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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锦旗收割机么?

作者:一柄柳叶刀
第131章锦旗收割机么?

  牛肉除了劲道外,很能饱肚子。

  上至蔡东凡,下到张正权,全部觉得胃裡面鼓胀不已!

  這才心满意足地从火锅店走出来。

  蔡东凡自带着杜严军开车走,罗云便招呼张正权和周成几人。

  可周成与杨弋风两人都摇了摇头,道:“罗老师,我還得去医院值班,我自己打车過去吧,不麻烦你送了。”

  杨弋风便借机說:“罗老师,我和周成拼车走吧,我包還在科室裡,沒拿出来。”

  他觉得暂时不宜与罗云多接触,免得被罗云带沟裡去。

  打乱他如今已经对生活做好的计划和规划。

  罗云便转头看向张正权,张正权其实也很想硬气地說自己打车,可惜想省着点钱,便舌头舔了舔嘴唇,不好意思說:“罗老师,你就随便给我放個公交车站吧。”

  罗云便点头道:“那正权你跟我走,你们两個自己安排啊。”

  ……

  周成叫了车,与杨弋风一并赶往八医院。

  在车上的时候,两個人都沒聊天,只在下车一并走向科室的途中,杨弋风才向周成扫听:“周成哥,你们组的罗云罗老师,你和他熟嗎?”

  周成很意外杨弋风竟会如此好奇一個人,便点头說:“挺熟的,這是我规培的第三年,一直都跟着罗老师和蔡老师。”

  “他平日裡是個怎样的人?”杨弋风并不意外点头。

  从张正权口中,杨弋风得知组内的氛围极好,张正权不希望杨弋风破坏掉组裡面的气氛。

  同样,罗云也告诫他不要在科室裡的小伙伴面前耀武扬威。破坏组内的气氛。

  這两個人說到一個地方去了。

  两個人都是不怕事的人。

  张正权的财富可以无视掉自己的老师。

  罗云的老师站出来,估摸着自己的老师也只能在一旁赔笑,更何况,罗云所述,也是真真实实的牛逼人物。

  就不知道如何才沦落来到八医院。

  杨弋风自忖,自己若有愿,要留院蛮简单的。罗云即便只是研究生学历,想要留魔都应该也不难啊。

  后来杨弋风查了罗云所說的曾地纬教授,华国关节外科的顶牛……

  杨弋风這個問題着实把周成问得难到了,沉思片刻后,周成摇头說:“以前只觉得罗云老师是個非常随和的人,朴实无华,人很乐观。”

  “现在還是上面這几点,但却又不仅仅是這样。有点怪。”

  周成不好說,按道理讲,罗云不该這么菜的。

  现在周成所看到的水平,好像担不起湘南大学的左葫教授对其经历的描述。

  杨弋风就点头,也不为难周成了,只是笑了笑說:“周成哥,沒事,我就是随口一问。你随便一听就是了,不用去细琢磨。”

  然后给周成竖起了大拇指,說:“周成哥你是少数的几個,能让我心服的。我会把我的见闻,报告给我老师。”

  “不過我也只能如实相告,至于III级手术授权的事,具体我老师如何安排,会不会安排,什么时候,我都是不会打扰他的。”

  說到這,杨弋风沉吟着解释:“我老师对我极好,我愧对于他。”

  “可能并不会直接退学,也只会等着如期完成毕业,但后面還是会慢慢脱离医学這個行当。本就对不起他。”

  “不好再多去說什么。”

  “因为我老师如果再为我花费什么资源的话,那纯属浪费,我却无能以报,希望周成哥你能理解一下。”

  杨弋风颇为客气。

  周成则是略愕然地转头,道:“弋风哥你才看了两台手术,就去给丁教授回复,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丁教授会不会觉得這样太過孟浪?”

  杨弋风则笑了笑道:“周成哥,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你我都清楚你自己的手术水平,何必再谦虚地做些掩饰呢?”

