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六年前 作者:未知 和来时不同,這趟下高速后丁烈就近找了家宾馆,甚至连宾馆都算不上,各种设施都挺差的,一晚上房费才二百块,但登记流程却顺利许多。 前台问丁烈和徐白要身份证时,丁烈甚至很坦荡地說:“她沒带,就我一张。” 前台看一眼丁烈,那一眼在徐白看来很是怪异,似是认识的人的眼神。 待到女孩眼神收回后问:“0516?” 丁烈說:“就要那间。” 女孩說:“如果开两间,我身份证能借這姑娘登记。昨天刚来人检查過,今天肯定不会再检查。” 丁烈却說:“就要0516這一间。” 說罢,丁烈开始从皮夹裡掏现金。 這时徐白把丁烈拉到一边:“为什么不开两间?” 丁烈反问:“一個陌生人要借你身份证,你敢用?” 徐白一时语塞,皱眉:“可我感觉她认识你,0516這间房你以前住過?” 丁烈說:“一会告诉你。” 就這样,丁烈很快就办完了登记手续,带着徐白进了五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一进门,徐白就注意到丁烈的眼神飘忽不定,目光几乎扫尽房间的每一個角落,似在缅怀什么。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徐白說。 丁烈走到一张简陋的椅子那坐下。 他叠起腿說:“我以前的女友就是在這间房裡出的事,那天之后她就疯了。” 徐白心裡一怔,紧盯着面前的男人。 一個女孩子,在房间裡出事能出什么事。 徐白不需要细问都能猜到個八九不离十。 她上前一步:“這离河北還有好几個小时的车程。你以前的女友不是河北人?” 丁烈說:“是河北人。” “那……”徐白欲言又止,可言下之意却很明白。 她是想问既然是河北人,怎么会突然在這個小镇出事? 旅行不太可能,一般旅行也不会来這么近的小镇,再說這也沒什么旅游区。 丁烈轻抿了一下嘴唇,摘掉眼镜放在一旁說:“她是跟我来的。” 徐白一听,更糊涂了。 丁烈說女友是在這间房裡出的事,而他自己也住這儿。 一对情侣在一块能出怎样的事? 瞧见徐白的表情时,丁烈极为勉强地苦笑了一下說:“记不记得我告诉過你,我爸突发脑梗后有些人想让我子承父业。” 徐白說:“记得。” 丁烈說:“我爸就是因为干這行让我沒了母爱,我讨厌他做销卖文物的商人。所以就算再怎么赚钱,我也一点儿都不稀罕,也不屑去赚這种肮脏的钱。” “所以呢?”徐白无意识地又靠近了他一分。 “为了躲那些人,我就来這個小镇避一阵,她不放心我,偷偷跟来了。”丁烈抬起他的眼。 徐白被這突来的目光给惊到,丁烈的眼神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過,但具体是什么,徐白怎么都辨不清。 有些话题一旦开始,就会像磁铁一样将人的注意力牢牢吸附。 “再后来呢?”徐白又追问道。 丁烈說:“后来我就被找我的人给找到了。当时门外有许多人敲门,還扬言如果我不肯就范就让我变成残废。” 徐白听的心惊肉跳:“就沒人报警嗎? “他们既然敢来,就肯定做足了准备。”丁烈讽刺般地对着徐白笑了一下:“就在出事的前两天,宾馆的其他房间突然被全包了。這裡是五楼,喊破喉咙一楼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再說你让我怎么报警?我该怎么和警察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们我爸是個帮不法分子销文物的惯犯?所以作为儿子的我才被人盯上?” 如果是在以前,徐白应该理解不了這种心情,但现在的她却很能理解,甚至有一点点感同身受。 徐白深吸口气:“那你后来开门了嗎?” 丁烈沒有很快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刷一下就将窗帘拉开道:“你過来。” 徐白走上前,和丁烈一同站在窗口。 她循着丁烈的目光看去,可外头一片漆黑。 