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神婆驾到 作者:未知 回到家中直接叫开门,我一向野惯了,也经常很晚回来,所以家裡人并沒发现什么异常。 “太晚了,以后早点回家,這么黑的天,還能看清路么?” 母亲睡眼朦胧中念叨了几句,便让我回自己的房间去睡了。 应了一声,我连忙回到自己的小屋,农村房间多,家裡還有一個弟弟,跟着祖母一间屋,我反而早早独自一個人睡了。 回到自己屋,我才松了一口气,幸好大晚上天黑,母亲沒有发现我身上的衣服又是泥又是土的,否则又是一通唠叨了。 這也罢了,反正练武时翻翻滚滚的,衣服脏了也是常态,只是今晚流了许多血,不要被发现了才好。 脱下外衣,我拿到灯下仔细检查了一遍,很惊奇的是,除了泥土,竟然沒有一滴血落到上面。 取過一面镜子照了照,在柏树上撞的那一下,额头被磕破了,明明流了血,现在竟然全好了,一点痕迹都沒有留。 头发上也干干净净的,原本应该黏糊糊的结了一些血粑才对的。 又伸出手指看了看,被野毛用刀子划破的创口也不见了,一点疤痕都沒有留下。 我呆了呆,毕竟是小孩子,既然想不通,也不再想太多,反而松了一口气,明日不用解释受伤的問題了。 回想起乱坟岗那段经历,特别是真的遇到了鬼,我才一阵后怕。 “呼啦啦……” 门帘一阵轻响,在深夜清晰无比。 我小心地看了一眼,门帘后面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挺吓人的,于是连忙三把两把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 直到把头也缩了进去,我才略略安定了一些,但一想起那副红棺材,一颗心又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乱七八糟的沒有想太久,毕竟晚上又是惊又是吓的,无论是体力還是精神都到了极限,所以很快就睡了過去。 “玄儿,都几点了還在睡,還不赶紧起来吃饭?” 我這一觉睡得十分酣畅,直到奶奶在院子裡扯着嗓子喊我起床,才睁开了眼。 “奶奶,我這就起来!” 我條件反射似的连忙应了一句,這都是奶奶训出来的,否则她老人家会一直扯着嗓子喊的。 “昨晚做梦了?我梦到鬼了!”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疑惑难解,昨晚的事情究竟是梦還是真? 一夜過去,我有一点不敢肯定了。 农历三月初四,晴。 早饭是地瓜干糊涂、热馒头就着大疙瘩咸菜吃,一汤一菜一主食。 地瓜干糊涂,就是把晒好的地瓜干放在冷水裡煮,等水烧开之后,下面糊进去,等再一次烧开后熬一会就成了。 這种甜丝丝的糊涂汤是我的最爱,只有大疙瘩咸菜,天天都吃這個,最不受我待见。 “咱村裡野毛疯了,你们听說了嗎?” 母亲還沒开吃,就爆出一個大新闻。 当时,农村妇女都能起得大早,却未必做多少事,但一直也不会闲着,串门就是她们的主业,无数流言蜚语都是這么来得。 這一点,也沒什么,农村人都习惯了,反而是十几年后邻裡关系变得過于功利,一般来往不多,也不大起早,变得好吃懒做起来。 “吃你的饭吧,又乱說,好好的一個人,一夜過去能疯了?” 奶奶是家裡的主事人,說话十分权威,一句话就能定乾坤,儿子、媳妇都很孝顺听话。 “這事我也听說了,野毛真疯了。”父亲這时也插了一句话。 父亲忠厚老实,又很稳重,一向不会說谎,這话顿时让奶奶重视了起来。 “你仔细說說,都听到了些什么?”奶奶发话道。 父亲一向孝顺,一般只要奶奶发了话都不会顶嘴,刚才多话之后還怕老人生气,见她感兴趣,才松了一口气,便开始讲了起来。 只是父亲一向笨嘴笨舌,几句话就說完了,不但干巴巴的,而且沒有多少信息。 “让俺娘說!” 我早就支起了耳朵,一边小口吸溜吸溜得喝着汤,一边用心听着,這时便插话提议道。 “嗯!”奶奶应了。 “刚才說得都对,只是沒說到关键。” 母亲来了精神,先点评了一下父亲說的,才接着道:“野毛不是无缘无故疯了的,他是被鬼勾了魂,三魂七魄不全乎了。” 這话刚才父亲說得时候一句带過,母亲却当作重点,并且說得十分肯定,似乎真就是這個原因。 “又开始胡說了,這种话你也信,哪裡来得鬼?”父亲一笑之下反驳道。 “让她接着說。” 奶奶却开始认真起来。 “這事是真的,野毛疯了之后還在胡言乱语,說得都是鬼啊怪啊红棺材什么的,不是招鬼了是什么?” 母亲這话有因有果。 “疯子說的话也能信?” 父亲小声嘀咕了一句,這话就沒多少底气了,虽然不信,但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還有,乱坟岗的一座坟夜裡被挖开了,這事就是野毛干的,他紧接着就疯了,不是被鬼勾了魂是什么?” 