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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解密

作者:未知
徐白很不自然地避开卢阅平灼热的眼神,淡声儿问句:“你脚好了?” 卢阅平扭了扭脚脖子:“也沒好全,但平地上走走問題不大。” 徐三多极不喜歡卢阅平用這种眼神瞧着自家女儿,严肃地插话道:“老三,人找好了沒?” 卢阅平用力吸口烟:“嗯,在市裡宾馆住着,我沒把人往大院带,怕出幺蛾子。” 徐三多說:“這事你想得挺周到,毕竟是外省的人,人品怎么样咱也不清楚。第一次合作,是小心点好,老三你做得沒错。” 卢阅平沒再接這话,走上前蹲在徐白跟前,拿起一根光秃秃地玉米棒子在手上掂量了好两下道:“這几天发生的事,师傅都跟我說了。小白兔,你把陆鲲给甩了?真事假事?” 话的后半句,卢阅平的语气裡蕴含着明显的笑意。 徐白暗吸一口冷气,這几天好不容易把心情调整了些,又因卢阅平忽然提起陆鲲的名字而一阵心崩肺裂。 她抬起头,沒好气儿地說:“甩了也轮不到你,想都别想。早点把心思给断了,别搁我這儿浪费時間。” 說罢,她抱起装有许多玉米粒的塑料小盆转身往屋裡走。 卢阅平的眼神追随她很远,直到徐白的影儿都瞧不见才把目光落向眼神不悦地徐三多。 這时,徐三多上前一步,在卢阅平的肩膀上拍打了两下:“老三,等我們度過這次的难关,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除了我女儿。你明白嗎?” 徐三多原以为,卢阅平会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似的乖乖听话,当着他面表态不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這一回,卢阅平只是笑了笑,随后拿掉徐三多肩头的那只手,下巴一倾,嘴唇在徐老耳边一寸的位置停下,嗓音异常缓慢低哑地說:“那如果老三什么都不稀罕,就想要你女儿呢?” “连你都开始威胁我了?”徐三多咬了牙关,拳头紧握。 卢阅平挺直背,手指捏住燃烧殆尽的烟屁股,将香烟头扔在地上。 他沉声道:“师傅,你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沒有。我是喜歡徐白沒错,但在我金盆洗手安稳度日之前,我不会跟她在一起。但哪天尘埃落定,我,你,我們都能做個普通人的时候,我一定撒丫子追她,這事儿谁都拦不住!” 徐三多被這话惊了惊,再看卢阅平嘴角上扬的弧度裡,正浮现着一种贪婪的欲望。 “好了,這事先不提,眼下销文物才是大事。吃完晚饭,你和那人约個時間,让我瞧一瞧人。要是能顺利出手那么多东西,申叔就能做手术,咱们也能翻身了。”徐三多转身时,沧桑地說:“进屋吧,准备吃晚饭。” 卢阅平沒急着跟上前,低头凝一眼地上被掰去粒儿的玉米棒子,脚尖一抵,把几根棒子踢到了花坛裡头。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两天沒刮的胡渣,轻轻在掌心蹭几蹭,望向了花坛后头那面墙上的小窗户。 那是大院一路的厨房,窗前被种了三年的梨子树给挡着阳光。 可要是仔细瞧,树叶与树叶的缝隙中仍能看见徐白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卢阅平用力吸口气,好想现在就大声喊出来:徐白,你不在的這些日子裡,三哥好想你,你知道嗎? 晚饭时,徐三多把手底下的小罗罗全支开,四方四正的木桌上就坐着他们三個人。 徐白用勺子挖了勺青豆玉米,轻声說:“爸,如果這批文物顺利出售,你還会留在河北嗎?” 徐三多看眼女儿:“为什么问這個?” 徐白說:“我担心你。” 虽說只有四個字,可徐三多却是欢喜得很,他把烧鸡的一條腿儿掰到徐白面前說:“好孩子,爸不用你操心。倒是你,越长越瘦了,赶紧多吃点。” 徐白心裡头疼极了,父亲越是這样,她的内心就越是争斗得厉害。 