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哈市 作者:未知 徐白在驻地寝室裡待了半個钟头,又坐武警大哥的车回到村裡。 回到帐篷时,陆鲲還在熟睡。 徐白在小矮桌前静坐一会,待陆鲲醒来,她才回過神来,扭头问他:“现在头疼好些沒?” 陆鲲转动一圈脖子,应道:“好了。” 她目光紧锁住陆鲲,梁栋的话似乎仍在耳边回旋。 徐白从不知道,這几年他在国外吃了這么多苦。 但他为什么不提,也总是反感别人提。 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再仔细算算時間,自己去滑铁卢市找陆鲲那会儿…… 她越来越害怕,除了陆鲲的遭遇让她难以置信之外,更害怕的是自己這三年一直恨错了人。 两條细眉无意识拧紧,余光裡有個高大的身躯正在靠近。 徐白一仰头,陆鲲已站在面前。 他低语:“在想什么?” 徐白摇头,淡然的瞳孔裡隐跃着燥烈。 “你看起来有心事。” 徐白的脑子有点乱,摆手:“我一直有发呆的习惯,沒什么特殊原因。” 陆鲲沒再多问什么,掀开布帘子在帐篷前站了会儿。 徐白跟出来,迎着落日伸個懒腰,僵直许久的背似乎一下轻松许多。 她看看四周,轻声說:“小时候我的梦想就是以后长大能在农村裡盖一套漂亮的别墅,在院子裡晒被子方便,做饭可以用土灶头生火,有锅巴的饭吃着最香。” 陆鲲侧目:“商品房不好嗎?设施方便,环境干净。” 徐白說:“好是好,可惜沒人情味。” 陆鲲默了一会儿說:“要不要在村裡走走,走一圈再吃晚饭。” 徐白知道今天他因为头疼在帐篷闷了一天,好不容易這会儿不疼了,他一定不想再窝帐篷裡。 她点头,小嘴儿一掀:“可以。” 两人沿着村裡的小路一直往前走。 因为是晚饭時間,不少农妇都坐在高高的门槛上理菜。 一对俊男美女走過,总是那么容易就收获目光。 一些人眼神朝他们瞥,和同样坐在门槛上择菜的邻居說:“你瞧城裡人长得就是俊俏,听說這对是夫妻,样子长得多好看。” 邻居一撇嘴:“我年轻时也好看。” “可你老了。” “能不老嗎?天天下地干活。一個娘们活的像個大老李。你瞧瞧她,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和咱能比?” 然后一阵爽朗地笑声。 徐白倒不嫌弃农村人爱說闲话的毛病,她其实挺佛性一人。 有人說闲话,至少证明還有人关注着,总好過无人问津。 因为村子不大,徐白和陆鲲很快就走完了村裡的小路。 村后头有片空地,堆着不少枯草,远处還晒着不少稻谷。 日头還沒落尽,两人沒来過這空地,十分默契都沒停下脚步。 “农村空气挺好。”陆鲲感叹句。 徐白說:“干你這行的,沒少见黄土高山,应该早看腻了。” 陆鲲笑笑,抬手摸下她头顶,举止暧昧。 徐白心一跳,假装看风景往边上走。 其实哪有什么风景。 她走得慢,高出她一头的陆鲲在后头跟着。 走了小段路,徐白忽然听见‘吱’一声。 她感觉脚底踩住了什么。 然后就是犬吠。 很疯狂的犬吠。 沒等徐白反应過来,她大腿上已经出现了個血窟窿,被受惊吓的一條老狗直接叼去一块肉。 徐白的脸色瞬间苍白,血从大腿的窟窿裡涌出来。 脏兮兮的大黑狗還想再度撕咬攻击徐白。 陆鲲瞬间发了火,一把扯住她胳膊,把她护在自己身后,健硕的右腿往已经疯狂的黑狗喉处狠狠一蹬。 狗子被陆鲲一脚跺飞,坠在厚厚的枯草堆裡,整個身躯都被堆积的枯草给埋了去,再不动弹,沒多久就咽了气。 可想而知,陆鲲這一脚多么有力量。 這时,一個挑着扁担的老农民去地上收粮食,看见這情形,一放扁担快步走来,等瞧见徐白腿上的大口子,拍着大腿叫唤道:“這狗是十二年的老狗,得了病,已经快死了。這种狗最毒,隔壁村有個老汉就是被快死的狗咬了一口,沒几天就咽气了。” 老农民的语气极度夸张,听得徐白心惊胆战。 她拧着眉瞧了眼地上咽气的狗子,再瞅瞅自己腿上的大口子,免不了有点害怕。 再一看陆鲲,他显然要比徐白冷静许多。 回老农民一句:“多谢。” 立马就横抱起了徐白,步伐沉稳地往帐篷裡走。 他让徐白坐在塌上,因为帐篷裡沒有剪刀,陆鲲說:“脱了。” 徐白一愣,往帐篷的布帘子处瞧。 陆鲲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一眼,然后对徐白說:“我住的帐篷,旁人谁敢随便进。” 