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星门之战 VI 作者:绯炎 _ 类别:恐怖推理 作者:绯炎书名: 最新網址: 整個港口燃烧的浓烟,将夜空染得灰红。 翠色的光柱从云层之中降下,穿過正在下降的舰队,被击中的风船炸出耀眼的火光,燃烧着,翻腾着,坠入空海的深渊下方。霞月看着那些从倾覆的风船上落下的人,如同一個個细小的黑点,沒有人救得了他们,就像是此刻沒有人救得了這座港口一样。 那些光柱之中的一半是冲着古拉港方向去的,翠色的光雨越過他的头顶,在视野中呈微微弯曲状,命中了港口。 港口区的城卫军好像這才如梦方醒。 在第一轮打击中他们完全陷入了无比震惊的境地之中,无数人在光雨中化为灰烬,幸存下来的人在火焰裡哀嚎着,皮肉粘连,剩下的人终于反应了過来,四散而逃。 沒有任何指挥官、执法者与督战队可以阻止他们溃逃了。何况指挥官与督战队本身都已经化为了灰烬——古拉港城卫军之中的两位大骑士在第一時間就以身殉职。 但等他们复活时,這座城市裡不知道還有沒有欧林众圣的圣殿。 而這只是一個开始。 灰骑士适时在背后给予了城卫军重重一击,那片黑白相间的战袍在码头上列出了森严的阵列,手中长矛如林指向片刻之前還与他们一并作战的盟友。 “灰骑士背叛了我們!” “艾尔弗雷爵士呢?” “执政官大人呢……” “我們完了!” 城卫军還沒反应過来,便已迎面撞在了长矛之墙上。 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之中,一片火焰状的幽灵已从灰骑士身后涌出,向他们迎面扑了過来,那些灰色或者褐色的北方人的瞳孔裡,映出的不過是一张张尖啸的、扭曲的脸孔。 有一些甚至是他们昔日的同伴的。 霞月看着那片紫色的潮水很快席卷并淹沒了城卫军,从它中央一分为二,剩下的人也溃不成军。 就如同最后湮灭的希望—— 紫色的余晖正映在霞月眼底,令他不由自主向灰黑的夜空看去,而那庞大的风暴眼已经笼罩了整個港口上空,黑色的航船只静静悬于翠色的闪电之下。 正如同恶魔的獠牙。 古拉港已经完了。 霞月心中升起一种深深的震撼感,上面的人都干了什么?他意识到他们自身即便不为眼前這一幕负全责,但也至少起了某种推波助澜的作用。 可這份過错弗洛尔之裔最多只能背一半。 那么那些作出這一切决定的人,此刻又在何方? 联盟一直以来宣传着這一切的正当与必要性,他们将自己塑造成官方与权威的形象,他们声称介入考林—伊休裡安的事务是必要且合理的。 否则,第三赛区应当如何自处,如何与其他赛区公平竞争? 浑浊之域的溃败似乎也正应证了這一点,在失望之中越来越多人将十年王朝以来第三赛区的迅速衰落、与自身的失败归结于自身之外的因素——的确从感情上来說,這也更令人容易接受。 ‘正是因为他们在原住民的事务之中掌握的话语权不够多,掌握的资源不够丰富,才导致了今天的一切。’ 在這样的话术之下,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多的公会也加入了对于国家与管理星门港的军方的声讨。 他们在背地裡支持联盟,从南境到北境,从圣约山,到介入王权的争夺,再到与鸦爪圣殿合作。 兼并,整合与介入,更多的权力,更加主动的出击,似乎成为了许多人的共识,而至于选召者所代表的自由、探索与勇气、和平与守望本身,自星门时代以来他们所坚守的一切,似乎已不那么重要。 于是割裂产生了,一场宣称必要的战争,将仇恨的双方推至对立的两面,不同信念的坚守者,将战争的火焰燃遍了两個世界。 长达五年的时光已荏苒而逝,但‘圣约山’這三個字,时至今日還塑造着第三赛区选召者们的精神内在。 而那道深深的裂痕,一经产生,便从未弥合過—— 只是在那支持這一切的人眼中,這一切似乎都是值得的,因为十大公会之中只要有一個重回了昔日的辉煌,那么一切都会回到過去的模样。 那個他们所谨记的,属于第三赛区最辉煌的模样,他们還仍旧守护着英雄的光彩,一切都会重回過去的轨道。 