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赌斗 作者:安化军 徐平见几人沒一会就喝到了一起,不变乐乎。不由问老爹:“那個乡贡进士桑怿,很出名嗎?” 徐正道:“咱们店裡经常有跑船的来,我倒是听他们說起過這個名字。在京西的几個州县裡,這人捉捕過几次盗贼,還是有些名气的。他原本是开封府界雍丘(今杞县)人,因遭大水,不知怎么流落到汝州去,在汝州龙兴(今宝丰)耕有几十亩地,是那裡的耆长,把四周的盗贼捉得干净。但要說這名头有多响亮,也不過是他们捉刀拿剑的人互相吹捧罢了。” 徐平听了,不由多看了桑怿一会。想起前世看的《水浒传》,裡面的英雄一通姓名动不动就是“多听得哥哥好名字”,沒想到在现实裡還真有這种人物。其实也是凑巧,桑怿這种人在当时也是不多的,后来欧阳修還专门写有一篇《桑怿传》,记他生平事迹。 见他们喝得热闹,徐平不由想起自己庄子周围的盗贼。 自那一天听李威說起,徐平也用心打听了下,听說了這些人的事迹之后,不敢怠慢。把庄裡的庄客都组织起来,不仅仅是按照民兵编组,而且开始训练,防备一不小心着了他们的道那就冤枉透了。 這裡是开封府界,事情一闹起来就是大事,但地方上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出了事情都是能瞒就瞒,能压就压,還是得自己小心。 可惜徐平看熟的那本《民兵训练手册》只有拼刺內容,只能依据改改让庄客练几下长枪,其他的刀弓一窍不通。 现在這裡有個明白人,却不知他心性如何,能不能帮自己。 想了好大一会,才把自己的心思跟老爹說了,听他意见。 徐正道:“要我說,咱们开封府界,天子脚下,也不用在乎那几個毛贼。不過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大郎担心得也有道理。至于這個桑怿,据說性格沉稳,心地良善,最喜歡帮人。那年大水,他用船带了粮食出逃,见逃难的人饿得可怜,把一船米都分给众人吃了,到处传他的好处。這种人最是靠得住,大郎有心就上去问问,只要自己心裡多留個心眼就是了。” 有了老爹的话,徐平下了决心。从柜上取了一瓶二升的酒,又切了一盘羊肉,自己端着来到桑怿那一桌前,道:“在下是這裡的小主人徐平,常听人說起桑壮士的名字,些少酒肉不成敬意,万莫推辞。” 赵滋抬起头斜眼看着徐平:“只听過他,沒听過我么?” 徐平笑道:“這位将军看着面熟,却叫不上名字来。” 旁边一個军士道:“這是环庆路赵都监的小衙内,父亲为国战沒,新近补到军裡来。衙内爱你這裡的酒,三番两次地来吃,還不知道名字么?” 徐平哪裡会知道一個远在西北的都监是個什么人物,更不知道他這個小衙内有什么特别,只是随口恭维两句。 赵滋道:“你這主人话裡言不由衷,分明是不知道我是谁!” 对桑怿道:“吃完了酒,我還是要与哥哥比试比试,才让這帮男女以后见了我不要目中无人!” 桑怿也不答他的话,对徐平道:“主人家客气。如不嫌弃,就坐下共饮两杯如何?” 徐平等的就是他這句话,扯過板凳来坐下,给众人倒上酒,端起碗来道:“初次见面,我敬诸位一杯!” 喝了两回,赵滋又道:“你们這裡只有羊肉,吃着不怎么爽利,有牛肉卖嗎?端两盘来!” 徐平道:“提辖說笑了,我們是正经店家,怎么会有犯禁的东西。” 此时的宋朝,因为失去了牧马地,不但马缺,其他的大牲畜也缺,马牛骡等都禁止民间私自宰杀。当然有禁令,就有犯禁的,总有人偷偷卖。 赵滋就不信徐平的话,口中道:“不要与我装,你们庄上养的牛羊不少,我是听說的,就不信你不私自杀了吃!” 徐平摇头,不再搭他的话。 因为种了牧草,庄裡最近买了不少牛犊和小羊。不過這才几天,哪裡到杀了吃肉的时候。 喝了一会酒,渐渐熟了,赵滋才不在话裡挑徐平的刺。 他這個人本事是有的,不過为人有些傲慢,加上年轻气盛,事事都要出头。见了桑怿虽然一见如故,心裡還是有点不服气,颇有较量一番的意思。 熟了之后,徐平慢慢說到正事上来:“桑秀才,听說你捕盗颇有手段,最近中牟县裡正闹着盗贼,你听說過嗎?” 赵滋道:“你這家伙胡說,万胜镇裡驻着大军,以为是摆着看的嗎?什么盗贼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老虎嘴边拔毛!” 