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因与果 III 作者:绯炎 天空犹如正落下一层昏黑的灰烬,将落日的余晖尽隐于暗红的云层之下。 暮色下所逐渐笼罩的街道,相比于白昼更显得宁静,在泰拉施特区的一所旅店之中,此刻才刚刚亮起橘色的灯光,外港的居民们在一日的工作之后,往往会選擇到這裡来小酌一杯。 此刻大厅中人并不多,爱丽莎正从不远处收回目光,在她注视的方向几张桌旁稀稀拉拉地坐了几個人。這些人多是外港的码头工人,附近矿山之中的矿工,雇农,士兵或者小作坊主,要不就是来自于其他地区的冒险者,寻求赚几個卖命钱的雇佣兵。 這些人此刻正面带忧色,端着酒杯,低声讨论着一日不如一日的景况。 对于這座城市来說,但凡稍有身家的人此刻都早已逃往了南方,甚至前往了更遥远的艾尔帕欣、芬裡斯,至今還留在這裡的,无非是沒有退路的,或生计维系于此的底层市民。 方鸻一行人进城沒多久就摸清了古拉港内大致的情况。 而今四镇地区至今袅无音讯,冒险者公会向北边派出的冒险者也沒有传回任何有用的情报,传闻中当中那支北方的大军让這座港口内自始自终人心惶惶。而城外還有受赎者的暴动,盗匪蜂拥四起,似乎到处都是一副兵荒马乱的景象。 因为這些缘故,城内生产生活已半趋于停滞,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普通人的生计也一日不如一日。连這些往日裡应当热闹喧哗的消遣场所,這会儿也显得异常冷清起来。 而眼下的日子越是艰辛,人们就越是寄希望于那個‘迷锁防护’,仿佛只要张开了结界,一切都回重回過去的时日。 在這样的情况下,指望让古拉的市民们认清鸦爪圣殿的真面目只怕不现实,他们只能另辟蹊径。那水晶最后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是在三天之前,当时它出现在瓦尔德区内一座博物馆中,由灰骑士所严密看护着。 当天古拉的执政官在那裡发表了一次演說,似乎是为了重拾人们的信心。 那场演讲也的确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而那水晶在演讲结束之后,有很大可能性仍旧留在那座博物馆中,由鸦爪圣殿看守。但也另有小道消息說灰骑士将它送至更安全的地方保存,或许是古拉市中心的时针堡,也或者市政厅的地下。 這三处地方都是而今古拉港看守最严密的所在,要想不惊动任何人轻易潜入近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過好在方鸻也沒這打算。 在他看来那水晶固然重要,但古拉港星与月议会的术士们,還有工匠协会的工匠们肯定早裡裡外外将之仔细检查過了。而连這些大师都看不出什么异常,他并不认为自己就要比其他人特殊一些。 他眼下真正关心的是,這枚水晶是怎么被送到古拉港的? 而从他们在古拉港内得到的消息来看,基本也与事先的猜测一致,正是由鸦爪圣殿将這枚水晶护送到了古拉港。 灰骑士们声称在阿尔托瑞地区发现了這枚水晶,它的来历与风暴之主艾丹裡安的恩眷有关,因此才展示出可以防范黑暗爪牙的能力。 且不论灰骑士们是不是說了真话,不過至少在他们的描述之中,還是提到了一些细节——比如水晶是在雪石堡发现的,其发现人包括了阿尔托瑞教区的一位教区牧首,以及雪石堡的主人。 而這两個人此刻皆到了古拉港,這個消息让方鸻惊喜不已。因为他几乎可以肯定這位牧首、還有這位雪石堡的主人之间,其中至少有一人在那個地下的幻境之中出现過。 如果他们皆是在那幻境之中出现過的诸多人影之一,那么肯定是知晓一部分真相,或者至少参与了内幕。 但现在的問題是如何找到這两個人。 雪石堡的主人的身份至今還是一個谜,但那個牧首则传闻在某座圣殿之中落脚,古拉港现在一共只有两座艾丹裡安的圣座,分别一南一北坐落。但南边的那座位于外港的贫民区之中,條件简陋,几乎可以排除。 北边的那一座,则位于内城一個贵族区之内,听說灰骑士在古拉封城之后不久便禁止了内外城的自由出入,现在看来這位牧首大人很有可能就身处于内城之中。不過眼下要进入内城并不容易,好在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只要有钱,而今在古拉港很少有办不成的事情。 