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恶魔与天使 作者:未知 表叔說:“就是块废铜烂铁,都生锈成這样了,我瞧着沒什么用,拿来插香倒是正好。怎么了?” 徐白问:“它以前就在家裡嗎?” 表叔說:“整理我妈遗物的时候在床底下找到的。這东西有什么特别嗎?” 徐白沒吭声,目光定在一处。 待香火燃尽,她才拿起东西,把裡头的积累的香灰倒在一旁的垃圾桶裡。 表叔见状有点不高兴:“徐白,你這孩子是干嘛啊,死者为大,供台上的东西可动不得。” 徐白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和表叔解释,何况她暂时還不确定這东西的年份是不是和自己判断的完全一致。 正在這时,靠在门边的丁烈缓步走进来,斯文得体地說:“徐白在考古所上班,她忽然這么关注這香炉一定有她的原因,不如让她仔细看看,万一是個值钱的物件,被這么放這插香也实在浪费。叔叔你說对不对?” 表叔听见丁烈的话,忽然脸色转柔,好奇地问徐白:“真事?” 徐白只說:“表叔,你让我先好好看看。对了,你這有沒有干净的手套和软毛的小刷子?” 表叔說:“有有有。我去给你拿,你好好看啊。” 长辈拿东西的功夫,丁烈已站在徐白身侧。 他眼神窥探片刻,问徐白:“這东西是老物件?” 徐白紧着眉:“我也說不好,看着挺像东汉的东西。底盘折沿,腹短,是矮圈足,底座是倒漏斗的形状,炉身圆,整体结构挺严谨的,但绣得太厉害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花纹。” 丁烈沒吭声,暗自瞧着徐白。 他眼中薄雾连连,哪裡瞧得真切。 這时表叔拿来东西,徐白走出去,带上手套后拿软毛刷一点点清理起来。 這一坐就是一個多钟头。 她鬓角有细汗溢出,丁烈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为她拭去。 徐白這才回過神来,看了丁烈一眼。 随即她摘下手套对一旁静等结果的表叔說:“表叔,我确定這物件是东汉的。家裡除了這东西,舅奶奶還有沒有别的老物件?” 表叔有些愣神,指着物件說:“徐白啊,這炉子值钱嗎?” 徐白答:“东西是老的沒跑了,但具体值多少钱我也不太清楚。” 表叔点头:“除了它倒真沒别的了。房子每隔几年就重新装修一回,该扔的该换的,早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次。我說我妈床底下怎么還有這种破铜烂铁。原来是個古董啊。我妈也是,怎么一句沒提呢?差点给我扔了。” 从表叔的叙述中,徐白不难听出,這件事舅奶奶在世的时候是肯定知道它的价值。 她非但知道东西是老东西,很可能還清楚它究竟是在哪出土的。 东汉這個时代,最近牵扯出了太多事件。 来黑龙江前,伏中译曾经给徐白看過两批失踪文物的信息,可徐白完全确定信息裡的那两批出土文物中沒有這個青铜炉。 舅奶奶早就步入了生意场,一個青铜炉的钱对她来說怕早不放在眼裡了吧,可她为什么一直留着它呢? 表叔不知道這件东西的价值,等同于舅奶奶沒有把东西的价值和来历告诉過自己的孩子。 徐白在心裡暗自分析着這些事,越分析却越是毛骨悚然。 总觉得這东西的背后一定還有什么比它本身价值更值钱的秘密。 当然了,這些都只是猜测,目前沒有实质意义。 徐白說:“表叔,這炉你别卖。就算要卖,等弄清楚市场价格后你可以卖给我。我想捐给博物馆。” 表叔短暂楞了一下,最后說:“好。” “千万记得啊。” 表叔說:“行,一定不卖别人。” 徐白這才放下心来。 因为時間太晚,表叔非要留她和客人住一晚,等天亮再回去。 他们分别被表婶带到两间房裡住下。 徐白怎么都睡不着,拿着手电去后院看白鹅。 伏中译所說的那些话,渐渐也在徐白心裡有了判断。 妈妈以前老說,永远不要告诉别人她是方招娣的女儿。 