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基督山伯爵
“第一名”,李米?
夜色朦胧了视线,白月透過路灯灯光却看得清楚那個黑袍人是谁。
只不過,曾经的青涩神态全然不见,轮廓的秀气也褪下了,现在那年轻脸庞上的微笑坚实,眼神明锐。
“……”白月惊疑地眨了眨眼,对方并沒有消失,那张脸也沒有变幻。
她心裡闪過一些想法:這莫不是好戏人,或者白色小丑,還是哪個具有变脸能力的小丑系异体者搞出来的一出吧?
但是,有一种直觉告诉她,不是,那不是别人,就是李米。
這时候,那黑袍人迈动脚步走来,离得越近,白月就越确定,李米還沒死……
距离只剩几步的时候,她不由得后退了点,這家伙不是当初那個自己为他担当接线员的青涩高三毕业生,不是。
“公主。”黑袍人微笑地唤了声,声线也变得更成熟,“我回来了。”
“嗯……”白月一时不知說什么好,不让心裡的紧张不安显露,装着只有疑惑的模样:“李米?”
从法律层面来說,李米并不是個罪犯。
法律规定“X区域的事情归X区域”,无论发生什么事,X区域结束后,那也都是私人恩怨,特别是涉及到大逃杀這种类型。
所以东州那個夜晚,李米想要干掉好戏人,为此不惜与开膛手杰克联手,以及发生病变等种种疯狂,這都沒有犯法。
他与白色小丑涉嫌多年来为赛藤充当打手参与了许多罪恶不同,更与红斑女、人脸屠夫那种情况不一样。
李米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现身,大肆声张地回归,也绝对会赚取到一大波热度流量,简直像個奇迹。
可现在,为什么,他要這么隐秘……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沒死吧。”李米說着又是一笑,语气自信、自然:“因为我是第一名啊,第一名是不会输的。”
“哦……”白月心裡的不安在加重,对方的眼神充满侵略性。
曾经对着她就腼腆肃正的李米现在给她的感觉像是一头饿狼,只为了撕碎敌人咽下血肉而存在的饿狼。
“這几個月,发生了很多事。”她說,让自己尽量显得无辜、柔弱、纯真。
她在想:自己随身有带着匕首,要不要找机会捅对方一刀?可以的话直接捅死?
但李米现下的居心与实力,让她拿不准……
“我知道。”李米說道,“但游戏還沒有结束,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漂亮的白月光公主,是看着自己的渴望,也是看着自己的羞耻,却不再有什么迷惘。
“公主,你变了很多,我也是。
“我对我自己已经有了充分的剖析理解,然后接纳了自己,最真实的自己。
“我是王牌,第一名,我也是鬼牌,第一名病。”
李米笑了笑,“只有当第一名才能让我开心,只有拥有那些我想要得到的东西才能让我开心。
“我回来是要拿回我失去的一切,包括你。”
白月几乎沒绷住露出一個嫌弃的表情,别别别,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哈,有什么你去找好戏人……
“你是我的,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会是我的。”
李米像在說着最平闲的话语,像說着一個既定事实,說罢就转身走去,“我拥有的不会只是你一個,我已经有几個女朋友了,她们怎么想我不在乎,但你是特别的,我不想你纠结,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疯了,這家伙……绝对是疯了!
对方的话太离谱,以至于她一头懵,白月真有种“我是谁,我在哪裡,我在听着谁胡扯”的感觉。
李米是不是疯得把自己当成好戏人還是怎么的了?
呼隆——
突然一下,白月還沒反应過来,李米就疾然而去,那边空间破开了一道阈域裂缝,他似有掉帧的黑袍身影穿进去就不见了。
“什么……鬼?”她惊声,眼见那阈域裂缝周边有黑暗弥散,来往的路人顿时有人尖叫,几乎被那黑缝吸走。
但裂缝的存在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李米一走,裂缝及其风暴就都消失不见。
幽灵门?他开了幽灵门?不像,幽灵门只是空间涟漪,也不会有风暴,而那是阈域裂缝!
连终极战士掉进去也挣扎不出来的阈域裂缝!
“妈耶。”白月从来沒有见過這样的能力,现在的李米,很强大。
“第一名是不会输的”
她一下子心都发寒了,刚才对方都說過什么疯话来着?
