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一品天下【万字!】 作者:桂仁 章節目目錄第581章 类别:其他小說 作者: 书名:__ 再次踏进破园,陆滢的心情简直好极了。最新章節閱讀 之前她好不容易想到那個妙计,开了秘园,既赚了钱,又把闲园的名声给带臭了。却沒想到,得意沒几天,就被昌乐公主那個刁蛮女人给破坏了。 秘园的生意做不下去,還差点连累了宫裡。累得皇后娘娘都对她头不是头,脸不是脸的,好容易讨回了皇后娘娘的欢心,沒曾想就听說欧阳康出事了。 這难道是老天爷都觉得嘉善郡主为人实在太讨厌,所以要帮她出气么?总之這回,陆滢是非常开心的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要過来作威作福的。 至于来之前,发生的一点小小不快,陆滢在路上就全忘了。打定主意,要在這裡找回场子来。 反正带着皇后娘娘的赏赐呢,念福能不见她么? 当看到念福孕至后期,越发显得疲倦与憔悴的脸,陆滢心中越发得意了。 “……皇后娘娘知道郡主近来心情不佳,特意命奴婢送来這些补品。不管怎样,郡主都要保重自己身子才是。要說郡马……” “你去帮我回皇后娘娘,我的心情不错,有劳她惦记了。” “郡主你何必硬撑着呢?虽說……” 念福冷冷扫她一眼,再度把她打断,“皇后娘娘很希望我心情不好嗎?” 陆滢笑容一僵,“怎么会?” “那你這奴才很想看到我心情不好嗎?” 陆滢咬了咬牙,“奴婢不敢。” “那就是了。我并沒有什么心情不好的。为什么你一定要打着皇后的旗帜這么說?沒错,全京城都知道,我男人不要我了。可那又怎么样?我从前就不靠他過活,现在和往后也不用靠他過活,我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念福抚着自己的肚子,神情满足而自信,“我有孩子,有亲人,我還是皇上钦赐。有封地的嘉善郡主。我有钱有势,有后台。如今不過是少了一個男人,难道我不能再嫁?非得哭哭啼啼在那一棵树上吊死,让人看笑话么?” 陆滢噎得說不出话来了。 念福瞟她一眼,略带冷笑,“回去告诉皇后娘娘。本郡主豁达得很,根本沒把那個男人放在心上,所以請皇后娘娘大可不必担心。真要操心的话,不如替本郡主留意一下,有什么青年才俊,可替我招作好夫婿。我倒挺有兴趣听上一听。” 陆滢彻底无语,半晌才从牙缝裡挤出句话来。“郡主能這么想,那窦姑娘也该安心嫁给郡马了。听說他们婚期在即,郡主可要奴婢去转述一声,替您道個贺?” 念福嗤笑,“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代本郡主行事?再說了,你不是皇后娘娘的奴婢么?如此向本郡主讨好献媚。是想脚踏两只船么?” 陆滢一张脸气得煞白,“恕奴婢失言。奴婢告退。” 念福轻笑,“本郡主今日心情好,再多告诫你這奴婢两句。你這么有心关注别人家的婚事,倒不如想法子快点把自己嫁出去。也省得這么成天闲得发慌,调三窝四,让人說你這老姑娘心思不正常。” 陆滢青着脸回宫了。 等到了王皇后面前,她便开始一一告状,“那個窦氏简直不识抬举,皇后娘娘的赏赐全部退回来不說,還說什么,這亲事并不值得恭喜。那岂不是指责皇后娘娘?至于那個嘉善郡主就更气人了,那些话简直是不知廉耻,奴婢都沒脸学。” “說!” 王皇后沉着脸,听陆滢添油加醋的又說了好些话。气得不禁色变,待把她打发下去之后,就命人叫来心腹太监,“去跟外头的大人们說,宫裡就交给我,外头就請他们多多费心了……” 见到姬龙峰派来的人时,柴荣正在赶往京城的途中。 “回去告诉你家将军,沒什么好谈的了。眼下這情况,相信他比我更清楚应该怎么做,他要是愿意,就直接去做,要是不愿意,也不必再费心跟我讨价還价了。” 等到来人离开,柴荣才问贺宪,“你說我們要是合力,胜算能有几成?” 贺宪淡然道,“若說实话,我觉得一成也沒有。唯一的机会是控制住宫中,然后趁着其他人還来不及反应,偷天换日。若是如此,要解决的問題有三。一是控制住京兆尹,他是皇上的心腹,掌管着内城兵力,二是控制住京城内外的御林军,三是漕帮水路上的力量。前两個你還有机会去策反,可最后一個……” 他摇了摇头。 漕帮不属于任何军队,是齐王找来的力量,所以他们不可能再接受其他任何人的招安,如果事情一旦有变,這些江湖人会是最无法预料的力量。 柴荣沉默了良久,做出决定。 今年的腊月沒有年三十。 那么腊月二十九,就是阖家团圆,欢度新年的日子。也是沐劭勤和沐绍勤兄弟俩的生日。 一大早,念福就打发了人去城郊的沐家陵园祭祀上香,因她身子不便,就只带着小薯仔,回了次趟平王府,去祭拜這儿祠堂裡供奉的列祖列宗。 等回了家,跟往年一样的放了赏,准备丰盛的团年饭,甚至因为即将到来的生产,额外又给大伙分发了红包,可破园上下虽然人人挂着笑脸,可情绪都不高。 就连一向爱玩爱笑的小薯仔,最近都有些沉闷。 从平王府祭拜回来,就一人默默坐在绒毯上,玩他的鲁班锁,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分外孤单。 念福不自觉的微叹口气,有一只温暖的毛头靠了過来。 是旺财,好象体会到了主人的心情。靠在她的手边,轻轻的温柔磨蹭。 念福微微笑了笑,看着儿子的方向,摸摸旺财的耳朵,又指了指玩具箱。 旺财明白了,跑到玩具箱裡,扒拉出一只小球,叼到小薯仔的面前,拿大嘴拱了拱他。 小薯仔還不想去玩。可旺财却把旺酒,那只蓝色的大布狗叼了起来,拖到门口,然后回头张望。 好吧,二比一。 小薯仔爬了起来,抓着小球跑到门廊下。小手一扬,球就扔了出去。 旺财很迅速的跑出去,把球捡了回来。小薯仔再扔,旺财再捡。玩了一会儿,小薯仔终于笑了,咯咯咯咯的跟着球一起跑了起来。那样清脆的笑声听得人的心裡都暖暖的。 念福抱着一只暖炉,让人把窗子推开看着。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柔和下来,就算是怀孕之后变得憔悴而难看,也焕发出一层天生的母性的美丽光彩。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小院子裡有些過分的安静了。好象除了小薯仔和旺财,半天沒看到走动的人,听到說话的声音。 念福纳闷的四下去看。却不意间,在院门前看到一抹明黄。 心中一惊。再定睛去看,可不是高显来了么?坐在肩舆上,還带着罗小言和寿宁,正在那儿笑眯眯的看着,小薯仔和旺财在雪地上咯咯笑着滚成一团的模样。 而四周,下人们早就伏跪一地了,因是皇上的授意,谁都沒有打扰。 瞧见念福看過来,慌忙要起身相迎的样子,高显在肩舆上冲她遥遥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在屋裡站着就好。” 随着他一声招呼,還扑在地上的薯仔和旺财终于也注意到门口来人了。 虽然又有好几個月沒有见過皇上表叔,但寿宁是时常来的,笑着道,“小薯仔,還不快给皇上见礼?表姐可教過你的哦。” 小薯仔一听,顿时就着扑倒的姿势,跟只圆滚滚的大肉虫子一样,趴在那儿给皇上行礼。