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六
“這可如何是好,筵席還沒开始,你的裙子就弄成了這样。”李云桐看着容安焦急又愧疚的說道。
裙子上泼的是茶水,便是干了也会留下茶渍,很是不雅。
說着她又看向紫苏,问道:“可有为你家小姐带备用的衣裙?”
紫苏先看了容安一眼,才答道:“带了,在马车裡。”
“那太好了。”李云桐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催促道:“快些取来,還来得及赶在筵席开始前换上。”
紫苏又看向容安,等候她的示意。
容安点点头,說道:“快去快回吧。”
紫苏应诺,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這次出门,蒋氏规定每位小姐只能带一個丫鬟,所以紫苏一走,亭子裡就只剩下三個人了。
两位小姐百无聊赖的坐着,偶尔闲聊几句,容安发现李云桐的目光时不时瞥向横卧湖心的那座九孔桥。
那眼神可不像是在欣赏风景,反倒像是在等人。
沒過一会儿,桥的一端果然来人了,這座桥建在湖心,两端都不通往内院,看走上桥的是一群年轻男子,想来桥头连着的是外院。
就在這时,又有一群小姐结伴朝亭子走来,她们三三两两,有說有笑,一副兴奋的样子。
李云桐和容安站起身,這些贵小姐,她大半都认识,彼此见了面,少不得要见礼打個招呼,顺便将容安也介绍一番。
听說容安是镇国公府三小姐,這些贵女们顶多好奇的多看上两眼,并沒有像之前花厅的那群妇人围着說道半天。
似乎有什么东西更牵动她们的好奇心。
“她们是去看什么?”容安见她们穿過亭子,往湖面上的长廊走去,不由好奇的问道。
“你還不知道吧。”李云桐一脸神秘的笑道,“這沈府的后花园之所以是京中一绝,除了景美,還因为這碧波湖裡养了一群天鹅。”
“天鹅?”容安满脸诧异。
“对啊,三妹還沒见過天鹅吧?”李云桐笑着问道。
容安羞涩的摇摇头,一边好奇的朝湖面张望。
李云桐见她有兴趣,便提议道:“我們也去看看吧,听說今年沈阁老得了两只黑天鹅,实属罕见,便是宫裡也不一定能见得到呢。”
容安看了一眼她跃跃欲试的神情,从善如流的点点头。
李云桐高兴的牵起她的手,往长廊上走去,玉竹跟在她们的身后。
這條通往湖面的长廊大概两米宽,未设栏杆,为的是简洁美观,還能更好的欣赏湖中美景。
沈府的碧波湖确实很美,碧绿的湖面宛如一面通透的镜子,现在是三月份,睡莲還未开,听說到了七八月份,满湖睡眠绽放,蜓飞蝶舞,美的不似人间。
年轻的小姐们站在长廊上翘首以盼,那横桥上的公子们大概也是来赏玩天鹅的。
两方隔着一段距离,只能看见人影,却看不清人脸,倒也不算唐突。
未几,湖边的一处芦苇传来了响动,一只洁白的天鹅率先飞了出来,它拍打着宽厚的翅膀,滑落在水面。
平静的湖面起了一圈圈涟漪,又有几只天鹅飞了出来,它们相互呼唤着,好不热闹。
“出来了,出来了。”不知哪位小姐激动的欢呼起来。
原来那对传說中的黑天鹅从芦苇中齐齐飞了出来,它们颈项细长,身姿柔美,羽毛乌黑如缎,张翅在天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最后一起落入水中。
這对黑天鹅好像朝着长廊這边游了過来,小姐们纷纷挤去前头观看。
容安并不想去凑热闹,奈何被李云桐拉着。
两人好不容易站在了前面,容安看着脚下的木板离水面只有不到两步远的距离,脸上早已沒了之前的惬意。
而李云桐不知何时放开了她的手,容安绷紧着背,感受着身后的动静,电石火光之间,她忽然往旁边侧了一下身子。
身后那個身影便扑了個空,而且因为用力過猛,還朝前撞去,很不幸撞上了一個刚移步過来的小姐。
只听一声尖叫,接着便是扑通的落水声。
“我家小姐落水了!”有人喊道。
场面一度惊慌混乱,一個丫鬟模样的人一把抓住转身想跑的玉竹,呵斥道:“别跑,是你推我家小姐下水的。”
玉竹和李云桐齐齐白了脸,顿觉情况不妙。
“你放开我,我沒有推你家小姐。”玉竹挣扎,坚决否认。
奈何那小丫头的手铁爪一般紧,脸色更是凶狠,“我亲眼所见,你休想抵赖。”
說着,她求助的看向众人,喊道:“快找人来救我家小姐。”
其他人也来不及搞清状况,只想着救人要紧,呼救的呼救,還有人差人去禀报。
