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守关,突生事端 作者:未知 是夜,新月如钩,万籁俱寂。 黎城,主将府邸,书房。 “哗啦啦”一声,书桌上的案卷书册全都被扫在了地上。 底下弓身禀报的副将心中一凛。 在他的记忆中,从未见小贺将军发過這么大的火,也沒见過小贺将军如此阴狠的眼神。 北狄国人人称道的小贺将军,是英姿勃发纵横天下的天之骄子,根本沒人敢惹怒他。 宽大的书桌后,贺连城脸色铁青,眼眸中的两簇火光,分不清是他的怒火,還是房内的烛火映照。 沈千沫将北狄战死将士的遗体运送给他的举动,彻底激怒了他。 今日一战,已经让他颜面尽失,而送回遗体的举动,更像是在他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让他丢脸到了极点。 他觉得自己从未受過如此大的耻辱,而這個耻辱,居然還是来自一個女人! 想不到,這個女人,居然如此工于心计。 這么多年来,他一直牢牢记得师父曾告诉他的四個字,攻心为上。 而沈千沫的這一举动,就是最明显不過的攻心之术。 足足三百多具枭鹰兵士的遗体,震撼了北狄十万大军之心。 枭鹰,公认是北狄国最强的战士,可是今日与飞云骑首战,结果却是——惨败。 煊王府飞云骑,莫非果真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神兵?! 所有的北狄将士,包括枭鹰,俱是心中凛然。 “你,去把元将军叫进来。”贺连城眸光森冷,对副将沉声下令道。 “是。”副将领命退去。 沈千沫! 英俊清朗的少年将军,此刻却是面色阴沉,狠狠吐出三個字。 這個女人,他一定要给她一個教训,让她知道,惹怒他贺连城的下场! 而被贺连城记恨在心的沈千沫,此时却是忙得不可开交。 今日与枭鹰一战,虽然飞云骑的伤亡沒有枭鹰那般惨重,但也并非毫发无伤。 三千骑兵,十余人战死,百余人受伤,损失战马二十余匹。 虽然這样的伤亡对于像今天這样的较量,已经是低至最大限度了,可是受伤的百余名飞云骑将士還是得逐一医治。 大晟朝的军医并不多。稍微有点水平的大夫,谁愿意常年奔波沙场,风餐露宿,還要随时冒着生命危险。 将士们平时受伤,如果是一般的小伤,根本用不到军医,都是互相包扎一下便了事。只有少数一些重伤的,才会出动军医。 就像這锦阳关,便只有一名军医,而药物同样匮乏。 好在沈千沫這次出来,带了足够分量的外伤药。 得益于段老头临终前留给她的那本医术和司徒恭平时的教授,沈千沫的医术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今日一战,大大鼓舞了飞云骑和锦阳关所有将士的斗志。而飞云骑在人马疲累的情况下,仍能重挫来势汹汹的枭鹰,沈千沫可谓功不可沒。 若是与枭鹰硬碰硬死磕,飞云骑的伤亡肯定远不止现在這样。 因此,飞云骑上下,如果之前還有那么一些人对沈千沫心存轻慢的,如今却已是彻底折服。 见到沈千沫亲自来到军营赠医施药,受伤的将士自然满心感动,热泪盈眶,沒受伤的却是暗自懊恼,恨不得自己也挂点彩,如此一来,便有了与美若天仙的王妃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若是沈千沫得知這些将士内心的想法,一定会哭笑不得。 “薛校尉,你也受伤啦!”身后的绿竹一声轻呼。 沈千沫回头一看,那個笔直立于昏暗灯光之下,神态恭谨局促的年轻人,可不就是薛浩嗎。 看他清秀的脸色有些苍白,左臂上,白色的绷带似乎只缠了一半,许是听见沈千沫来了,便急急站起身迎接,還沒来的及绑好。 看绿竹一脸关切,却又碍于羞涩,不敢上前察看的架势,沈千沫挑了挑眉,心下了然。 看来這丫头,的确是对薛浩存了心思。 薛浩对沈千沫拱手行礼。“薛浩见過王妃。” 沈千沫点点头,语气虽淡,却透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薛校尉伤势如何?” “只是皮外伤,不碍事,多谢王妃关心。”