還非常神奇的冒出一句,“皇上吉祥!” 這是哪儿跟哪儿呀? 念福额上落下三條黑线,乱教儿子是有报应的。她赶紧出来,在门廊下给皇上行了一礼,“皇上,犬子无知,請恕罪。” 高显早就被逗乐了,“不怪不怪,快起来吧。听說你這儿子学话晚,還时常一鸣惊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嗳,你们家狗這是干嘛?” 念福抬头一看,又三條黑线下来了。她家的旺财挡在路上,后腿蹲地,前腿立起,两只爪子往前一递一递的,正在作揖。 這样的动作,要是小哈巴狗来做,会觉得很萌。当然,旺财小时候来做,也很萌。可现在這么大只狗,做這样的动作,除了自家人,谁搭理它? 偏偏旺财每年過年搞這一套习惯了,象個小孩子一样,见了生人也一样。念福又舍不得伤她家狗儿子的自尊心,只好厚着脸皮替它开了口。 “它在管陛下要红包,陛下您随便包個什么给它就好。”說出這话,念福都只觉得囧得慌。讨钱讨到皇上跟前了,這還不是一般的财迷。 高显听了哈哈大笑,当真从怀裡掏出两只红包,“這两個,原本是朕准备了给薯仔和他未出世的弟妹的,如今就先赏给它吧。至于你家這個老二,等生出来再管朕要。” 念福红着脸,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了。我家薯仔不太在意钱财之物,给他红包,他還要拿去给别人。皇上赏旺财一個,那一個让薯仔将来给他弟妹就是。他们年纪還小,能沾到這份喜气就好。” 說着话,杜川已经推着苏澄迎出来了。 苏澄一收到皇上過来的消息,马上命人去把破园最适合待客的那处敞轩收拾出来,此刻亲自出来相迎。 “难得皇上大驾光临,不如也到我們家园子逛逛,让家裡上下都有這個荣幸,得沐天恩。” 高显呵呵一笑,“正有此意。” 于是乐呵呵赏下红包,旺财很得瑟的叼回屋裡收着了,這才摇头摆尾的跟着皇上的队伍,在破园裡狐假虎威的出巡了一回。 念福不便陪同,便径直去了敞轩。 至于罗小言和寿守。也牵着小薯仔,随大部队一起去玩了。 等高显逛過来时,念福和老太太早把敞轩布置得花团锦簇,各色点心吃食也满满当当的摆上了,看着就满足美满。 高显进来,先就笑着赞赏起破园的設置来,“……真沒想到,你们把個园子建得這么好。只怕不要你们花钱,還得挣钱的吧?” 念福笑道。“這倒不是我們的功劳,全是底下人弄的。皇上应该知道,最早我們来京城时,可是穷得够呛。给人骗了买下這個宅子,连吃饭的钱都沒有了。全是穷得沒法子,才折腾得大家种菜种花。养鸡喂鸭的都利用起来。后头也亏了先生帮我們规划,才有如今這副模样。” 高显连连点头,“這样很好,比朕那個中看不中用的御花园可强多了。你们這园子是挣钱的,朕那园子纯属烧钱的。” 苏澄忙道,“陛下乃是天下共主。要是连陛下都不能有一個烧钱的园子,天底下的臣民可怎么過呢?” 高显听得笑了。“這么說来,朕那园子烧钱還烧得有功了?苏卿你這张嘴啊,总是让人无法反驳。不過我看你们人也不少,虽說园子够大,但方才不是說有好些年轻人才成亲么?等到将来再生下孩子来,怎么安置?” 念福抿嘴笑道,“其实皇上眼下看着人多。等到一开年就少了,大半人都在外头有事做的。象我弄的那個闲园。就安置了一些人……” 高显忽地一笑,插进一句,“你和贞顺弄的那园子,生意還好?” 念福老实点头,“不比从前,但還能支撑,慢慢来吧。”她及时换了话题,“還有些人,譬如罗武他们,不是我們家的奴婢,除了几個年纪小的在看门,其余要不在药铺,要不在糕饼铺子,還有一些,将来准备送到农庄或是绣庄去,随他们自己喜歡了。” 