轻摇头:“我劝不了。” “……”应笑這时也明白了。根本不是邓银河的意思,就是這丈夫的意思,他根本不想劝,才說劝不了,這個套路也很常见。 “那,”应笑又问,“你也知道她要拿出全部存款去美国做嗎?” “我知道。” “你……”应笑皱着眉头,望着他,“你什么意见?這個年纪,美国诊所的成功率也同样是非常低的。” “我……”丈夫又道,“我能有什么意见呢。她要去,那只能陪她去。” 還是推在妻子身上。 应笑知道她說不通,只好摇摇头,刷了她本人的id,进了手术室的大门。 邓银河已准备就绪。手术室有淋浴间,邓银河已脱了衣服、洗了身体,穿着宽大的手术服,静静地坐在台子上。 “应医生,”邓银河是太紧张了,她說,“我总担心五個卵泡全都已经排出去了……我第一次就是這样……” “我看看。”应笑說,“应该不会。”否则就是她的失误了。 “嗯……” “好,开始吧。你叫什么名字?” “邓银河。” “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李贵春。” “你一共是几個卵泡?” “五個。” “破卵针是几点打的?” “昨晚10点。” “好。” 应笑一一確認。問題全部问完以后,应笑一边检查手术器材,一边說:“這是一個微创手术。有点点的出血量,不過如果阴道出血大于或者等于月经,立即去急诊那边。另外,如果出现强烈腹痛、缺尿少尿、小便困难、水肿、血栓、心跳加快、血压降低……這些症状,也立即去急诊那边。不要来這,去急诊,告诉医生你取卵了,明白嗎?還有,回去尽量平卧,少活动,轻翻身,然后不要锻炼身体;注意阴口保持洁净,不要同房,不要盆浴,不要游泳,防止感染。别吃辣的,吃清淡的……手术之后我們护士還会给你一张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