方鸻先让夜莺小姐伪装成一個想要打通关节的商人,在城内的冒险者公会挂了一個任务,果然沒多久便有人自告奋勇联系上他们,宣称可以帮他们进入内城。 那人约定好時間,与他们在這裡会面,而今已经差不多到了约定好的时刻,因此爱丽莎才会用一种警惕的目光在大厅之中巡弋四顾。 不過她正巡视之间,忽然听到有人在后面敲了敲玻璃,回過头去,看到不远处窗外出现了一张年轻人的脸孔。 对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脸色有些苍白,在窗外警惕地看着他们,他掀起窗户来,质问道:“你们不是商人?” “我們的确不是商人。”爱丽莎身后,方鸻這时开口道。 他知道瞒不過对方,但也沒打算隐瞒身份,毕竟他们這一群人无论如何看也和商人扯不上任何关系:“我們是冒险者,只是眼下我們手上有一個委托,需要前往内城一趟。” 但那年轻人闻言只后退一步,摇了摇头:“抱歉,我帮不上你们的忙,我可不想惹上麻烦。” 說罢,他便转身打算离开。 “請等一下,”希尔薇德出言叫住对方:“阁下既然接下那個委托,又岂会害怕麻烦?” 年轻人怔了一下,回過头来看着他们,不過由于贵族小姐化過妆,因此此刻看起来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性冒险者而已。 他犹豫了片刻,才答道:“那不一样……” “沒什么不同的,”希尔薇德摇了摇头,她看了看面带菜色,立在冷风之中微微有些哆嗦的对方:“阁下正需要钱吧,我們可以双倍付给你报酬。” 這句话像是打动了這個年轻人,让他皱着眉头立在原地,一時間沒有开口,但也沒有再要离开的意思。 “三千裡塞尔,”希尔薇德直接将价格提高到三倍,趁热打铁道:“只需要你将我們带入内城,之后的事情与你无关,纵使我們惹上了什么麻烦,也和你扯不上关系。” 那年轻人有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看了看他们。最后他咬了一下牙,举起手来对他们比了一個成交的手势,然后指了指众人面前桌上:“把你们的食物给我一份,另外這裡不是谈话的地方,你们同我来。”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不過仍旧点了点头,从桌上提起一篮子面包,向对方递了過去,同时示意天蓝去前台结账。 那年轻人這才有些紧张地接過篮子,然后拿起裡面的牛皮纸将面包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這才将篮子递還回来。然后他立在窗外等着七海旅团的众人,看着他们走出旅店,才向這個方向招了招手,并一言不发地领着他们向一個方向走去。 方鸻等人跟着那個年轻人穿過两三個街区,然后又进入了一片弯弯绕绕的小巷之中。出于保险起见,他放出了一只发條妖精,并通過发條妖精的视野,大致看出他们已经离开了原先的商业区,进入了下城区。 這裡已是古拉外港区的所在,临近着码头,由于大量的码头工人,底层劳工居住在這個地方,使這裡形成了古拉港内最大的贫民区的所在。远处一片工厂区映入了众人的视野,方鸻甚至能看到港口方向一片高耸的烟囱。 古拉港以矿山而闻名,高质量的铁矿与煤矿让這裡形成了天然的煤铁联合体,大量的钢铁厂皆坐落于此。在艾文奎因精灵的语言之中,古拉本来就代表着赤红的岩石之意。 在穿過那片工厂区之后,众人才进入了一片低矮的棚户区之内,方鸻知道這裡就是古拉的贫民窟所在,年轻人带着他们在棚区内七弯八绕,過了好长時間才在一所破败的小木屋前停了下来。 他停在那小屋前,這才转過身来看着走近的七海旅团的众人。而方鸻正要开口询问,不過年轻人忽然对他们竖起一根指头来,放在唇边,示意他们噤声。 对方一边向一個方向看去,方鸻也顺着他的目光看過去,棚户区向着港口的方向延伸,形成鳞次栉比不同高度的梯次,从這裡往下,在下面的棚舍区之中方鸻竟然看到了一行穿着黑白二色战袍的灰骑士。 灰骑士们正从贫民窟之中穿行而過,与他们同行的還有一些选召者,选召者与原住民的差别几乎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尤其是公会的选召者,也只有他们才会穿着统一的战袍。 “鸦爪圣殿的人。”天蓝老远就认出对方的身份来,忍不住小声叫了一句。 “還有银林之矛的人。”红叶也认出了那些选召者的身份。 在下面的灰骑士似乎在检查什么,他们挨家挨户地进入,然后才退出来在门上用笔打上不同的记号,不過由于隔得太远,天色又暗,方鸻等人几乎看不清那個记号是什么。 在检查完下面那片棚户区之后,灰骑士们与银林之矛的人才逐渐走远,不過自始至终也沒发现头顶之上的方鸻一行人。 方鸻這才回過头去,询问那個年轻人道:“他们在干什么?” “与你们无关,”年轻人只盯着他们,答道:“你们在這裡等我,我把东西放一下,然后就带你们去内城。此外,我要先钱,少一個子儿也不行。” “你的要求也未免太多了吧,”這时白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如果先把钱给你了,你跑了我們找谁去?” 但年轻人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看着他们。 方鸻看出对方的坚持,点了点头道:“行。” 三千裡塞尔不算什么,而且有发條妖精在手,他也不担心对方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了。 只不過方鸻看着面前這衣衫褴褛,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心中更宁愿相信对方不是打算讹他们的钱。 年轻人這才一点头,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入身后的小屋之内。方鸻看着這一幕,用手轻轻一划,让半空之中的发條妖精飞了下来,环绕棚舍区一圈,然后从這栋屋舍背后的窗户之中飞了进去。 他一边拉下风镜,眯起眼睛,首先映入眼帘之中的便是屋内昏暗的景象。屋内一片破败,几乎找不出几样像样的家当,年轻人正抱着包裹走进屋内,将东西放在瘸了一條腿的桌上,然后拉开空空荡荡的橱柜的门。 对方回過身去,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将裡面的食物一一转移到橱柜之中。 不過年轻人发出的细微响动,似乎是惊动了屋内的其他人,下一刻方鸻便听到一個低沉的声音从屋子裡面传了出来: “谁?” 年轻人停了下来,然后看向那個方向,开口答道:“瓦裡德大叔,是我。” “科尔?” 屋内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重物拖地的声音,方鸻将发條妖精转向那個方向,才看到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从裡面走了出来。 对方一只手撑在墙上,一只手扶着一张椅子,他用仅剩的一條腿站立在地上,而另一條腿上只有一條空空荡荡的裤管垂下来,此前的声音,显然是对方拖着那椅子发出的声音。 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了看桌上的事物,不由楞了一下:“你从哪裡搞来這些食物的?” “我接了一個活儿,”年轻人答道:“還会拿到一笔钱,大伙儿已经好几天沒有任何东西下肚了,有了這笔钱,我們或许至少可以撑過這個冬天。瓦裡德大叔,待会你把這些食物分发给大家一下——” “科尔,你要去什么地方?”瓦裡德却沉声问道。 年轻人怔了怔,回過头来答道:“有一群冒险者,要让我带他们去内城一趟。” “内城现在不安稳,”瓦裡德摇摇头,“灰骑士现在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内城,科尔,你别为了我們把你自己搭进去。” “如果我不去,我們所有人都得饿死。”年轻人叹了一口气:“而且灰骑士已经选中我了,我活着回来的可能性不大,要是我真一去不返的话,還要麻烦你们照顾一下我妹妹還有我母亲。” 瓦裡德沉默了片刻,张了张口想要說什么,但最后還是沒有出声,只缓缓向他点了点头。 年轻人也轻轻向他颔首,然后放下手中的东西,返身走了出去。 