高显又问,“那他们愿意去?留在园裡不好么?這個不要你答,让個他们的人来,就那個罗武吧。” 下人们善意的把罗武推了出来,已经算半大小伙子的他憋红了一张脸,上前瓮声瓮气的答,“留在园裡自然是好,但在外头也是正经出路。” 看他有些欲言又止,高显笑道,“无妨,尽可照实說话。” 那罗武不客气了,“在家不比外头自由,况且有钱。我們在药铺的還好,象她们那些在闲园的丫头,挣得可比我們還多。来喜姐,你說是不?” 下人们又笑着,把脸通红的来喜推上前,在外头一贯伶牙俐齿的丫头這回也卡壳了,结结巴巴的道,“其实……我挣的也不是最多的……” 到底翠蓉见過世面,引着她答,“你是挣得不多,就是给自己挣了份体面嫁妆而已。如今還有外头的正经人家要聘去当少奶奶,也只能算勉强凑合了。” “哪……哪有什么少奶奶?”来喜一着急,话倒說得顺溜的,“不過是家境殷实些。虽郡主开恩愿意放我出去,說实在的,我還不想去呢。你们再笑,我就当真不去了。” 高显听得呵呵笑,“那又是为何?” 来喜认真算给他听,“我在闲园,都是已经干熟了的。就算如今生意不好,但每月一二两银子总是挣得到的。要是从前生意好时,四五两也正常。這样一年下来,再加上郡主逢年過节给大家分的红包东西,总有三四十两好赚,這日子有什么不好過?眼下想聘我的那户人家虽开了個小小铺面,一年下来估计也就二三百两的赚头,還得照管那么一大家子人。皇上您說,這样一比,是不是還不如配给家裡人省心又安稳?” 高显忍笑,“嗯,這倒說得也是实话。不過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若是要嫁的人家好,倒是不拘钱多钱少了。” “话可不是這么說。”来喜一时說得兴起,也忘了尊卑,就這么反驳道,“我娘就說,再好的人,也禁不起柴米油盐天天来磨。再好的人,万一变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所以女人還是要有点自己安身立命的东西才好。只我爹好面子,想把我许了去。” 她這话才落。忽地发现大家都有些异样。 来喜一惊,忙道,“郡主,奴婢不是故意的……” 念福抬头笑了,“你娘說得很对。不過来喜,你在我這儿都能這么挣钱,又怕什么嫁出去呢?钱是永远赚不完的,可遇到一個好人却不容易。就算将来好人也会有变坏的一天,可毕竟曾经好過。就比一辈子沒有体会過要值得纪念了。” 高显适时换了话题,“遇到好人不容易,遇到好厨子也不容易,表妹,今儿表哥過来,能不能也請你赏脸做個菜?不要太费神的。家常简单些就好。” 念福点了点头,“那是当然。” 留下苏澄和老太太陪皇上闲话,念福起身出去。 厨房裡,姚诗意早就准备好了,“郡主,說吧。要做什么?” 念福看着厨房裡那么多的食材,突然之间。竟是觉得不知道吃什么。 许是被刚刚来喜的话触动了吧,又或许是早就积压起的情绪在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让人心头一时竟是五味杂陈,无从适从。 所有人脸上都堆着笑,其实所有人心裡都知道。 今天,是欧阳康新娶的日子。 他和那位窦小姐,沐家欠了一個新娘子。无数條人命的窦氏之女,要完婚了。 按着京城规矩。应该是午时拜的天地,那么這一刻,应该是大宴宾客的时候了。想想从前,念福還记得,自己也曾经在洞房裡由一堆人陪着,等着天黑,等着她的新郎官到来。 很奇怪,那时的心情其实并不十分愉悦,而是心烦。 被折腾了一天,实在是累得慌,只盼着客人们快走,好卸下那沉重的凤冠,快些四仰八叉的躺下。 