长廊上一时乱作一团,横桥那边自然注意到這边的情况,何况湖面上還有一個人在那裡扑腾着。
只见一個人影从桥上一跃而下,张开双臂朝這边游了過来。
容安皱眉看着眼前形势,心裡终于明白了蒋氏的诡计,可有些情况也出乎了她的意料,比如那位落水的小姐。
若那位小姐沒有突然移過来,那么现在落水的人应该是刹不住脚的玉竹。
瞧着奋力朝這边游過来的人影,容安脸色铁青,若猜的不错,那人应该是沈府六公子。
他风流成性,包戏子、养头牌,甚至对沈阁老的貌美小妾也敢染指,是一個彻头彻尾不顾伦常的风流纨绔。
京中凡是有女儿的勋贵人家,听见他的名字都敬而远之。
想到這裡,容安咬咬牙,纵身跃入水中。
伴随着她的下水,又有人尖叫起来,李云桐和玉竹更是呆若木鸡。
前世容安是会水的,母亲希望她做個名门闺秀,但也沒有泯灭她的天性。
别說游泳,就是骑马射箭,她都有涉猎,即便不够精进。
但這么近的距离,救一個人绰绰有余了。
容安很快抱住了那位落水的姑娘,朝更近的岸边游去,站在木板上的人见状纷纷掉头過去接应。
容安刚游到岸边,堤岸上便赶過来几個人,为首的是一個颇有气势的嬷嬷,身后還跟着几個婢女。
一直抓住玉竹不放的丫鬟见到她,便如见到了救星。
“陶嬷嬷,這边。”她招手喊道。
陶嬷嬷走過来,不等她示意,身后便走出两個婢女,一左一右架住玉竹,她们身量颇高,孔武有力,看着就不是一般婢女。
空了手的丫鬟立刻扑到刚救上来的姑娘身边,哭喊道:“小姐,你怎么样了?”
不過那位姑娘已经晕了過去,长长的发丝黏在脸上。
“妙晴,先送小姐去医治。”一旁的陶嬷嬷发话。說着示意身后的另一個婢女将人抱起来。
那婢女轻松的抱起晕過去的姑娘,叫妙晴的丫鬟跟在一旁,一行人急匆匆的离开。
這时陶嬷嬷看向浑身湿透的容安,鞠躬道:“多谢小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府上必定重谢。”
她說着又看向玉竹,眼神如刀,直看的玉竹浑身发颤。
“带走。”她只冷冷吐出两個字。
眼看着玉竹就要被拉走,她吓破了胆,朝李云桐求救:“小姐救我,小姐救救我。”
事情的走向早就脱离了李云桐的掌控,她也吓坏了,六神无主之际,她上前拉住玉竹。
对着陶嬷嬷恳求道:“這位嬷嬷,還請高抬贵手,我的婢女是无心之過,贵府小姐受的惊吓,我們一定带重礼登门赔罪补偿。”
她只知道玉竹不能被带走,万一她說出什么不该說的话,不但自己自身难保,恐怕還会牵连到蒋氏。
陶嬷嬷并沒有因为她是個主子而有丝毫退让。
反倒冷冷嗤笑:“你赔得起嗎?”
竟是這般目中无人。
不但李云桐惊呆了,就连在场的一众小姐都目瞪口呆。
更令人呆若木鸡的是,陶嬷嬷竟然命人将李云桐也一起带走了。
“谁家的下人這般嚣张?”人群中有人发问,“那可是国公府的大小姐。”
“好像是嘉敏县主。”定远侯府七小姐答道。
众人听了這名讳,都倒抽一口冷气,怪不得如此嚣张了。
就连容安也愣在当场,直到有人在她身上披了件衣服才回過神。
入鼻是一股淡淡的兰花清香,容安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女,她十五六岁,生的温柔可人,连嗓音都是甜甜的。
“你衣服都湿透了,先用我的披风救救急,仔细别冻着了。”她便是陈夫人的女儿陈知初了。
“谢谢。”容安抿唇道谢。
這时大家的目光又齐齐移到了岸边。
从桥上跳下来救人的男子已经上岸了,甚至可能還看了会儿热闹。
只见他身姿颀长,面容俊美,若不是恶名远播,說不定在场的小姐们都会羞涩脸红。
可现在她们都眼神不善的瞪着他,好一個登徒子,桥上那么多公子都沒有动作,偏偏他下水救人,還不是想乘人之危,坏了姑娘名声,好迎娶进门。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谁都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這是急红眼了嗎。
沈六无视那些鄙视的目光,视线与容安遥遥相对,无人看懂他们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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