方鸻也在那一刻收回了自己的发條妖精,然后掀开风镜。他抬起头,正好看到两手空空的年轻人从棚屋之中走出来,他注视着那個方向,忽然开口向对方询问道: “灰骑士让你去干什么?” 年轻人一愣,不由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目光之中满是不明就裡的神色。 “那些灰骑士,他们来這裡的目的是什么?”方鸻又问道:“你說他们选中了你,他们要带你去什么地方?” 年轻人活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他,脸色大变道:“……你怎么知道我刚才說了什么?” 方鸻举起自己手中的发條妖精,在对方面前晃了晃。“如你所见,我是個炼金术士。我們虽然答应先付给你钱,但总得有些防范的措施,不過請放心,我无意于干涉你的私事,只是对于之前那一幕有些好奇。” 年轻人沉默了下来,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那是发條妖精……?你是……工匠?” 方鸻点了点头。 “……灰骑士是在抓人,”年轻人想了一下,才答道:“北边那支大军正在迫近古拉港,還有龙兽,影人,黑暗巨龙的爪牙……但港口内的守军军力已捉襟见肘,为了保护這座城市,鸦爪圣殿要求所有青壮年都必须受征入伍……” 征兵? 方鸻心中微微一愣? 在他想象当中,鸦爪圣殿根本不可能去理会北方的那支大军,从他们将四镇沦陷的消息一直压到现在,便可见一斑。 但他们征兵总不会是为了对付自己,他们是不久之前在战场上吃了一個小亏,但已鸦爪圣殿在北境的实力来看,還远未要到动用后备力量的时候,更不用說跑到古拉来征兵了。 他们动用如此规模的预备役,投入的资金与补给就不是一笔小数,鸦爪圣殿准备這么一支大军来干什么,攻打艾尔帕欣? “因为你要受征入伍,”方鸻问道:“所以你才来接了我們的委托,你接济的那些人,他们是?” “他们是我的工友,”年轻人轻声答道:“瓦裡德大叔是在一场矿难之中为了救我,才失去右腿的……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活着回来,但如果沒有這笔钱,瓦裡德大叔他们一定熬不過這個冬天的。” “你们是矿工?”巴金斯有点意外地问道:“古拉港的情况已经坏到這個地步了么?可理应不至于此才对,我记得這座城市早先是因附近的矿山而闻名,矿山带来了繁荣,虽然收益大头归于贵族,但市民总能分享城市发展的红利。我离开考林—伊休裡安时這裡還一片欣欣向荣,从其他地方举家搬来這裡寻求发财机会的人络绎不绝,而今虽然北境动荡,但工厂和矿山不都還在开工么?” 年轻人看了看他,摇头道:“工厂和矿山還在开工,但与我們又有什么关系,先生你說的都是過去的光景了,早些年古拉的确是如此的。但现在不同了,這些矿山与工厂自从交到那些人手上之后,他们有的是炼金术士与用不完力气的机器,就不再需要我們了。” 爱丽莎叹了一口气,答道:“巴金斯先生,他說得沒错。而今贵族们早已不亲自下场经营,這些矿山早已承包给了彩虹同盟的几大公会,他们只负责参股分红就好。矿山,钢铁厂,码头還有商业区,几個大公会垄断了古拉方方面面的产业,這些产业都被用来支援他们工会之间的战争,在這裡生活的出卖劳动力的底层市民這十年间受到的压榨非但沒有减轻,反而是进一步加重了。” 她停了停,“只不過往日裡這座港口服务于冒险者、雇佣兵,而选召者花钱大手大脚,因此尚還能维持虚假的繁荣,可自从宪章城为龙兽袭击化为一片灰烬之后,北境日复一日的动荡不安,這個看似稳定的系统而今已经趋于崩溃了……” 艾小小瞪大了眼睛,额头上亮晶晶一片,忍不住說道:“怎么会?”在她的认知之中,星门的打开是为两個世界带来了双方面的好处。人类带来了文明,超竞技为选召者赋予了一层又一层的光环,在那些宣传之中可不是這么說的。 但天蓝摇了摇头,“其实其他地方也差不多如此呢,我从十二色鸢尾花离开之时,记得那边的情况并不见得比這裡更好。大公会只在乎利益,不在乎其他,在他们的影响之下选召者对于這個世界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漠。而今灰鸮镇的难民……不過只是当下的一個写照而已。