只不知如今那位新娘子是何心情,還有,新郎。 所以的人都知道,所有的人都不說。连皇上也亲自来看她了,可见這事情有多么的糟糕。 念福克制着思绪,强迫自己把目光回到一屋子的食材上面。可是,到底做什么呢?越着急,似乎越沒有方向。明明這裡的食材足够做出很多菜,可偏偏不知道做什么好。 “皇上。” 忽地,姚诗意深深拜了下去。 高显走了进来,挥了挥手,姚诗意退下了。 皇上看着念福,目光柔和,如长兄一般,“如果实在做不出,不要勉强,朕知道,你心情不好。” 又顿了顿,“說来,是大梁对不住你。你……怪朕吧。” 念福摇了摇头,长长的耳环贴在脸颊上,微有些凉,“不怪皇上。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谁都不想的。” 高显看了她一会儿,“心裡难過,就哭出来,别憋在心裡,委屈了自己。” 念福還是摇头,却有晶莹的水滴落了下来,然后,她终于开了口,“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沒有上京会怎样。又或者,早一点离开又会怎样。” 高显悠悠接過她的话,“那样就不会有今日的荣耀,但也能過得平凡快乐许多。” “可那样的话,也许這一辈子都找不回我爹了,也沒有办法认识许多的好朋友……虽然,虽然经历了许多不太好的事情,可我心裡总是常存感激的。只沒想到……沒想到老天又给我开了這么大一個玩笑。” 水滴跟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落,很快就顺着她光滑的衣襟滚下,在高高的肚子上洇湿两团小小的水迹。 她哽咽着說,“其实,我是有怨過……怨他,也怨皇上,为什么要派他出去,为什么不干脆下道圣旨,把人還给我就完了?可我又想着,那样要回来的人,還有意思么?然后,我又想,這世上谁离了谁還不能活么?他要走就走他好了,我再找個更好的就是。” 她吸了吸鼻子,“皇上,你不会笑我吧?” 高显无声的摇了摇头,念福抬手抹了泪水,长出了口气,“那就好了。”她忽地望着高显笑了起来,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容。 “好了,我哭一下,心裡好過多了。皇上,這厨房裡脏,您還是先出去吧。放心,我一定会做個很特别的菜請您尝尝的。” 高显目不转睛的看了她好一时。忽地也微笑起来,点头应道,“好。” 等皇上离开,姚诗意进来问,“郡主,您到底要做什么?” 念福笑了,清亮的目光說明她已经有了决定。 “我要做我的火树银花。” 洞房之夜,红烛高烧。 可端坐在喜床上的新人,却了无笑意。 窦容若想象中无数次自己新婚的样子。却独独沒有料到会是這样。 苦涩,還有些心酸、委屈和失望。 她不是不可以拒绝,可她如果拒绝,顶替她坐在這裡的,会是婉儿,彭子寿的亲生女儿。自小跟她要好的婉妹妹。 义父的态度很坚决,他刻意避开窦容若,走了另一條上京路线。其实還有一個她不知道的缘故,就是把婉儿带上了京。 此刻,她正站在自己身边,红着眼圈给她端来一碗热乎乎的鸡汤面。“阿若姐,你一天都沒吃過东西了。好歹吃点吧。” 這已经是這丫头捧来的第三碗面了,可窦容若真心一口都吃不下。 婉儿难過的低下头,又快哭了,“真不知道爹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一定要把你嫁给那個……如果是我……” “好了婉儿,我突然有点饿了呢。”窦容若勉强撑起笑脸,作势要吃面。 