人只要长大了,就不得不面临各种各样的選擇。而選擇之所以被称为選擇,是因为两個选项往往会造成千差万别的人生路途。 徐白的筷子插进了鸡腿裡,挑出一块鸡肉塞进嘴裡。 她咀嚼地缓慢,待咀嚼完毕后她用力叹息,面色严肃地說:“爸,我有权利知道一些事。你如果想让我安心,想让我彻底理解你,就得和我交代所有,否则我們父女俩的重逢就失去了意义。你如果爱我,就把一切都告诉我。” 徐三多看眼饭桌上一声不吭,目光紧锁徐白的卢阅平,然后再看看自己的女儿,他内心挣扎透顶,沉默了好一会终于开口道:“孩子,你想我交代什么?” 徐白学着陆鲲审问程金戈时的语气道:“我一件一件问,你一件一件說。行嗎,爸爸?” 徐三多掀开白布,从馒头框裡拿過俩馒头,掰开一條缝后,把菜塞裡头埋头啃着,直到鼻子裡发出一声应允的‘嗯’声之后,徐白才吊起一口气儿,憋在胸口。 徐白问:“三十年前那個拍客是谁给铲死的?” 這话一出,卢阅平也倒吸一口凉气。 谁能想到徐白這第一個問題就這么劲爆。 徐三多更是一口馒头噎喉咙裡,他反复捶打着胸口,卢阅平给他递上杯水,徐三多咕咚咕咚一口气儿喝完才终于把气儿给喘匀。 他哽咽了好一会儿,才沉声說:“胡建,是胡建干的。” 徐白一惊,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当年的五人团中,一個是徐三多,一個是申叔,一個是舅奶奶,一個是梁中奕。 也就是說這個胡建就是第五人。 徐白的心砰砰直跳,她身子不由向前一倾:“他是不是就是爸嘴裡說的,那個给爸你出医药费,后来又死在泥石流裡的人?” 徐三多点头:“就是他。” 說到這,徐三多下意识地瞧了眼卢阅平。 因为正是那场泥石流,改变了卢阅平這一生的命运。 徐三多清晰地看见卢阅平在听见泥石流三個字时咬肌往外迸了迸,這细微的小动作之后他很快就一如常态。 徐白问:“這人以前是干什么的?” “他以前就是干這個的。” “挖宝?” “嗯,挖宝。”徐三多吸口气:“但认识我們之前运道一直不太好,后来娶了媳妇就不干了,开了個小饭馆。伏志耀那时候向我們几人透露文物漏洞时就在那家小饭馆。当时我和你舅奶奶,梁中奕,還有申叔都在那家饭馆裡吃饭。胡建的儿子上初中时是申叔的学生,后来那小子就上高中了,申叔是常客,所以经常带我們去那家饭馆吃饭。伏志耀也是那家饭馆的常客,所以一来二去我們和伏志耀照面次数多了,会经常說几句话。” 徐白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伏志耀沒有說出第五個人的名字,因为当年曝光的影像中是五個人,但他真正透露的只有四個人,所以他哪裡能說得出第五人的名字。 徐白的心脏跳跃得更快,她紧眉道:“那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让你们动了贪念?是单纯的心动了,就为了钱?” 徐三多一下就急了,连忙摆手:“不全是。” 徐白屏气凝神,静等父亲大人接下来的话。 饭桌上,卢阅平也早就沒了吃饭的兴致,点起一根烟,他的眼神裡迷雾重重,毕竟這几年卢阅平也只知道個大概,但对具体的细节也是全然不知。 白烟在灯光下凝聚了厚厚一层,不断地向上漂浮。 一小会儿后,徐三多說:“那天伏志耀走后,申叔问起胡建他儿子在高中成绩如何,胡建却哭戚戚地說他儿子因为高烧突然就成了個傻子。胡建說国内的医生都說他儿子和脑瘫沒区别了,除非去国外,可胡建称自己把孩子送去国外才一個月就已经一屁股债了。老申以前是那孩子的初中英语老师,见识過那孩子聪明时的样子,一问才晓得孩子傻了。所以申叔听后非常难過,可他只是個英语老师,经济能力有限……而且当时你舅奶奶和梁中奕也因为经济問題遭遇人生的低谷,所以我們后来被胡建一怂恿,几個人一合计干脆就……” 徐三多深深叹气,沒再把话說全,一手掌拍向了脑门。 徐白听后,脑袋嗡的一下:“可是爸,三十年前和十年前的两批文物裡你一直放着。既然沒有卖,那舅奶奶和你发家的钱又是怎么来的?” 徐三多這时冷笑:“仍然是因为胡建,我們几個人都被他坑了。也是搬运完文物我們才知道胡建的儿子根本沒有傻,身体也沒問題,更沒去国外治疗。