丁烈說:“如果当时我跳下去,不用他们找我麻烦,我自己都能把自己给摔折了。” “所以你最终還是开门了?”徐白心不由一紧。 丁烈侧過头,短暂沉默。 徐白沒吭声。 過了小会儿,丁烈指着悬挂空调外机的那一小处地方說:“我女朋友让我站在那。她說,等她开了门,对方如果沒发现我在房间就会离开。” “那最后是她开的门。”徐白懂了,但有個更可怕的猜想也随即油然而生。 丁烈的腿悄悄迈开,向徐白走了一步。 两人的脚尖开始触碰到一起。 “从小我在父亲的庇佑下长大,沒缺過钱,也不懂承担過什么责任。所以后来我蹲在窗外,牢牢扒住外机的铁架子,和個懦夫一样从窗帘的缝隙裡亲眼看着女友大声求救。我就這么看着,始终不敢出来,因为他们手裡個個都有刀。那次是我人生中最遗憾最可耻的逃避。但从那天起,不管遇见什么事,我再也沒想過逃避這两個字。我发誓,要让当时参与和操纵這件事的人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徐白听后一阵剧烈的难受涌上心头。 她不禁惋惜這個女孩的遭遇。 望着外头一片漆黑的夜色,徐白难受地說:“所以你的女友被人欺辱后疯了?”顿下话,徐白垂眸问:“你们后来沒有在一起,是因为你嫌弃她了?” 丁烈突然提高了语调:“我不会因为這样嫌弃她!我常常觉得,和她一样坚强勇敢的女人不会因为這样疯,是我让她绝望让她疯的。” 徐白丁烈现在的模样给吓了一跳。 因为只這一句,丁烈的嗓子瞬间就吼哑了。 丁烈盯着徐白,瞳孔剧烈收缩,眼中似有怒火在不断燃烧。 徐白无意识开始就往后推。 丁烈却抵着她的脚尖,一步步随着她后退的节奏逼近說:“事发后两個月,我多次试图向她父母求亲,可她父母不喜歡我,觉得我是小流氓,垃圾。所以后来她父母把她嫁给了只有一條手臂的理科博士。我亲眼看着她上婚车,亲眼看着疯了后的她傻子一样的笑。如果她从来沒有认识我,她的人生就不会是這样的结局。徐白,你知道她以前多有天赋嗎?她学生时代设计出来的工艺品概念就卖给了某知名品牌,她的前途本该一片光明。是我的逃避和胆怯害了她,是那些冷血恶心贪得无厌的盗墓贼们害了她。我恨我自己,恨那些人。” 丁烈的眼眶渐渐发红,潮湿。 那种从内心深处窜上来的愤怒如数都化为剑气一般对着徐白射来。 徐白退无可退,后背砰就撞到墙上。 丁烈的右手忽就抬起,啪一下拍在徐白脸后的墙上。 他嘶哑地问她:“现在听完這個故事,你還觉得我是個好男人嗎?” 徐白看着卸下眼镜的丁烈,突然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而丁烈,看着徐白的脸就不由想到徐三多。 当年那件事的幕后指使者。 徐三多以为他不会知道,但后来那些人在房间的谈话却一字一字清晰地落入丁烈的耳朵裡。 所以回到河北后,他妥协,他子承父业,他拜师徐三多,他开始拥有各种各样的女人,刻意把自己变成一個处处留情的男人。他明着开传媒公司,背地裡却引导在那些人在公司裡洗黑钱。六年時間,丁烈终于让徐三多彻底信任他,将大量的文物交易资金都流于不古传媒的账户。 丁烈不仅悄无声息地控制了這些人的身家财产,還成了唯一能于徐三多抗衡的一股势力。 這些年,忍辱负重的丁烈开始意识到徐三多有秘密。 而這個秘密很可能跟他需要的两批文物信息有关。 所以他不仅要剥开這個让徐三多屡屡操心的秘密,還要将他彻底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想起這些事,丁烈瞧徐白的眼神就更为阴森恐怖。 他缓慢地抬起手,轻轻放置在徐白黑色的发丝上。 眼神正好瞄到手表的表盘指针,兜裡的电话迟迟未响。 丁烈的心一横,十指顺着徐白的头发向下滑动到她耳垂,轻轻磨蹭了一下。 “丁烈你干什么?”前一秒還在同情丁烈的徐白,忽然感受到了男人隐藏的那份兽欲,她抬手一推,死命地想要推开丁烈。 可丁烈的双手猛就摁住她的肩,往墙上一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