自己這是什么体质,怎么尽是招惹這些疯子……
真心难顶啊集美!白月一边往茶壶赶去,一边连忙拿着手机按动起来,往咕咕给【好戏人】连连地发去信息:
【第一名李米還沒死,他回来东州了!】
【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变得超强,在我面前直接打开空间裂缝了】
【他向我发出很多威胁,還說什么我是他的,他大约的确是疯了吧】
【他摆明要向你复仇】
【在嗎?】
白月看着咕咕好一会都沒有得到回复,越看越焦急。
喂,好戏人,李米要抢走我啊!李米要抢走我啊!
……
从世界之门打开后,东州的异体新人就层出不穷,除了那些鸟人之外,值得关注、小有名气的新人也不断涌现。
东州次夜,魔神仔、辫子姑娘、伤寒玛丽、幽灵公交车……
而东州之夜,女飞行家、高人兄弟俩、核辐射大黄蜂……
夜色更浓,一场商业活动過后,有份出席活动的一众异体嘉宾各回各家。
一辆新崭的轿车驶過长路,停在一個独栋别墅小区的一户住宅前,车门打开,走下了一個三十来岁的青年男人,男人往房子走去。
過了一会儿,李米的身影跟着来到房子前,当异体明星可真赚钱,都住上别墅了呀。
李米进了灯火通明的屋内,穿過客厅,走過走廊,在亮着灯的书房找到那個青年男人。
“!?”青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电脑前,对于他的出现,面无表情,眼神有惊讶,也似早有意料。
“我真想知道。”李米說着,走动张望着這個书房,
“东州会這么特别,东州之夜会那么闪耀,究竟是因为好戏人,還是因为我,或者因为你?”
鬼牌,职人系,【大轮盘作家】
东州异体者,汤谷公司签约艺人,参加過东州之夜、东州次夜
“……我只是個過气扑街写手。”大轮盘作家沉默了一会才道,“无意卷入你和好戏人的斗争。”
“但你做的事,可真不少啊。”李米又說,“真的沒有其他人发现到嗎?”
這裡的書架都很新,書架上的书都很旧,其中一個書架上有几本同一小說的不同集册,就是大轮盘作家以前的作品。
那也有十年了,之后就一直沒有其它出版。
“先說說东州次夜?我看了东州次夜的实况录像很多遍。”
李米望向那個体态文弱的青年男人,“是你吧,校服女神之所以能拿到摇人机票,是因为你用了你的能力。”
大轮盘作家又再沉默,半晌,才忽地失笑了一下,像是做了坏事被人抓住。
“既然你知道了,那你也应该知道,戏剧怎么发展不由我来定。”
青年男人說道,“我做的只是给那個夜晚,多加入一些戏剧张力而已。”
“戏剧张力。”李米应着,从書架上拿下那本小說首册随意地翻看,“說得好。”
每個人的故事都复杂,但也都可以几句话說完。
這個大轮盘作家,是写網络小說的,十年前凭出道作火過一阵子,也曾经被认为很有潜力,但后来就一直扑街。
除了几個老读者還偶尔看看他的作品,他已是被人们遗忘,被網站抛弃,被市场淘汰,一個失败者,忽然,异体共振了。
他跟汤谷公司签了约,却被外界认为是汤谷蹭好戏热度,才签這么個鬼牌,可能也确实如此,但這個人乐于低调。
两次X区域,他都像個隐形人,不說话、不做事、不起眼。
甚至很多观众对他是什么异体传說、异体能力都不清楚,大轮盘作家?谁来着?东州之夜有這么一個人嗎?
【大轮盘作家】這個都市传說是:
有戏剧、小說作家使用“情节发展大轮盘”来进行故事创作,当写着写着卡文了,不知道下面要怎么写,就用一個列满了不同情节类型格子的大轮盘转一转,指针转中了哪個格子,就写哪個格子上的情节发展。
這些格子的情节,包括千面英雄之旅、乔治-波尔第的36种戏剧情境等等:
【求告】【复仇】【追捕】【机械降神】【鲸鱼之腹】【宝物】【奇遇】【遇见情人】【仇敌复生】【揭露】……
转中哪個,就是哪個。
“你的异体,非常强。”
李米一边翻着手中小說,一边道:
“我想你当时是转到了【机械降神】【相助者援救】之类的情节发展,摇人机票就有了,校服女神再一用,好戏人就来了。
“是你创造了這么個剧本,现实也被你的能力影响到了,很强,真强。”
“沒你說得那么厉害……”大轮盘作家微微地皱眉,沉声道:
“不是我决定了【机械降神】,转到什么都是随机的,如果是【同伴死亡】,我也只能看着校服女神死;
“而且每次X区域,我只可以使用這個能力一次;在這外面,這能力的影响就更小了,也就是像迷魂招那样影响一下别人的心态。”
“哈哈。”李米摇头而笑,合上小說放回書架上。
“你把自己說得太弱了,這不怪你,過于强大的能力就像一笔财富,沒足够的实力去保住之前,低调沒错。
“但不会是【同伴死亡】的,好戏人是诡眼认定的宠儿,校服女神很迷恋好戏人,她的倾向对轮盘结果也有着影响的吧。
“還有,东州之夜呢?”
