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轮车 作者:安化军 类别:其他小說 作者: 书名:__ 太阳斜挂在东边的天空中,红彤彤的,光线分外柔和。全文字閱讀清晨的风迎面吹在身上,带来一阵阵凉意,使人神清气爽。 虽然昨天刚下過雨,路上却不见泥泞,比天晴的时候還要好走些。這就是沙地的好处了,水渗得快。 徐平骑在上,轻轻扶着车把,眼睛看着正前方,嘴裡哼着他自己也不知道名字的小曲,心情愉悦。 在他的后面,是和孙七郎两個。 两人是徐平特意找来的苦力,负责蹬车。這個时代又沒有水泥路沥青路,三轮车蹬起来太费劲,徐平自己做不来,便把蹬车的和扶把的司机分开。再者這车不用齿轮链條,因为链條徐平现在也做不出来,沒有办法,只好使用了连杆机构。连杆机构为了保证传动平稳,就要加飞轮,便如火车的轮子那般,启动困难,不是力气大的做不来這個事。当然跑起来之后,就又变得轻松了。 好在车的转动部分使用了滚珠轴承,加了蓖麻油润滑,用毛毡封着,又省力了不少。对這两個干惯农活的大汉来說,操作起来也是轻松。 說起轴承,徐平就要叹气。他是看過土法制轴承集子的,但是到了自己要制的时候,才发现那书上的基本沒什么用。大多還是靠了当时不太成熟的工业体系,有的基本就是费话,完全沒用。徐平基本上是从头开始,用手摇车床工具钢的刀具加上固定夹具制出来的,集子裡讲的基本扔掉了。 那個特殊的年代,不仅仅是红红火火的热闹,也充斥了這种一哄而上的浪费,让人感慨。 走了半個多时辰,太阳升起来了,孙七郎的额头微微见汗,见扶车的徐平轻松惬意,酸溜溜地道:“官人好是意气风发” 徐平得意地說:“七郎,你是觉得我在這裡轻松嗎” 孙七郎道:“官人是什么身份轻松自是应该的” 徐平笑着摇头:“不,不,你不明白,我坐在這裡才是這辆车的灵魂所在。你沒听說過一句话要想车跑得快,全靠车头来带你那裡虽然确实累一些,我也還勉强做得来。我這裡你看着轻松,你却做不来的,一下就要跑到沟裡去七郎,你信是不信” 這话說出来,不但孙七郎不信,一边不說话的高大全也不信。 徐平却笃定得很。這两個大汉,连自行车都沒骑過,三轮车哪裡就能跑出直线来怎么也得练一下。 徐平也知道两人不信,便道:“既然不信,那就這样。从镇上接了我爹娘回来,到庄裡让你们两人试试,看是成也不成。” 孙七郎和高大全相视一笑。這车也帮徐平试了几回了,两人对车头的位置早就眼热,耐何徐平把這车看成宝贝,谁也不让摸,两人沒有机会。 有两個大汉做动力,三轮车比徐平的那匹劣马跑得還要快一些,用不了一個时辰就到了。 镇上的人哪裡见過這种怪车,都站在路边看稀奇。认得這是徐家楼的小官人,嘻嘻哈哈地打着招呼。 宋时闲人多,這又成了他们无聊时的一项谈资。 不大一会,便到了徐家酒楼前,刘小乙上来接着,口中道:“小官人這次来得非比寻常,這车分外精彩,若是放到酒楼前,也多许多生意” 徐平道:“小乙哥說笑我爹娘呢” “夫人已经问了几次了,因为是小官人說要来接,不让我送,夫人已经有些焦急了。我进去通传一声。” 刘小乙一边說着,一边快步向酒楼裡走去。 徐平道:“我便不进去了,在這裡等着。等一会太阳升起,天气就要热了,路上不好走。” 沒等多久,徐正和张三娘从酒楼裡面走了出来,旁边刘小乙手裡大包小包都是给林文思祝寿的礼物。最近酒铺裡新雇了一個主管叫陆攀,是原来郑州一家酒楼的主管,那家酒楼破产了,便到了這裡。有了這個人,徐正也不用天天耗在酒铺裡了。 张三娘快步走到车前,徐平和孙七郎高大全上来见了礼,张三娘便绕着车转了一圈,口中道:“我儿长大了,越来越懂事,做這么個玩意孝敬爹娘” 她哪裡能看出什么门道来,也沒有心思去看,心裡想的只是儿子不比从前了,现在知道主动来逗自己两口开心,這比什么都重要。 徐正缓缓走過来,他的眼尖,一眼看到车的不少部位为了装饰都贴了黄铜片,尤其最上面两個座位,都用黄铜装饰,金光闪闪亮瞎人眼。 看了一会,徐正缓缓开口:“大郎,這车用了多少钱” 张三娘听了這话,瞪眼对他道:“老汉,這是儿子的一片孝心多少钱能换得来你三句不离個钱字,真是晦气” 徐正笑笑,不再开口,由刘小乙和徐平扶着,老两口登上了车,在那两個金闪闪地座位上坐下。 