忽地。洞房的门开了,新郎进来了。 “出去。”這是那個新郎官对婉儿說的话。 跟笑不出来的新娘子一样。新郎官的脸上也沒有多少喜色。虽然他长得实在很好看,但婉儿却一点都喜歡不起来。 只是,她還是鼓足勇气对那個已经是她一半姐夫的人說,“你……你以后要对我姐好……” “我說,出去!”新郎官冷冷的看着她,目光中隐约带着些不耐烦。忽地,他看一眼咬着唇的窦容若,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意,“又或者,你想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我想,你爹既然肯把你姐嫁给我,多一個……” “婉儿,快走!”窦容若白着脸站了起来,把惊得不会动弹的小女孩推出门去。 婉儿只看得到新房的门被新郎大门关上,然后,裡面传出窦容若隐忍的低低哭声。 她受不了了,哭着去找她爹。 “爹,别让阿若姐姐嫁给那個人,求你了。你沒看到,他刚才去阿若姐姐那儿……” 可回答她的,是彭子寿重重的一巴掌,“婚姻大事,历来怀父母做主。你姐姐沒了爹娘,自然该我做主。你要再這么无法无天,明天我就把你也嫁出去,滚回你自己屋去!” 婉儿又羞耻又委屈,哭着跑了。 彭子寿再看着周围朝廷派来道喜的人,面不改色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小丫头野惯了,不懂什么规矩。不過嫁女嫁女,哭几场也是应该的。” “說的是,說的是。”有人打起了哈哈,开了個荤笑话,“估计小姑娘是看到新郎官太着急,给吓着了吧?” 一大帮子男人,又有不少的江湖人,顿时扯几個带点颜色的段子,很快就让众人把婉儿制造的小小不快给抛在脑后了。 当然,還有比较谨慎的人,悄悄過去听了听墙角。 只见新房确实大门紧闭,但红烛高照,還传出女子低低的,似有似无的啜泣声,不由得大为安心。而回头再看漕帮兄弟,已经皆有七八醉意,陆陆续续倒下不少,给人扶回去休息。再看這整座驻地,防守松懈,就象是放在砧板上的一块肉,完全不设防。 于是,有人悄悄离开了…… 破园。 念福最后捧到高显面前的,是一只小小的打出牡丹花型的黄铜火锅,底座是只小巧铜炉,炉底下再放着一只小小火盆,搁着两块烧红的炭,非常精致好看。 再家常随意,也沒人真敢跟皇上吃一只锅,所以念福特别拿出石铁匠原本打给小薯仔做贺礼的這只小火锅,给皇上献上這道菜。 “我师父管這道菜叫火树银花,皇上试试,味道可好?” “這是打边炉嗎?倒是跟朕从前吃過的都不一样。” 高显饶有兴趣的看着锅中用镂空網格分开的五只小格。每格裡按着五行,摆着白绿黑红黄等不同食材。 可是当他拈起一块貌似红色的肉放进嘴裡。却吃出一丝苦味,让人不由得眉头微微皱起。 念福微微笑着,又請高显吃過其他几样,然后问,“皇上,好吃嗎?” 高显皱着眉头,有些难以回答。 念福亲拿汤勺,从中间的花蕊裡,连汤带水舀出一块白嫩嫩的豆腐。“那請皇上再尝尝這個。” 高显疑惑的看她一眼,只因为是自己的表妹,所以才沒有拒绝。可是,当他舀起一小勺豆腐放入嘴裡时,神色大变。 震惊的再看那豆腐一眼,再吃一口。然后直到這块豆腐连汤水全部吃得一干二净,才诧异的问,“這是什么豆腐?” 念福笑了,“不過是家常最普通的豆腐,实在不是什么稀罕物。皇上,好吃嗎?” 高显望着她。赞赏的点头,“這是朕吃過。最美味的豆腐。只是朕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這些食材,吃起来味道居然如此古怪?” 