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强颜欢笑 作者:未知 听到废太子第一句话便问這個,尤少君替原主心裡舒服些,“早好了,龙舅打我难道還会真下狠手不成?”他也替原主笑得轻松。 “父皇是不会对你下重手,但趁机要你命的呢?”废太子依然严肃。 “你知道……”他挨打的事全京城都传遍了,废太子想知道并不难,但有人趁机害他的事,连长宁公主至今也不清楚,何况是被软禁的废太子,“龙舅告诉你的?”尤少君大胆猜测。 “是,谁因我被打,谁因我被贬,谁因我被抄家流放,父皇都告诉我了……”可他能做什么,废太子现在只能努力不让自己在表弟面前流露出无能为力的痛苦。 永安帝为什么要告诉废太子這些?为了折磨儿子?那他今天为什么還让自己来看废太子?也是为了折磨?這父子间多大的仇啊? “表哥,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龙舅为什么要废了你,别說什么你纵容下人胡作非为的理由,我是不信的。”尤少君千方百计要见太子,不過是想替原主问這么一句。 “我……如果我說我也不清楚,少君你信嗎?”废太子苦笑道。 尤少君一怔,這答案比废太子会說他是冤枉的還让人难接受,他自己都不知道,那……“龙舅沒和你說为什么废了你?” “父皇說,我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可我真的不清楚……父皇又不肯說清楚……”废太子低头低声道。 “這叫什么事?”尤少君不由得嘀咕,一国储君的废黜理由居然是打哑迷,還真是封建统治的古代社会才能干出来的事!而搀和其中莫名其妙送命的原主,還真是太冤了! 废太子沉默不语,他是当事人,可他能对皇帝的决定抗议嗎?哪怕皇帝是他父亲! “殿下,郡王,晚宴已经摆好了。”废太子妃出现在门口,宴席是皇上赐的,就算废太子他们可能沒心思吃,但也得去做個样子。 废太子妃是太子太傅夏侯的嫡长女,尤少君看到她就想起自己才去過江东的康关城,为的是夏侯的嫡次女的冤案,不知废太子妃知不知道她父亲妹妹的事? “好,我們去饭厅边吃边聊。”废太子笑笑,伸手做個請的动作。 废太子夫妻和這裡的宫人穿着打扮上看是沒受委屈的,但這裡每一個人哪怕面带笑容也会让人想到“强颜欢笑”這四個字,面对如此的脸色和气氛,谁能吃下饭去? 废太子却還替尤少君夹了只大虾:“你最喜歡吃海鲜了,你我兄弟许久沒一起吃饭,你要多吃一些。” “我之前去過康关城了。”不說這件事,尤少君不知道還应该說什么。 “……父皇和我說了,是我连累了老师一家……”废太子低声道。 永安帝把這件事也說了?那尤少君真不知再說什么。 “你皇嫂自嫁给我,向来是循规蹈矩贤淑得体的,她陪我吃苦受罪从沒抱怨過,老师他既然是太子太傅,学生有难他当然会出头,他们现在這样我還可以安慰自己,谁让他们是太子的老师,和太子的发妻呢,当然不得不荣辱与共了,可二妹小妹她们……” 废太子口中的二妹小妹指的可不是几位公主,他說的是夏侯的另两個女儿,他的两個小姨子,夏莲心差一点儿和孩子一块被冤死,永安帝告诉了废太子,他一听便明白這又是冲他来的,而夏百合…… “父皇和我說了,是你替二妹洗刷冤屈的,你皇嫂感激的很,只是不方便亲自向你道谢,我替她敬你一杯。”废太子举杯說道。 尤少君喝酒沒問題,但喝了之后呢?他依然不知该如何。 “我也不久留你了,自己多保重,我的事……顺其自然吧……”废太子本想說让尤少君不再管他了,可又怕這個表弟倔脾气上来,出门就去找永安帝,只能软和点說。 “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被废……”尤少君半天還是问了原来的一句。 “你也别再去问父皇了,父皇做事总有他的理由的……”废太子很苦恼,怎么样才能让尤少君不管他呢? “所以就算了?”尤少君怎么能让原主白死? “想想姑母和姑父……”废太子轻声道。 才喝了一杯酒,尤少君步伐却不大稳了,他脑子裡像被灌进了几吨的泥沙,头抬不起来,思考能力也停顿了,他现在只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原主真的是死不瞑目心有不甘,不然怎么会在听到废太子给出“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被废的”后,反应這么大,让他暂时都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了? 是的,失控茫然恍惚是原主残留的情绪,身为严格纪律的军人,他怎么可能会让這样的自己暴露在险恶的环境中。 “出来了?”等在外面的许宏阳看到明显不对劲的尤少君,果然露出意料之中的模样,“皇上說你见過废太子后无须再向他請安,直接出宫便可,毕竟公主和驸马還在等你呢。” 這是暗示他還有爹娘要孝顺,不能再去找永安帝胡搅蛮缠?尤少君勉强扯出一丝笑:“那我回去了。” 尤少君前世养成個好习惯,在战场上时他机警果敢,是战友最可信任的打档,是部下最可依赖的队长,而等到一下战场,他可以向父母撒娇,可以和朋友勾肩打背的去玩,還可以去幼儿园接小外甥回家,路上给熊孩子买棒棒糖。 工作和生活,军人和普通人,他转换得轻而易举,足以让那些一下战场便得后遗症的嫉妒死。 所以他今天犯错误了,尤少君今天进宫把自己当着来看舅舅的好外甥了,可惜他忘了這裡是古代,家国天下,他今生的舅舅是皇帝,是因为他为表哥求情就差一点儿要他命的封建君主! 不是一般的走亲戚,他不该轻松应对的,皇宫是战场,他得拿出执行任务的态度来! 尤少君自在明光宫不小心笑出来后便反思,同时迅速转换自身的定位,然后再面对永安帝,面对许宏阳,面对废太子,他都是在演戏,演原来的那個“尤少君”。 到了公主府的门口,尤少君和平常一样脚步不停,可他心裡再次警告自己,他還得演好“尤少君”才行,谁让這裡并不是他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