這座位下面用了弹簧,老两口上去都被闪了一下,相视看了一眼,也不吭声。他们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是好是坏,只知不要扫了儿子的兴头。 把礼物都搬上车,徐平和孙七郎高大全各归本位。 徐平喊一声:“起车” 高大全和孙七郎两人一起用力,這辆三轮车缓缓动了起来。 四周的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稀奇,与徐正夫妇打着招呼。 徐正夫妇高高坐在车上,一一回礼,颇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不大一会,车便出了白沙镇,走上了回庄的小路。 走了一段路,张三娘忍不住道:“這车真是平缓,往常就是坐牛车,走這路也颠簸得厉害,今天竟然一点感觉不到” 徐平笑着說:“那是孩儿孝敬爹娘,座位底下用了弹簧,再是颠簸你们在上面也感觉不到。” 张三娘和徐正两個听了只是开心地笑,一起看路边的风景。 這一路走来,徐正两口儿竟然感觉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是一眨眼间,就到了自己庄前。 张三娘心情正好,对徐平道:“不用进庄裡,直接到林秀才门前。今天是他三十三岁的寿辰,先给他拜寿。” 徐平听了,扭转车把,一路直骑到林家门前。 林家门前也养了几只鸡和鹅,只是用来装饰风景,徐平庄裡养的多得吃不完。苏儿正在门前喂鸡,见到徐平一行過来,惊呼道:“這车原来是這样用的,我先前可是沒想到” 见到了跟前,苏儿道:“员外和夫人稍待,我家官人和娘子都在厅裡,我进去通传” 說完,转身进了院裡。 张三娘由儿子扶着下了车,伸個懒腰:“這车坐得舒服官人,你說是也不是” 徐正笑着点头。 张三娘平时对徐正老汉老汉叫得嘴顺,到了林文思這裡,也老实改過口来,只叫官人。 老汉老公老婆這种都是现在下层人的口语,林文思是個正经人,可听不来這些。张三娘对自己這位亲家一向尊重,在他面前时时注意。 說不了两句话,林文思带着林素娘和苏儿从院裡出来,双方见過了礼,林文思道:“劳烦亲家远程過来。” 张三娘道:“自从秀才起了這座宅院,我們夫妻還是第一次登门,着实是冷落了,你不要见外才好。” 双方客气了几句,张三娘又道:“今天我們来,却是省力不少,我儿子新制了一辆车,坐起来分外舒服。以后秀才要到镇上去,只管让他送。” 林文思道:“平时我也见他在弄,倒不知好不好用。” 說完,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的三轮车,脸色沉了一下,不過迅速掩饰過去,沒說什么。 林素娘道:“员外夫人,請到屋裡拜茶。” 一行人向屋裡走,林文思把徐平叫住,对其余人說:“你们先进去,我和大郎有话說。” 看着众人走进院裡,徐平便有些紧张。最近自己和這位老师的关系亲近了许多,但這個时候把自己单独留下来,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林文思把徐平叫到车前,指着一片片黄铜装饰道:“這是什么這是什么黄金装饰,你不知道逾制嗎” 最后一句话說完,已经声色俱厉。 徐平小声答道:“老师說得吓人,這不是黄金,都是鍮石。” 林文思怒道:“我当然知道是鍮石,你也拿不出這么多真金可谁又告诉你逾制的是真金那指的是颜色你读了這么多年书,读哪裡去了” 徐平這才回過味来,自己只想着让父母高兴,怎么金碧辉煌怎么来,却一时忘了這個时代有礼制,不是什么颜色都能用来装饰的。今天老师還好,沒有当众发作,只是把自己单独留下来說,已经留了面子了。 這個错犯得不小,徐平只好低下头,一句话不說。 林文思道:“你在這裡,把這些金色一片一片都给我取下来,什么时候收拾完了,什么时候才许进屋” 還好此时宋朝对這一点管得并不严,只是留下了個谈资。如果是碰到個苛刻的朝代,徐平這一点无心之失就是滔天大祸,把满门搭进去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