母亲每一句都有根有据,再也沒人反对。 “奶奶,我怕!” 弟弟听到鬼故事,小声說道。 這小子一打岔,话题到此结束,所有人继续吃饭,但每一個人都多了一分心思。 我心事重重,昨夜的事,沒人比我更清楚的了,只是发生的事让我沒法开口說罢了。 我既担心野毛找我要那副红棺材,又担心棺材裡的厉鬼。 “奶奶,我吃完了,去上学了。” 我放下饭碗,对着一家人說道。 “呀,玄儿昨夜回来得很晚,就是从乱坟岗過来的!” 母亲忽然一声惊呼,后知后觉道。 “又胡說八道,這话也能乱說,孩子好好的,你這话传出去,对儿子能有好?” 父亲瞪了母亲一眼。 “我昨夜沒走那條路,天太黑,我绕了一大圈。” 我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 只是,如果我不解释,什么事也许都不会有,這话一說,奶奶却一下皱起了眉头。 我当时還不知道有個成语叫“欲盖弥彰”,奶奶虽然也不知道這個成语,但她却是個阅历丰富的。 “放学早点回家,我带你去神婆子那裡拉拉!” 奶奶终于发话道。 “拉”這個說法,在我們那一带的乡下,就是“叫魂”的意思,也有驱邪的一层意思。 “娘,不用吧,孩子不是好好的嗎?”父亲抗议了一句。 “沒事让神婆子拉拉总是好的,真有什么脏东西,也是個预防啊。”母亲立刻与奶奶站在了一條战线。 “嗯,就這么定了,但是,刚才的话哪儿說哪儿了,谁都不许对外人讲!” 奶奶一锤定音。 我其实一直忐忑不安,既希望神婆子给赶走棺材裡的厉鬼,又不希望被人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這件事。 虽然年龄還不大,但我可是個聪明的家伙,晓得万一被人知道,在我的身体裡有一副红棺材,這事肯定就闹大了。 而且,我也不太相信神婆子有這么大的本事。 但,到了這种情况,我也只能任由奶奶安排了。 只是,让我沒想到的是,還沒等到中午放学,就见到了奶奶口中的神婆子。 神婆子家住邻村,年轻的时候,似乎是从南方什么地方嫁過来的,只是不久丈夫就死了,紧接着公公婆婆也先后去了。 剩下她一個年轻的寡妇過活,竟然一直沒有改嫁,也沒有回娘家,据她自己說老家也沒人了。 就是這么一個孤寡老太太,一双小脚常年四季缠着长长的裹脚布,干瘦干瘦的,风一吹似乎都能倒了。 但方圆十裡八乡却都有名,沒人敢小看她。 她不靠天不靠地,就凭神婆子這個身份,就有人源源不断给送油送面送鸡蛋,生活滋润得很。 当然,她這些迷信活动,如果再早一些年,肯定就被抓起来不知关到哪裡去了。 就是现在,也只是沒人举报沒人理罢了,也就是民不告官不究的意思,一個孤寡老婆子能自個养活自己,也沒谁会多事。 其实,也沒多少人敢多事。 神婆子一向神神道道的,虽然有很多人不信也不屑,但颇得一些农村妇女与老太太们的信仰。 传言中,神婆子会跳大神,也懂画符,還能油锅裡洗手,驱邪抓鬼样样精通。 我一直半信半疑,這還是有一次亲眼见過神婆子在油锅裡洗手的本事。 “快去看热闹,神婆子来庙裡跳大神了。” 二妮抓住我的胳膊兴奋道。 二妮就是我的同桌,邻村姓谢的女孩。 我們关系本来是很好,可就从前几天被她偷袭,给亲了一口之后,我就懒得理她了。 “不去!” 我本来就要去的,班裡的同学已经去得差不多了,就因为是二妮喊,又拿住了架子。 “走嘛,走嘛,人家求求你了。” 二妮丝毫沒看出来我正不待见她,抱着我的胳膊就是一阵乱摇。 我被摇得沒了办法,又确实想去看看,终于被二妮给拉了出去。 “你知道神婆子为什么跳大神嗎?”二妮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问道。 “不知道。” 我一边挣脱她的手一边回答道。 已经有几個同学看我們两人了,男生与女生拉手,可不是简单的事。 “我知道!” 二妮毫不在意,又是一把拉住了我的手,一边示威似的瞪了那几個同学一眼,一边得意道。 “呃,你知道?” 我忽略了拉手的問題,這姑娘刚才出去才一小会,就打听清楚什么事,并回来拉我去看热闹的。 這丫头不会有什么图谋吧? 我本能觉得二妮看热闹的心,不如想与我一块看热闹的心更多一些。 但這时候来不及想這么多,我更对神婆子跳大神的事感兴趣。 “因为你外婆村裡那個疯子死了,一代接一代,他们村裡死一個疯子,一定又会有一個人犯這個病,這次疯了的是喜子,神婆子正救他呢!” 二妮口齿伶俐得很,叭叭叭几句话,就說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喜子,哪個喜子?” 我听了大急,连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