对妈妈来說,丈夫如果真是盗墓贼,不仅和他结婚,還为他生了两個女儿,這是多么可耻的一件事。 所以她才改名换姓?所以她才此生再不做学者?所以她是因为太爱老爸所以才甘愿抛弃一切嗎? 爸爸长得那么帅,长相如此出众又宠爱老婆的男人往往会有死心塌地爱着他的妻子,這沒什么稀奇的。 可是,在徐白的记忆裡。妈妈的性子是那样的冷清,而父亲仍旧对妻子百般宠爱,可在徐白的印象中,几乎从沒看见妈对爸笑過。 過了小会儿,蹲在地上的徐白被一個黑影罩住。 她回头。 身后是丁烈。 “你怎么下来了?”徐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灰尘。 丁烈指了指亮灯的客房說:“睡不着,走到窗口一看,你在下面。” 徐白笑笑:“你当然睡不着,你家那么豪华,就算不睡家裡也一定会睡星级酒店。让你窝在乡下,肯定是委屈你了。” 丁烈說:“我不是這意思。现在才十点半,平时我睡得沒這么早。” 徐白点点头,不再纠结這個。 月色下,徐白靠在墙边,穿着白球鞋的脚尖在地上随意地滑了几下。 她问丁烈:“如果你谈恋爱了,或者结婚了,你会允许另一半对你有所隐瞒嗎?” 丁烈說:“那得看什么事?如果你指的隐瞒只是藏私房钱這种小事,我肯定不会在意。但假设是相当重要的事,甚至這种隐瞒上升到了恶意欺骗的程度,那我绝不允许。” 丁烈答得十分正经。 可徐白盯他一会忽然說:“问你也白问。” 丁烈脸一黑:“为什么?” 徐白說:“你连女朋友都沒有。” 丁烈:“……” 徐白见他一时无从招架的样子,笑了出来。 丁烈面子挂不住,又說:“恋爱总谈過。” 這话勾起了徐白的好奇心:“谈過几個?” 丁烈說:“就一個。我是很长情的男人。” 徐白勾起一侧嘴角:“我不信。” 丁烈一愣。 徐白补充:“据了解,定义女朋友的概念有差别。” “什么差别?” “分人。”徐白說:“有许多男人觉得自己真心爱過的才算,睡過却不一定算。” 丁烈被徐白這话正中要害。 自己可不就是徐白說的那种男人嗎? “难道不是這样定义?”他也好奇起来:“那你呢?怎么来看待?” 徐白淡淡道:“谈過的都算,虽然就谈了一個。所以很多时候啊,一些笔者才悲观得把女性比作宠物。因为她可能只是你的一阵子,你却是她的一辈子。你听听,多心酸。” 随谈之间,擅长与人周旋的丁烈竟被徐白弄得哑口无言。 他无意识地从兜裡掏烟,点一根,无声地吸着,亦无声得盯着徐白,只是他习惯伪装温和的眼神裡却多了一分霸道。 后来,丁烈眯眼說:“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招那么多男人保护了。” 徐白紧紧眉:“那么多?保护?” 丁烈說:“猜的。肯定有很多男人想保护你。” 徐白笑笑:“神经。” 谁知丁烈突然抬手,绅士地帮徐白散落的几缕头发绾到耳后,就将手抽去。 同一片星空下。 陆鲲坐在笔记本电脑前。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什么,今天下午伏中译在工作群裡說,告诉所裡人他的抽屉忘记上锁,裡头有两批重要的文物信息,让大家沒事别进他的办公室。 這句话对于别的学者来說也许毫无意义,可对于一直在找它的陆鲲来說,却是一個致命的诱惑。 现在是夜裡十一点整。 這個時間所裡一般不会再有人。 而他有考古所的大楼钥匙,能相当顺利的进入。 假设他在进入前事先损坏所裡的监控系统,再把东西拿出来,整個過程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可他坐在家裡迟迟都沒有动。 陆鲲十指交缠,摩挲了几十次后,他目光寒寒地看眼墙上的挂钟,距离丁烈给出的時間,已经不到二十四小时。 隔天,丁烈和徐白离开村子,上了高速原路返回。 晚上十点时,丁烈抬手看表,時間已经到了。 于是侧目对徐白說:“老样子,下高速,過一夜再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