李米的话声有点生冷下来,“你给我赋予了一個‘剧本’,不是嗎?”
大轮盘作家還在示弱,這家伙是真懂隐藏自己,写多網络小說,搞起扮猪吃老虎那一套。
但对方有些秘密,李米已经知晓。
“剧本”是大轮盘作家另一個能力,比单一情节发展更甚,就像诅咒系的能力,对别人施加影响,那甚至是超维度力量的影响。
那個夜晚,就在暗巷冲突后,好戏人沒有杀他,他要作出下一個关键决定的时候,大轮盘作家做了手脚。
“……”大轮盘作家沒有說话,但這未尝不是一种默认。
“你为什么不对好戏人施放剧本呢?”李米說。
“好戏人比我强很多。”大轮盘作家声音更沉,“我這些能力对更强者是施不了的,只有实力差不多时才使得出。”
“那为什么要对我施放?”李米直视着对方。
“当时,好戏人才可以带我們通关,现在的你可以,当时的你不行,但你又要搞事。”
大轮盘作家這次回答很快,已知道今晚不会善了,“我得搞清楚你這個不稳定因素会怎么发展,這样我才能更好地通关。
“這個能力需要消耗一种能量,不是随便就能用的,上次用完到现在,我都沒有再得到那种能量。”
“我是唯一一個么?”李米笑了起来,“那你施到我身上的到底是什么剧本?”
“什么剧本也是轮盘决定的,当时是……”大轮盘作家顿了顿,“《基督山伯爵》。”
“哈哈哈!”李米笑得有点诡厉,“差不多,只不過我去過的监狱更残酷,好在得到的财富也更多,真是谢谢你了啊。”
“……”大轮盘作家望着這個黑袍人,“那你现在,回来复仇?”
“我要做的比那更多。”李米說,“加入我吧,我需要你的能力,你也可以做到更多。”
“我能說不嗎?”大轮盘作家皱着眉。
“你真的想說不嗎?”李米說得平静,“你知道嗎,本质上我、你和好戏人都是一类人。
“我們都是因为同一個原因而异体共振——我們对這個世界太认真了。
“但我告诉你,它配不上,這是個糟糕的世界,一群糟糕的人做着糟糕的事情,当個糟糕的人才能活得痛快。”
李米抬起了右手掌张开,对准着书桌那边的大轮盘作家,笑說:
“也算是你让我得到這些财富的,你应该分得一份,你应得的。”
骤然,隆嘭!!!
那片手掌激射出了一片黑色,那是不同于异质的能量,阈域顿时都像被撕开,黑暗一下笼罩着大轮盘作家。
“啊……”大轮盘作家立时痛叫出声,双手抱头,面目扭曲,眼球突起。
那尚显年轻的青年脸庞上每一根血管都突起,裡面流动的血液渐渐不再是红色,而是在变成黑色。
很多声音纷涌而至,淹沒着他。
是編輯的声音,是读者的声音,還是自己的声音?
“沒有人在乎你的灵魂,读者甚至不在乎自己的灵魂!
“什么释放自己的灵魂,什么创造角色的灵魂,什么成长弧,什么铺垫爆发宣泄,什么文字力量,你這种写作方式是失败的!
“我們不需要圆形人物,不需要圆形人物,不需要圆形人物,我們只需要扁平脸谱人物!!
“去洗梗啊,去看看短视频啊,去写段子啊,去跟风啊,去做人设啊!!
“我們需要的是戏剧性发展,需要的是爽点,需要的是娱乐性,你的灵魂一文不值!!!
“死文青,有病去治啊!!!”
大轮盘作家的眼睛渐渐也变了颜色,浑身剧烈地震颤,黑暗拉扯撕裂着他的每一個细胞……
“哈哈哈!你慢慢吧。我再去找個老朋友,早产少女,我的东州之夜還沒有结束呢。”
李米笑說着转身走去,走向外面的夜色天空,念着刚才看到的大轮盘作家写的一首打油诗:
“他快要被梦想压死了
“他快要被不断膨胀而无法满足的野望压死了
“那就爆炸吧,至少尸体的血肉還能飞起来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