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灰尘呛肺 作者:未知 夏伯洗回去重新问袁师傅能否将原来盘好炕的屋子再连上烟道,夏百合听着袁师傅不大清晰的大嗓门又响起来:“沒关系,不麻烦的,你们不是第一個要改原有的,我們這边村子裡尽有這样的,去年家裡不充足只能可着老人孩子来的,今年再把别的屋子也带上的,我們干活的早有准备了……” 袁家为什么能在盘炕上一家独大,就因为他们家干活是动脑子的,凡事都学着留后手,盘的炕随时能再打通连厨房,還能另单独设灶,方式多种多样,小房子大宅院总有适合的那一种。 “不過两间屋子都要施工,今天半天是干不完的,大概得明天下午才能干完。”這话袁师傅得提前交代,他们干活的规矩是路远的话,主人家得管中午饭,今天夏家是下午才找他们的,晚饭倒不用他们管了,明早他们也会吃了饭才来,但中午那顿夏家得负责了。 “這個自然。”西溪家家的炕都是袁师傅和他儿子盘的,袁家的规矩也沒什么不合理的,大家也都打听過了,袁家人从来不会为了吃主人家的饭而故意拖延時間不完工,他们倒是会因为吃了你的而少算些工钱。 袁家自己也种了几亩地,现在正是快收获的时候,而且這季节也不是盘炕生意最好的时候,所以袁师傅的儿子都在地裡忙着,只他一個接盘炕生意各村各家的干零活。 說清楚了袁师傅便开始忙碌,他虽五十多岁了,但干活很利落一刻不停歇,也不是多嘴喜好打听主人家事的,甚至专心到目不斜视。 夏伯洗看了一会儿就离开這间屋子到厨房看看水缸,然后拎着一個桶去河边打水,丫丫对夏百合翻出来的各种药材一看不认识就沒了兴趣,她注意到他爹走了,马上扯扯云姑,两個小姑娘轻手轻脚溜到旁边屋子去看袁师傅盘炕。 她俩动作再轻,也瞒不過专业受训過的夏百合,夏百合只是不介意她们溜走才不出声的,小孩子对药材沒兴趣是正常的,除非和她一样,从小生长在医药世家,连胎教都是《千金方》。 “這屋裡乌烟瘴气的,你们小姑娘家家的過来做什么,别脏了衣服!”那屋的袁师傅一见到丫丫她们便开口赶人。 袁师傅别看嗓门大,其实一点也不凶,丫丫更能听出他话裡的善意,所以一点也不怕他:“爷爷,您让我們看一会儿吧,我們可以站远些看着,等我爹回来我們马上走。” 她们不怕灰尘倒怕她爹,袁师傅听這童言童语觉得好笑,“小姑娘不懂事,灰尘可比你爹可怕多了,你们听爷爷說话是不是不清楚,就是灰尘呛的,你们也想和爷爷一样?” 丫丫和云姑吓了一跳,云姑是忙道谢:“谢谢爷爷提醒,我們不再呆了。”她拉着丫丫要出去。 丫丫還不大信:“爷爷,既然是灰尘呛着您了,您干嗎還要干這活啊?” “所以說你们不懂事,爷爷家裡人多地少,不多干活哪能吃饱饭……”再說两個儿子得盖新房娶媳妇,他们這裡离着县城還有十裡地,沒钱哪家的姑娘会嫁過来受罪? 袁师傅沒解释太多,他知道才五、六岁的小姑娘听不懂的,其实他光說地少丫丫就不懂:“地少還不好嗎?我爷爷說地太多种不了,我爹和我二叔每次下地都好辛苦的……”地少点不是就能少辛苦些嗎? 這些還真是当官的!袁师傅好笑的摇摇头,沒說话继续干活。 隔壁的夏百合听到丫丫這么說却觉得不妙,夏侯不肯留下卢嬷嬷和瑞珠时便說過夏家是不能享福的,他后来也說過能得土地自己耕种是“皇恩浩荡”留给他们的活路,那要是传出去夏家居然嫌给的地多…… 夏百合带上帷帽拿着药去厨房,装作路過叫丫丫:“丫丫,你帮姑姑捡点柴来。” “哦!”丫丫還是能干活的,一叫她和云姑都出来了。 夏百合若无其事的說话:“盘炕的活我也知道一些,你有沒有问那位袁爷爷,为什么不用湿布将口鼻掩上,可以遮挡灰尘的?” “還可以這样嗎?我去问?”丫丫又跑出厨房。 厨房离袁师傅干活的屋子有一定的距离,夏百合听不到袁师傅是怎么回答的,不過丫丫很快跑回来转话;“袁爷爷說湿布又不能完全挡住,浪费干什么?” “总比不挡强啊,”所以舍不得怕浪费才是主要原因吧?“灰尘进嗓子进肺裡多难受,生病了還要花钱,不是更浪费?” 