因为那些内在的东西在人们眼中已经流于表面,一切的困惑都应当归结于他们還未重回王座之上——至于正义,那是在之后才应当考虑的东西。 但此刻,霞月却感到自己心中所坚守的某些东西正在土崩瓦解,它皆化为那片紫色的烈焰,将一切都烧为灰烬。 他们還能回到過去么? 那些被他们丢弃了的东西,当他们有一天再重新拾起之时,它们還能是過去的模样么? 若正义要用谎言来伸张,那么它是否還能剩下任何美好的初衷?他们所向往的那個辉煌的年代,真是建立在這样的基础之上的么? 那個關於過去的迷梦,从未有這一刻這么清晰地呈现在他与所有人的面前,呈现在這舰队之中每一個弗洛尔之裔、乃至于彩虹同盟的成员面前,它正从中裂开来—— 而后一片片化作泡影。 谁会想到,会是這样一個结局? 霞月是深以自身的公会与集体而骄傲,但他深深地咬着下唇,几乎咬出了血痕来。 “……那些该死的鼠目寸光的混蛋……”霞月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了船舷之上,但他還知道压低自己的声音,不让外人听去了自己的心声。 在旗舰布裡格波浪者号上,白雪与光染互视了一眼,其实银色维斯兰从很早开始就已隐约察觉了這一切。 公会同盟所做的与他们所追求之间行为的偏离,银色维斯兰是少有拥有自身信念与准则的公会,他们也最早向军方靠拢,私底下调查南北所正在发生的一切的公会。 但他们也沒想到,這一切来得如此之快。 更沒有想到的是,主导這一切既不是银色维斯兰,也不是Elite,甚至不是他们寄予了希望的那個团队,那位举世之剑小姐。而是一個在此之前每個人都从未听說過的,在一年之前迅速崛起,并以离奇的经历一直走到今天,走到他们面前的新人。 白雪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有点不甘心地說道:“其实只要再给我一点時間,我也未必不能查出来鸦爪圣殿背后的真相。” “但你不是他,”光染摇了摇头,“单枪匹马从联盟与弗洛尔之裔包围之下杀出一條血路,从黎明之星的那一战,一路走来,一直来到這個地方,你知道他经历了多少事情么?刚才,其实我听晨曦会长說了他在伊斯塔尼亚的一些事情……” 這位银色维斯兰分会副会长罕有地用一种认真的口气說道: “你的身后是银色维斯兰,白雪,是所有我們支持你的人,所以你才能走到這一步。但也正因此,你顶不住来自于弗洛尔之裔的压力,也顶不住同盟的压力。” “因为身处其中,所以沒有打破一切的勇气。你沒有,那位公主殿下也一样沒有,所有出现在這裡的既不会是你,也不是会是她。甚至也不会是洛法小姐,因为她一样不可能忽视来自于蔷薇十字军,以及冥的意见。 我們都是出身于這個体系之中的人,天生具有這样或者是那样的局限性,但银色维斯兰能够坚守底线,已经是值得我們骄傲的事情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歡這個地方么,”光染轻声說道:“正是因为這個原因。” 白雪樱唇动了动,少有地沒有還口。 她眉尖沉了下来,叹了一口气,是啊,为什么自己沒有這一点時間,因为总是束手束脚么?可她不能不听从光染,听从其他人的意见,因为无论自己再怎么任性,也总還是在這個集体之中。 她从沒有对银色维斯兰产生過任何不满,因为沒有這裡的一切,她也不可能走到這個高度。 他们天生就有不同的起跑线,可到头来,她的优势也成为了自身的桎梏,白雪忽然有些向往起那些自由骑士来。 他们或许坚守贫苦,但却能坚持自己的主张,当你得到一些东西之时,也自然而然失去了另一些。 “但眼下的這一切還未结束呢,”白雪注视着风暴之下的那支舰队,她从来都是不服输的性子,“你就那么肯定他一定能成功。” “我希望他可以成功,”光染十分诚恳地答道:“你呢?” 白雪咬了咬唇,沒有回答,她心中不可能沒有嫉妒,但嫉妒总不能湮灭了良知。 霞月将手扶在微微震颤的船舷上,心中仍旧存留着之前的幻灭感,他已经彻底对眼下的一切失望,自然也不会轻易相信另一些‘谎言’。 