事实上我听說在奥述情况更坏,帝国的统治阶层与来自于星门背后的掠夺资本勾结在一起,那些人根本不在意下面的人的死活,帝国境内自去年起已经爆发了好几次起义……” 帕拉尔人眨巴了一下眼睛,有点好奇地看着她:“是么,我怎么从沒听說過這种事情?” 他還记得自己从巨树之丘离开之时,那裡還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而第二赛区的选召者之间竞争也远沒有其他两大赛区那么严重,人与人之间至少還维持着美好的表象。 “那不過是你不知道罢了,”天蓝有点少见地叹了一口气:“联盟与贵族一起粉饰太平,就与這裡是一模一样的,而且帝国的镇压更加雷厉风行,只有高层才掌握關於那几场暴动的内幕细节,我也是从十二色鸢尾花内部得到的信息。再說了,大公会的成员甚至不屑于与普通选召者为伍,又怎么会关心原住民的事情,又沒有七海旅团這样引人注目的事件在裡面,消息被压下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過其实帝国内部也不是沒有明智之人,已经去世的前皇帝泰德三世的女儿,帝国的大公主便察觉到了這其中的危机,打算着手改变,但贵族联合选召者的力量将她推翻了,现在這位公主殿下也不知所踪……” 小姑娘有些厌恶地摇了摇头:“我其实正是因为看不惯這些,才……” 但她忽然抬起头来,意识到自己說走了口,赶紧下闭上了嘴巴。 不過帕帕拉尔人倒沒在意這一点,只咂了一下嘴,他這种无公会籍人员,正是天蓝口中的‘普通选召者’。不過帕帕拉尔人岂会在意這個?十二色鸢尾花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才不会害怕這些。 方鸻看了天蓝一眼,他其实对于這個小姑娘的身份早有猜测,只是此刻才确定了什么——一般人怎么会知道這些内幕,当然一般人也不可能轻易从青训营之中溜号出来,看看姬塔与洛羽不就明白了。 他又看了看一旁的洛羽,而后者好像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并未有所察觉。 几個塔波利斯的选召者听到這番对话皆默然下来,骑士团曾经标榜为自由选召者的榜样,但作为彩虹同盟的一员,他们何尝不也是這個体系的构建者与维护者?他们平日裡司空见惯的一切,此刻从天蓝口中听来却显得尤为刺耳。 他们或许认为自己早已不在意這些—— 但每個人都曾一时为利益所困,只是他们心中又何尝不是有過一個英雄的迷梦,人们之所以向往超竞技联盟用层层光环所包装的那些顶尖的选手,不正是因为因为内心之中的這份向往么? 但被包装的终归只是被包装的外衣—— 但当那层层虚荣的外表被剥去之后,人们不得不面对這個血淋淋的现实,他们为這個世界所带来的究竟是什么? 艾塔黎亚真的是在星门的影响之下边的更加繁荣了么? 塔波利斯的几個成员张了张口,有心反驳,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整個北境的现实就摆在他们面前,這一切或许不是他们所造成的,但這些真的是他们所追逐的英雄的幻梦? 他们在内心之中也无法回答這個問題。 众人之中,只有砂夜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身畔的红叶。 她仿佛這一刻才明白对方所追求的,与尤古朵拉与前任会长他们所一直坚持的,那究竟是什么。那些所谓英雄的往事,不過已化作過往的记忆,而曾经跨過星门的人们不负于属于他们的理想,而她呢,其他人呢? 方鸻只显得有些安然,目光沉沉地看了面前的年轻人一眼。 他正是追逐着样的理想与故事来到這個世界的,星门对他来說象征着人类美好一面的寓意,对于未知的探索,对于勇气的述說,对于自身文明的肯定。只是丝卡佩小姐曾经嘲笑過的傻裡傻气,而今沉淀为了更加坚定的一些东西罢了。 而那個年轻人听着他们的讨论,心中微微显得有些诧异,他总觉得面前這些人与他過去所见的那些人有些不太一样,虽然他们都来自于同一個地方。但他不敢多问,只默默看着对方。 “走吧,”方鸻向对方开口道:“我們去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