丫丫又往外跑,把夏百合的话带给袁师傅,然后再跑回来:“袁师傅說,村裡人哪有那么金贵,我們一辈子也不去药铺找郎中的,挺挺一辈子就過来了。” 丫丫說话童声清脆,夏百合却听出袁师傅的不易和苍桑:“丫丫,你再去问问,袁爷爷祖辈便精于盘炕的活,他们家是不是有不少人都会在干重活后呼吸困难,喘不上来气,咳嗽胸口疼?” 這话专业词较多,丫丫一遍记不住,她和云姑两個人合着记,重复又重复,两個小姑娘才手拉手又去找袁师傅,去的時間比上两次要长,回来只带了一個字:“是。” 夏百合已经准备好三條崭新的布巾,听丫丫和云姑带回来的话,才把布巾沾水交给丫丫:“灰尘吸多是很痛苦的,最严重时坐卧呼吸都困难,你们系着布巾去把這條给袁师傅。” 两個小姑娘才跑了一会儿,沒见识到灰尘的威力只觉得有趣,她们笑嘻嘻把口鼻掩上,然后又跑出去替夏百合把湿布巾交给袁师傅,只是一会儿她们又带着湿布巾回来了。 “袁爷爷說工钱饭钱都是提前說好的,這個不在商量的范围内,”丫丫說着看看云姑,云姑点头证明她沒重复错,她才继续說,“袁师傅說谢谢三姑姑的好心,他家裡有的。” 一條布巾的便宜都不贪,人品应该能信得過,夏百合笑笑說道:“雇人干活,如果不知道危险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怎么能不防护着?我們夏家可不是什么黑心的主人家,這條布巾是施工的材料之一,和那些砖土并沒什么不同,不算在工钱裡。” 丫丫和云姑又学着重复一遍,然后再去找袁师傅,再然后空着手回来了:“袁爷爷收下来了,他說這個得算在工钱裡,夏家是好人,袁家也不是贪小便宜的。” 只要收下就好,夏百合笑笑也沒非要白送,她继续忙着煮药,丫丫则闲不住:“三姑姑,您還有什么让丫丫问的嗎?”她觉得来回传话实在是很好玩的游戏。 “暂时不用了,而且盘炕灰尘太大,你们最好能躲远些,三姑姑是不能抛头露面才麻烦你们的,辛苦了。”夏百合拍拍两個小姑娘口头表扬。 两個小姑娘回来后仍不舍得摘掉脸上的布巾,她们带着布巾在院子的玩耍,這打扮让拎水回来的夏伯洗吓了一跳:“你们怎么了?” 一见夏家的大人,云姑先红了脸,乖乖的解下蒙面的布巾低头站好,丫丫還在兴奋着:“爹,三姑姑說干活要用布巾挡灰尘,不咳嗽……”她又重复一遍自己来回传的话。 灰尘有如此危害?夏伯洗拎水进厨房顺便问夏百合。 “当然,在灰尘大的地方长期干活,那些脏东西吸到嗓子裡肺裡排不出去,人哪受得了,你看灶台几天不擦還厚厚一层灰呢。”夏百合解释得简单易懂。 夏伯洗想到刚学着自己照顾自己时,他们家谁都不会生火,一到做饭时整個院子全是烟,人人熏得嗓子疼,不由得叹气:“谁的生活都不容易啊,不過我們夏家再落魄,也不会苛待雇工的,三妹妹你做的对。” 之后尤氏回来,看到袁师傅蒙着布巾干活,听夏百合說了原因也认为做得对,对决定重整他们夫妻房裡的炕,她犹豫一下也同意了:“不過冬天的柴禾量得大了……”她悄悄和夏伯洗說道。 “這附近就有山,到时候我多去捡些就行,你已经很辛苦了,三妹妹說的对,不该省的不能省。”夏伯洗柔声对妻子說道。 有他這句辛苦,尤氏顿时觉得身上暖洋洋的,艰辛的日子似乎也不再可怕:“我還得去送东西,你在家看着丫丫她们,别累着……”本来想多歇会再去的尤氏,忽然连腿脚都觉得有劲了。 袁师傅是個实在人,直干到黄昏时候夏侯和夏式明从地裡回来他才收工,夏百合给夏侯和夏式明准备了水,也给袁师傅准备了。 脸盆放在院子裡,不能抛头露面的夏百合還是躲在厨房,她依然让丫丫招呼袁师傅清洗干净再回去。 “袁爷爷,你家有白萝卜嗎?我三姑姑說,生的白萝卜绞成汁喝了,能治灰尘引起的咳嗽。”丫丫在旁边看着袁师傅洗脸边說道。 “是嗎?替我谢谢你三姑姑啊!”布巾和洗脸水是袁师傅自进西溪干活头回享受到的待遇,虽然夏百合始终沒露面,但袁师傅对丫丫口中的三姑姑印象十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