他和彩虹同盟的人是多年的对手,深知谁也不比谁更无辜,银色维斯兰的人說得再好听,鸦爪圣殿還不是在北境发展壮大的。 在圣约山之时,两大公会同盟是联手扼杀了另一方的反抗,所有人都参与其中。 虽然他不知道银色维斯兰的人为什么会听信一個新人异想天开的想法,這支东拼西凑起来的舰队,能否离开這裡尚且還是一個未知数,连自身尚且难保,又能救得了谁? 至于挽回這一切,那不過同样是一個迷梦罢了。 這條道路已经灰飞烟灭,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谎言。 或许银色维斯兰的人是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以证明他们与其他人的不同。 幻灭感一旦产生,便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霞月摇了摇头,那就任由這些人去吧,他也不关心這些了。 他心中甚至产生了一种要彻底远离這一切的想法。 回到另一個世界,从此再也不关注這裡的一切。 “先生,”這时一個水手从后面走了過来,出言提醒道:“接下来我們要进入元素层了,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最好還是到甲板下面去避一下。” 霞月回過头去,看了对方一眼,认出這個水手是之前救醒過自己的那些水手之中的一位。此刻一束璀璨的光芒与风船交错而過,将两人的面庞映得一片明亮。 风船再一次剧烈地晃动起来,霞月用手抓住索具,向对方摇了摇头:“只不過进入浅层而已,還比不上上面這些东西危险,让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吧,你倒是可以去通知一下其他人。” 他言语之间并无畏惧。他自身既是炼金术士,同时也是弗洛尔之裔的精英团成员,若论对元素层的了解,他并不弱于任何人。 水手這时看到了霞月领口的金色星辰,停了下来,像是认出了他的身份,有些尊敬地点了点头。 不過霞月却叫住对方:“你们真的相信他可以带你们离开這個地方?” “留在這裡也是等死,先生,”水手从容地答道,這些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船长選擇相信那位女士,我們也只能无條件相信,在空海之上,彼此信任很重要。” “再說她是马魏爵士的女儿,我們从小就听說過那位大人的传奇,外面传闻說他的女儿是空海的精灵,未来会是考林—伊休裡安是最好的船长,她现在選擇成为一位领航员,但我相信也一定会是最好的。”水手笑了笑,“你们是圣选者,不明白空海对于我們来說的意义。只有敬畏這片大海的人,才能在它之上生存,但有些是天生受她所眷顾的,就如同那位女士。” 他一边說一边耸了一下肩:“再說连一位女士尚且能表现出這样的勇气,我們又怕什么呢,能和那個传奇的人物扯上关系,說不定对于我們這样的人来說也算是一個不错的结局。” 這算是什么不错的结局。 霞月摇了摇头,对对方說道:“你们马上要进入浅海层了,能带我去看看么?” “当然,”水手答道,他還记得对方之前英勇的行为,乐意之至地說道:“這沒什么不能看的,先生請和我来。” 霞月默默地跟了上去。 他将手按在自己的通讯水晶上,一边听着从通讯频道之中传来的嘈杂的通讯音,那是一些船长在汇报自己的位置。 “左转三度,下降七。” “呼叫旗舰,我們右侧舵翼被击中了,可能要失去转向能力了……” “我們可能沒办法跟上你们了,我們会在下一轮攻击抵达之前尝试离开队列……” “這裡是银林之矛第三分会全体成员,我們祝各位好运,如果有机会的话,未来的北境见。” 然后是一個沉稳的命令声传来: “风歌号,升帆,上升,打出信号,尝试吸引对方的下一轮火力。” 霞月不由自主地向那個方向看去。 他看到一艘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风船正在迅速上升,拖着长长的焰尾向着古拉港之外的那些黑色的风船撞了過去。 