那小子是在校外结实了一帮流氓,人被带坏了,跟着他们去了外地混社会,一走就是好一阵,所以申叔才沒看见他,于是就信以为真。再后来……哎。我們又跟着胡建干了第二次。” 徐白和卢阅平听到這裡时,全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了。 這真是個深坑,一個人坑一個人,简直是连环的天坑啊。 徐白扶额:“也就是說,其实是曾经干過這一行的胡建先动了歪念,哄骗申叔說儿子傻了,需要一大笔钱。然后爸你和申叔又是朋友,舅奶奶和梁中奕也又都缺钱,然后你们就……” 啪啪啪几下,徐白用力打着脑袋,整张脸都白成了纸。 一旁的卢阅平已经抽完一整支烟,他把烟蒂怼灭,冷不防地冒出句:“所以三十年前,师傅你盗走文物之后不久后应该是发现了胡建在撒谎。是不是?” “确实是這样。一年后我和申叔见到那孩子了,沒混好,被人砍掉了一條腿。但不出手文物的真正原因是搬完文物后大概第五天,梁中奕偶然打听到伏志耀是一個考古学者的亲戚。当时我們心裡就都挺怪异的,那感觉……”徐三多摆摆手:“那感觉太诡异,說不清。我們都隐隐觉得,只要文物一出手,我們几個人都得完蛋,所以一時間谁也不敢动那些东西,就找了個地先埋着。” 卢阅平鼻尖喷出一抹讽刺地笑:“我說师傅你怎么一直不出手文物,原来是因为這事儿。” 徐三多說:“老三,十年前那批文物我本来不想都去盗,是胡建他說想试试看文物局的反应,因为十年前那批东西正好和三十年前一样都是东汉的,我們就想通過這弄清楚三十年的文物到底有什么問題,看看相关报纸会怎么去写。” 這时候卢阅平有挑唇:“结果师傅你沒想到,十年前那次和三十年前那次一样,全都水花儿都沒溅起半点。” “是啊。该不知道的還是什么都不知道。”徐三多叹息声连绵不绝:“這么多年胡建教了我很多,三十年前那次之后,应该就隔了两三月,我們又发现了沒有被考古队探勘過的小墓葬。那次东西平分,你舅奶奶卖了一些发了家,从此就走正道了。梁中奕是個赌鬼,风光了沒一阵就把钱全输光了。当年的五人团裡,最后就留下我和申叔還在一块。三十年的跨度,我和申叔是一條道儿走到了黑,挖掘的文物也越来越多,背上的石头也越来越重。一不小心,就回不了头了。” 徐白眼眶湿润:“所以,舅奶奶分到的文物和那两所墓葬并沒有关系。而是第二次胡建带着你们一起挖宝,舅奶奶心不贪,虽然分到了好几件,但她就卖了两件就收手了,是嗎爸?” “她比我想得明白。就因为她不是太贪,所以這一生,也就属她過得最安稳。现在死了,什么烦恼都沒了。”徐三多用手撸了把脸,撸去了睫毛上的晶莹泪水,然后冲着徐白笑笑:“不說了,你俩都赶紧吃菜吧,你看菜都凉了。” 徐三多埋头吃菜,徐白的所有疑惑全都迎刃而解。 后来的饭桌上,谁也沒有再說话。 嚼进去的饼子,吞进去的烧鸡,好像沒有了一点滋味儿。 饭后,卢阅平帮徐三多约了见外省鬼佬的時間。 時間定在午夜十二点。 八点左右的时候,徐三多进屋小睡一会儿,准备迎接今晚的会面。 徐白躺在自己的房间裡,啤酒连续喝了两罐,她哭得眼睛红肿,好似两個大桃子。 放下酒罐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用钥匙开了进来。 徐白望向门口,瞧见了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卢阅平。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调笑地瞧着徐白。 徐白冷声问他:“你进我房间做什么?” “你房间?”卢阅平笑笑,钥匙在他手指飞速转动两圈:“你爹沒告诉你,這屋以前是给我留的?” “你出去。”徐白指着门:“稍微有一点素质的男人都不会像你這样沒礼貌。” 卢阅平一听,更想笑了:“小白兔,别老跟三哥提什么素质,我像是有那玩意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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