念福微微笑了,又分别从五种食材裡各挑出一小块摆到一起,用细银签串起,送到皇上面前,“這五种颜色。分别代表了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单独吃它,都觉不好吃。可皇上一起尝了试试?” 高显依言,把那只银签搁到嘴裡,当五种食材在嘴裡咀嚼混合时,竟是产生一种很奇妙的滋味。 有些甜,有些苦,有些咸,有些酸,有些辣,但最后咽下,却生出不一样的回甘,让人忍不住還想再试。 高显简直叹为观止,“表妹真是好心思,做出這样好菜!” 可念福摇了摇头,“這道菜,要谢,就该谢皇上。如果不是您方才跟我說那些话,我也做不出這道菜来。” 在高显微微错愕的目光裡,念福笑得温柔而明净,“人生就象這五味,不管我們愿不愿意,喜不喜歡,总得尝尽這苦辣酸甜。到最后,让這淡而无味的豆腐,染上各般滋味。但到底是苦是甜,却各凭人心。你觉得自己苦了,便是苦了,你觉得甜了,那便是甜。” 念福轻轻摇了摇头,看着這菜,眼神却落在不知名的地方,“其实這豆腐何曾有味?所不同的,只不過是人的選擇罢了。” 她的声音虽轻,意境却远。听得一屋子的人,個個目光复杂起来。 尤其高显,豁然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冬日裡沉寂浩渺的芙蓉池,把难言的心思尽数投进那湖裡。 只除了小薯仔,眼巴巴的看着皇上跟前那只小火锅。 這礼物是他的,可他娘从来沒给他用過。這個小薯仔倒也无所谓,只那個裡头,到底装的啥?看起来似乎很好吃的样子,那能给他尝一口嗎? 直到手上被温软的小牙啃了一口,苏澄才回過神来。 低头一看,怀裡的小东西咬着他的虎口,含情脉脉的看着那只小火锅,晶莹的哈喇子都流了他半只手了。 嗯嗯,小薯仔是懂事的大孩子了,知道不能随意在酒席上要吃的,所以他不說,他只看着。 苏澄的脸色不变,却迅速的把手抽了回来,在桌下擦了擦,又捅了旁边杜川一下。杜川会意,趁着皇上沒回神,踢了念福一脚。 当娘的回過头来,就瞅见自家儿子那满含情意的小眼神了。再看看寿宁,還有罗小言,几乎人人眼中都有或轻或重的渴望。 念福忽地就笑了,干脆伸手,把那道菜,一样样的切好串起,舀一小碗汤,给每個人都送一份去尝。 只可惜那豆腐只得一块,沒有更多的了。 不過這样,也让众人异常满足了。 只除了小薯仔,他流了半天口水,给大家换了吃的,只可惜他牙沒长好,除了喝了口汤,那牙签菜竟是嚼不动。只能苦着小脸,又呸呸的吐出来。 只這动静略大了些,终于惊得高显回過头来。 再看胖白薯皱着小脸,无比愤恨又郁闷的样子,忽地心情极好的大笑起来。好似想通了某個极重要的問題,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与愉快。 “再好的菜。沒有牙也是白搭。表妹呀,”高显望着念福,笑吟吟的道,“你這道菜叫火树银花太埋沒了,不如朕再帮你赐個名如何?” 念福从善如流的卖着乖,“那就先谢過皇上表哥了。那叫什么呢?” “食尽五味,又返璞归真,朕想管它叫,”皇上顿了顿。微笑着說—— “。” 回到宫中之后,高显立即下了一道圣旨。 封在紫檀木匣内,盖上皇封,命人送到破园,给金紫光禄大夫苏澄,并且言明。须得在他身后打开。 這消息太過震憾,高显也沒有瞒人。 所以,王皇后立即知道了。 皇上這是,立储了么? 這样敏感的时候,任谁都会這么想。 可如果,立的是她的儿子。皇上为何不把圣旨放在宫中,而要如此行事? 王皇后咬着牙。下了最后的决心,“陆滢,去做碗汤来,本宫要给皇上亲自送去。