然后在一轮耀眼的光华之中,灰飞烟灭。 只剩下那個淡淡的声音,似乎還回荡在通讯频道之内。 過了好长一段時間,通讯频道内才有一個冷静的,理性的少女的声音传来: “我是塔塔。” “塔塔大拇指晨星。” “接下来我将负责帮助希尔薇德小姐,协调全舰队之间每一條风船的动向,你们不用向我汇报你们的位置,但請认真执行我的每一個指令。” 那一刻风船正在驶入云层之中,漫天的水雾已扑面而来。 而霞月忽然听到一阵低沉的,如同昆虫振翅一样的嗡嗡声从前方传来,那個声音对于他来說有些熟悉,他不由自主地向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然后他便看到一片金色的星辰,正从雾气之中飞出,它们像是在一只无形的大手控制之下,来到他所在的這條风船的上空,其中四只分别占据了四個角落,悬停在那個方向之上。 而剩下的球形构装体,正呼啸着从甲板之上,从桅杆与风帆之间飞了過去,消失在了前面的雾气裡。 那是发條妖精。 但霞月从未见過如此规模,行动如此整齐划一的发條妖精,他几乎可以确定那绝不是许多工匠一同操控的手笔,而是来自于某一個人的杰作。 也只有這样,那個发條妖精背后的操控者,才可以一個人协调整個舰队的行动。 他当即想到了那是谁—— 那個冷静的少女的声音這时再一次响了起来: “請各舰以此坐标为轴,降低到同一平面上,速度不要超過七。” “注意前后舰的位置。” 然后她连续报出一连串的数字,以通报各舰之间的距离,并精细地下达每一個命令,让每一條风舰调整自己的航向与高度。 霞月注意到身旁水手脸上逐渐露出惊讶的表情,而他還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每一次那個少女的声音开口之前,都有另一個女人說话的声音,以及一個少年低沉地报出准确数据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了看,注意到那些发條妖精不时转动的镜头。 舰队正在缓缓进入云层之下,前前后后的数十條船正在一致地调整航向,霞月所在的船是第二批进入云海下方的。 他只感到一阵并不明显的晃动,然后身旁那個水手便忍不住惊喜地开口道:“我們进入元素层了,這比想象之中還要顺利一些,接下来只要找到云下通道,說不定我們真能离开這個地方。” 霞月回头看去,他了解元素层,但并不了解如何在空海之上航行,也不了解风船之上的事情。 只是看着那水手脸上的神色,他忍不住问了一句:“這很顺利么?” “那当然,”那水手脸上止不住的骄傲,仿佛让他们进入這元素层的不是那位传奇船长的女儿,而是他自己一样,“不愧是马魏爵士的女儿,我們刚才避开了一层乱流带,她好像早知道那裡又什么东西一样。” 霞月轻轻吸了一口气,心境好像忽然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仿佛這才默默地想起来,好像自己所谓的那個新人——同时也是他们此次行动的目标,的确在戏弄了他们每一個人之后,才来到這個地方。 对方在弗洛尔之裔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這一切,并拉起了這支舰队。 這或许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問題是,他倒不是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奇迹,毕竟在芬裡斯之时,自己曾亲眼见证過一次。 但奇迹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么? 可芬裡斯已经失去了它的英雄了。 最新網址: 注:如你看到本章節內容是防盗错误內容、本书断更等問題請登錄后→→ 其他书友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