徐平道:“你们军营远在汴河边上,太靠北了。這金水河以南地广人稀,又有骐骥院的马放在這裡,正是躲藏的好地方,有盗贼有什么稀奇!” 桑怿点点头:“這事我也有耳闻,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赵滋一惊:“果然有嗎?這帮家伙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天子脚下,還敢作乱!主人家,你有消息嗎?洒家去拿了他们换几個赏钱!” 徐平道:“只是听闻,沒有确切消息。提辖若是有心,我可以帮你去打听,赏钱提辖自己得,我不去分。” 赵滋看着徐平,似笑非笑地道:“你拿了酒肉過来,就是要我們为你除了這心腹之患吧?你们经纪人家,一個個奸似鬼,无利不起早,哪有白送我們吃喝的道理?” 徐平有点尴尬。他当然不是個斤斤计较的人,但這次過来坐,确实有借桑怿的力量消除隐患的目的。 不過徐平的计划裡,并不包括赵滋,便对他說:“提辖這话說得欺心了,我那么大一座庄子,庄客也有好几十人,都刀枪棍棒娴熟。在下虽然不才,战阵上的事情也是知道些的,进退都有规矩,怎么会怕一伙小贼?” 赵滋听了哈哈大笑:“你是什么人?一個卖酒的沒见過世面的半大小子,也敢自吹知道战阵之事!我父亲一生纵横,西北几路谁不知道他名声?我自小跟在父亲身边,說一句知道战阵之事還勉强当得起!你也配?” 徐平微笑看着他:“這种事情,不是大话吹起来的。你要是不服,不如随我回庄裡见识一下?就你手下這些人一起,咱们五人对五人。” 赵滋对桑怿道:“這小子真是不知羞耻,竟然敢說让我见识一下!咱禁军裡的兵士,那都是从天下选来的,哪一個不是百中挑一!他庄裡几個什么鸟庄客,就敢与我叫板!這要是去了,我要被人耻笑多少时候!” 桑怿笑笑,并不接话。 徐平道:“提辖,你就直接說不敢嗎!若是赢了,在你是理所当然。一不小心让在下占了上风,提辖脸上不好看。” 赵滋冷笑:“你還想占上风?” 徐平道:“這可不好說。其实我心裡是赢定你的,不好說出来驳了你的面子。要不這样,我們赌一個东道。” 赵滋真有点上火了,冷声问:“怎么赌?” 徐平道:“律法禁止赌钱,但若是把钱都用来买吃买喝,便就沒事。我們便赌十贯钱,输的拿出来在酒楼裡摆個宴席。” 此时的法律禁止赌钱,但可以赌东西,尤其是吃喝之类的,并不犯禁。所以宋时集市上经常有买扑的,用條鱼或只鸡啊之类的,就是变相赌钱。 赵滋道:“這酒楼是你家的,俗话說肥水不流外从田,我就有点吃亏。” 徐平沒想到這人這么计较,也就笑了:“要不這样,若是我输了,十贯只是菜钱,酒就让你们敞开随便喝。如何?” 赵滋点头:“這也算公平。好,這裡的酒便先放在這裡,先回你庄裡比了,再回来结账!” 听见這话,几個人一起站起身来。 徐平对桑怿道:“桑秀才,你来做個公证如何?” 桑怿起身:“使的,我随你们去。” 他心裡也不信徐平吹的牛皮,只是以为庄裡要借助自己,防备盗贼,拿赵滋這些人做個借口罢了。他一根铁锏和一柄长剑下面,不知取了多少盗贼的性命,也有心要去会会這一伙。 徐正见這边說定了,急忙跑過来,对众人道:“诸位宽心,這裡的酒肉便放在這裡,我看住了,等你们回来慢用。” 又把徐平拉到一边,小声道:“大郎這一條计也還使得,只要他们到了庄上,桑秀才难不成還会真吃了就去?十贯钱虽是不少,只要把庄子周围的盗贼除了,我們安心生活,也還是值了。” 徐平点点头,不好向老爹再說什么。 他的本意当然也是希望把桑怿留住,但不想干巴巴地求人。如果败了赵滋和他手下的兵士,也让别人对自己刮目相看,事情說起来就容易得多。 至于与赵滋的赌赛,徐平心裡虽然也沒有把握,但并不是漫天胡吹。民兵训练的刺刀术虽然简单,但那是一只陆上称王的军队,与敌人对刺了几十年刺出来的精华所在。机智灵活、坚韧不拔、英勇顽强,這是拼刺训练要求练出来的战斗作风。古今中外,有哪支军队敢有這种心气用這十二個字来要求自己的民兵?徐平的庄客当然做不到,但有十之一二的水准也可以拼一拼了。真要上战场自然是不行,但小组对战一下怎么也能斗一斗吧。 更何况,徐平手下還有一员大将,高大全也未必比赵滋差了。 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