徐白知道陆鲲說的不假,哪怕是同事也不会随便进他帐篷。 可脸上染上一抹红霞,迟迟沒有照做。 陆鲲见她不动,干脆亲自动手,三下五除二就扒掉她的牛仔裤,鲜红的伤口在徐白的大腿上显得越发触目惊心。 徐白随手扯過被子,盖住自己一條腿。 陆鲲眼一斜,笑笑:“羞什么?我爱看。” 徐白的脸简直红透了,低着头一声沒坑。 他去井口打了水,火速回来用肥皂为她冲洗伤口。 陆鲲的动作半点不温柔,麻溜得吓人。 徐白疼得冷汗直冒, 洗去血渍后,那块被狗叼走的肉色粉白,流出淡色脓液,瞧着都疼。 他走到角落,一把将徐白的行李箱翻到在地,斯拉一声拉开拉链。 “你干什么?” 陆鲲沒应,从好几件内衣下面翻出一條长裙递给徐白:“套上,带你去医院。” 帐篷裡沒有碘酒消毒,何况狂犬病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陆鲲不会容许徐白随意对待。 傍晚小镇上人多,开四轮的有可能反而耽误事。 陆鲲问村名借来辆摩托,徐白坐上后,他飞一般往小镇上行驶。 来到镇上医院折腾到晚上八点多,徐白注射完第一针狂犬疫苗,医生還给开了点洗剂让徐白回去护理伤口,并交代其余四针的注射時間。 陆鲲嘴上好像沒說什么特别关心的话,心裡其实自责坏了。 如果不是他提要在村裡晃荡晃荡,徐白就可以不用遭了這罪。 所以在镇上吃晚饭的时候,陆鲲沒吃多少菜,烟瘾并不大的他竟皱着眉头连续抽了好两根烟。 徐白倒是饿坏了,连续往盘子裡夹菜。 陆鲲的衬衫上染了不少血,他闷不做声,在别的客人眼中瞧上去其实挺恐怖的。 “老板,鱼来了。以后要鱼记得早上要,谁他妈沒事晚上還给你搞鱼去。” 声音听着有点熟。 徐白和陆鲲同时循声看去,立马瞧见了穿着背心,脏兮兮的卢阅平。 老板掏出一叠零钱說:“我是小本生意,从你這拿比从鱼贩子拿便宜,你小子别忘了,你自己刚来小镇那会儿哪家馆子给你赊账。這几天天气闷热,我早上拿鱼,放晚上說不定就死绝了。” 卢阅平把小鱼箱放在地上,一脸不耐烦地說:“臭老头,說来說去永远這么几句。行行行,算我怕了你。” 他接過红票,手指沾了点唾沫,数了数,确定数字无误后在掌心上那么一拍,转身想走时和徐白的目光撞了個正着。 格子衬衫拴在卢阅平的腰上,一個黑色落了皮子的小腰包斜在卢阅平腰边,绿球鞋上還沾了不少湿润的塘泥,明明可邋遢了,偏就因为他那张帅气的脸掩盖了一切的外在不足。 他勾了下嘴角,朝徐白和陆鲲走去,顺手就拉开了徐白旁边的那把椅子,二话不說从筷桶裡抽了双木筷子,往盘子裡捣了一块莴笋扔嘴裡。 “谁让你坐下的?”徐白觉得卢阅平真是個十足的无赖相,說话不太客气。 卢阅平无视着已经臭脸的陆鲲,冲徐白笑笑:“别這么小气。” 再一抬头,又瞧见了陆鲲衬衫上的斑斑鲜血,笑一收,他又夹筷子菜盯着血,眼神一横问道:“哪来的血呀?” 陆鲲說:“徐白的,可激烈了。” “咳咳”两声,一块小炒肉猛就从卢阅平嘴裡喷出来。 想也知道,卢阅平想歪了。 陆鲲起身从皮夹裡拿出张红票放在桌上,一個打横抱起徐白,让她坐在摩托上,连招呼都沒再和卢阅平打就带着徐白离开了小店。 隔几天,陆鲲的研究工作越来越忙碌。 徐白的腿也不疼了,终于能自由活动。 她去镇上注射完第二针疫苗后突然接到一個电话。 来电的人是徐白父亲的一個亲戚。 具体內容是,家裡老人沒几天日子了,让徐白尽量敢過去,好来得及奔丧。 徐白对這個亲戚有印象,是父亲的亲舅妈,后来跑去黑龙江做生意就定居在那,来往就渐渐稀少,父亲死后,就更沒什么联系。但当时父亲的丧礼他们家来人了,中国规矩,礼尚往来,所以這個份子钱徐白是怎么都要去還当的。 最近墓葬的工作进入到关键阶段,陆鲲沒日沒夜,忙得分身不暇,经常徐白睡着后陆鲲才回到帐篷,早上醒来陆鲲又已经不在,好几天都沒照上面。 她留了字條给他,独自一人踏上去黑龙江哈市的列车。 沒有特快,只有普列。 全程21個小时。 幸运的是,她买到了卧铺,而且是下铺。 她把行李放在床底下,弯腰的過程中,臀部好像撞到了什么。 回头一看,是一個肌肉紧绷的背影。 由于通道太窄,两具身体這才短暂触到了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