薛浩回道。 “那就好。绿竹,你先在這裡帮薛校尉包扎,我去别处看看。”沈千沫转身对绿竹吩咐道。 “可是,小姐……”绿竹为难的看了她一眼,虽然也很想帮薛浩包扎伤口,可是小姐這边,她也是要紧紧跟随的呀。 “无妨,我就在不远处。”沈千沫示意她安心,便径自转身离开,去往别处查看。 就让他二人单独相处一会儿吧。 见绿竹犹豫着不敢上前,旁边的亲兵挠挠头,刚想說,不用劳烦绿竹姑娘,其实他可以替薛校尉包扎。 可是薛浩却在此时狠狠瞪了他一眼,亲兵心中一寒,想出口的话便咽了回去,摸摸鼻子走开了。 只余下薛浩与绿竹两两对视,面露尴尬,幸好昏暗的光线挡住了两人脸上的红晕。 丝丝暧昧不明的情愫在两個年轻人之间涌动。 沈千沫沒走多远,便碰上了一身白衣招摇而来的云翳。 她真的很好奇。锦阳关整日沙尘满天,請问他是如何保持一身白衣不被污染的? 云翳迎上来,手中折扇轻敲,說道:“千沫,一個好消息,一個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個?” 沈千沫暗暗吐糟。這大冷天的,您還拿把扇子,也不怕人笑话。 “坏消息。”她淡然吐出三個字,完全不给云翳刻意卖关子的机会。 云翳无奈的苦笑了一声。“唉,你和阿珩果然很像,他也总是先听坏消息。” 沈千沫挑挑眉,示意他继续。 云翳见好就收,正了正脸色,說道:“坏消息就是,影卫刚刚来报,蔺将军所率的三万孟家军在赶来锦阳关的路上遭到北狄军队的伏击,一时难以脱身,怕是要耽搁一些时日才能赶到這裡。” 果然如此!沈千沫早已想過這种可能。 北狄這次是有备而来,当然不会那么容易让援军顺利赶至锦阳关。 见她面不改色,云翳接着說道:“好消息就是,阿珩已于昨晚连夜从盛京出发,三日后便可赶到锦阳关与我們会合。” 昨晚便已出发! 這下,沈千沫淡然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真是胡闹,這么說最后一個疗程他是放弃了?” 云翳无奈的摊摊手,“不過司徒恭說正常运功行走已经沒有問題,只是日后会有什么后遗症,他也說不准。” 沈千沫真是气极。這家伙,就差最后十日便可以大功告成,他为何要如此心急? 随即又无奈的暗叹了一口气。想必定是因为放心不下自己吧。 自己又何尝不在时时牵挂着他呢。 既然已成定局,也只能如此了。想到三日后便可以与他相见,沈千沫心中還是有些雀跃。 這次再见面时,他就不是那個只能依靠轮椅代步的病弱男子了。 他定会驾着追风,跃马扬鞭,疾驰到自己面前,将她紧紧拥入怀裡,在她耳边低诉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思念。 或许,他還会紧绷着脸狠狠吼自己一顿,责怪她不征求他的意见便擅自做主,代他出征边关。 想起他气急败坏却又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她嘴角轻轻一弯。 三日。自己只要再顺利守住锦阳关三日,倒时她便可以卸下重担,只要安心在他身边陪伴就好。 沈千沫忽然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想他。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一個软弱的人,可是在這一刻,她好怀念那個散发着淡淡草药味的怀抱。 夜阑人静,沈千沫躺在床上,窗外是边关呼啸肆虐的风声,耳边是绿竹均匀平缓的呼吸。 這一夜,她在满腹思念中渐渐进入梦乡。 破晓时分,天色微明。一声急报打破了锦阳关守军大营的平静。 三十名黎城百姓被北狄军队屠杀,此刻,他们血淋淋的人头正被高高悬挂在黎城的城墙上。 而北狄军队更是放出消息,自今日起,每日屠杀同等数量的黎城百姓,直至将黎城残存的百姓赶尽杀绝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