皇上今儿要守夜,可辛苦着呢。” 夜色中,漕帮驻地门外,有黑影在蠢蠢欲动。 当看到皇宫方向。燃起的一只焰火,柴荣在黑暗中下了令。 “杀!” 姬龙峰在得到柴荣的补给后。率领残余的部众,杀向京城郊外的御林军。 远在离京千裡之外的草原上,卓格对公孙弘說,“過了今晚,整個草原就会是我的天下!而再過十年,整個天下,都会是我的!” 灯火耀着他年轻的脸,野心勃勃,锐气尽现。 帐篷外,八千大军已经集结整齐,蓄势待发。 破园裡的小薯仔熬不住夜,放完烟花,已经歪在师公怀裡睡着了。小手裡刚收到的那只红包滑落下来,将掉未掉。 旺财抬头看了一眼,迅速而轻柔的把那只红包叼走了,放进它的窝裡,幸福的圈成一团,很快打起了呼噜。 泰始十年,除夕夜。 注定会留在很多人的记忆裡。 而对于小薯仔来說,生活跟平时沒什么不同。 他照常的睡觉,醒来,吃奶,玩耍,還有怎么也不会停止的泡澡。 当然,生活還是有小小的不同。 就是過年那几天,家裡怎么也沒带他出门。 不過呆在破园也沒关系,因为他从师公的屋子裡翻出一只雪橇。然后,师公帮他给旺财套上了。然后,他就可以和小狗子哥哥一起,天天驾着旺财,在破园的雪地上飞奔。 原本,闲在家中的下人们无事,顺着给苏澄修的那條路,拿雪也给他堆了個小小的滑雪道。 可后来郡主见到,扶着個大肚子出来,指点着大家把全园的落雪都打扫到蹴踘场裡,堆成一個小小的滑雪场,大人们就可以做些简易的雪扒犁,跟他们一起玩了。 小薯仔超爱热闹,也超爱那种从高处飞驰而下的爽感,就是因此摔了好几個跟头,也乐此不疲。 可讨厌的是,不管冬天的时光有再好玩,可春天還是一样渐渐到了。 雪慢慢化了,滑雪场沒了。破园的叔叔姨姨们,也都要去干活了。 就算旺财好脾气的把雪橇换成小车,拉着他在园子裡跑来跑去的玩,可小薯仔還是觉得寂寞了。 尤其這几天,人人都說娘要生弟弟妹妹了,人人忙得不可开交,小薯仔更加郁闷了。今天更是连一直紧盯着他不放的师公也不大管他,小薯仔更觉无趣了。 如果生弟弟妹妹就是所有人都不跟他玩了,小薯仔觉得,這個叫弟弟妹妹的家伙,也沒什么好喜歡的了。 不過,幸好還有人惦记着他。 小狗子给他带来一只大大的蝴蝶风筝,“小少爷,我带你去放风筝吧,這是爷爷给我买的,我們一起玩。” 好啊好啊,小薯仔很快乐的跟着小狗子跑去放风筝了。 只是他们都太小了,除了拉着线带着风筝乱跑,根本就放不起来。一下子沒注意,還把风筝卡到一棵小树上去了。 怎么办? 小薯仔使劲的跳啊跳,可惜就是够不着。小狗子也够不着,搬来石头,還是够不着。 “小少爷你在這裡看着,我去叫個大人来。” 小狗子跑了,小薯仔不死心的還想试一试,摇摇晃晃的踩上石头,努力踮高小脚尖,够啊够的,忽地,脚下石头一晃,他啊啊的叫着,整個人就往后摔去。 正当小薯仔以为自己一定会摔得屁屁开花,回头說不好還要挨打的时候,有一双手,稳稳的抱住了他。 当看清他的脸时,小薯仔愣住了。 芋头:下一章,我终于就粗来啦! 白薯:你一出来就收尾,有啥好高兴的? 芋头:你不想看到我么? 白薯:你准备好孝敬我了么? 芋头:…… 薯爹:肿么沒人对我回来表示下看法? 旺财:你回来了?有给我带红包么? 薯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是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玄幻小說,提供在線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