  周成无辜地摸了摸脑袋,他本意其实不是卖弄,只是为了谨慎些。

  毕竟還是有求于杨弋风的师父,不想杨弋风去丁长乐那裡讨骂。

  杨弋风继续說:“一台手术的重要角色组成便是主刀与助手。”

  “我老师說過這么一套理论。”

  “如果你主刀一台手术,你发现你自己主刀的手术非常顺滑,而且结果极为满意,超過了你的平均水平,那么你得开始去找助手的优点了。

  “当助手拥有主刀水平三分之一的时候,主刀会感觉到手术的配合非常流畅。”

  “周成哥能无声无息间,帮助蔡老师完成一台极高质量的手术,這放在游戏领域叫作,顶级辅助上场,输出随意浪。”

  “III级手术的授权,只是看你是否能够常规完成這类手术,达到一個普通的下台水平即可。”

  “周成哥已经达到了這样的水平,台数看得再多,也只是无意义的重复而已。”

  周成若有所思,跟在杨弋风的后面,然后又点了点头。

  好像,刚刚杨弋风讲的這些,他能理解,但却又不能完全理解。

  看来,他虽然拥有了医学模拟器,可以获得完美等级的技能,但還是缺乏了有人对他的知识体系进行系统化的梳理。

  换句话說,他现在的知识体系,有点混乱,有点野路子的意思。

  完全做不到杨弋风這样,知识结构整整齐齐,随便支出来一個点,就可以随意发散,而且有理有据。

  這是周成非常羡慕的地方,只是可惜,自己沒這样的老师领路。

  “那就辛苦弋风哥了。過几天,請你吃饭。”周成也就不客套了,這于自己是好事,過度的客套,等同于骄傲。

  杨弋风随意点头,两人便步行入电梯,一路沒說话。

  到了值班室,杨弋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特别小心了自己的黑面封皮笔记本和钢笔,发现都在之后,便直接与周成告别,并不再作過多的停留。

  望着杨弋风坚定地离去背影,周成的眼神有些羡慕。

  杨弋风啊,真的是個值得让人羡慕的人,天赋好,出身好,有庞大的师门。

  只是人各有志,他坚定地選擇了脱离医学這條路,去走写小說的路,也走得十分坚定,潇洒不羁,仍值得羡慕和敬佩。

  這不单单是一個妙人可形容的。

  只可惜,周成就做不到他這么潇洒,且不說他会不会写小說,他若能达到杨弋风如今的层次和要得到他现在的机会,還不知道要奋斗多久。

  有实力的人,去任性那叫随性,叫体验人生。

  自己若是去跟着杨弋风学,就是作死。

  努力学医,学好技术,找一份好工作,這才是自己的正途……

  继续值班。

  同时,周成還是又翻开了老贺考研的冲刺试卷新套装。

  周成考研考了三年,该背的东西都背過了,虽然有些地方遗忘了,可三年都能過线,周成的基础知识,也還沒差到那一步去。

  至于今年能不能考上。

  尽人事听天命。

  毕竟今年,可比不得去年考研的时候那么潇洒了,现在自己除了要做手术之外,還得担任两天一套的总值班任务,這就是额外的羁绊……

  刷题才刷了三十几道,周成就被今天值班的闵朝硕给打断了,闵朝硕冲进门后便道:“周成哥,急诊科那边打电话說来了個急诊关节脱位的病人,是把病人叫来科室裡,還是你過去看啊?”

  一边說着,就扫到了周成正在做的题,是這一代所有医学生中,考過研究生和考過医师资格证的人就永远不会忘记的老贺。

  太具有标志性了。

  周成马上应道:“好,我去急诊科看吧。”

  然后也是注意到了闵朝硕在盯着自己做的试卷看,也沒隐瞒,更沒收敛。

  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戴好口罩就往急诊科方向赶去。

  闵朝硕看着周成的背影,略有点五味杂陈——

  周成哥难道不明白科室裡能让他担任总值班,就几乎定了他有留院名额的事情么?怎么還去考研?

  看来周成哥是不太满意只是個院聘啊?

  闵朝硕也是能理解周成的,明明实力很强,却被学历束缚住了,如果他是周成的话,恐怕也是会選擇去考研究生的。

  闵朝硕并沒有给自己的老师告状什么的,因为周成现在已经注定了与他不构成什么竞争关系了……

  周成一路便来到了急诊科!

  今天急诊科值班的医生并不是周成所熟悉的那個梁雪涯,而是另外一個周成沒见過的沈邵。

  通過他的胸牌,看到了他的职称,主治医师。

  所属科室就是急诊外科,年纪稍大,三十四五岁左右,应该是研究生毕业之后,来八医院的急诊科工作,升主治至少有好几年的。

  “沈老师好,我是骨科二病区的医生,刚這边打电话来說有一個关节脱位病人。”周成說着,在急诊外科诊室扫了一圈,沒发现与关节症状相干的病人,便问了沈邵。

  沈邵闻言马上回:“哦,你說那個关节脱位病人啊,因为诊室裡的病人量太多,我让他先去操作室等了。”

  “我带你過去一起看吧。”

  沈邵虽然未曾见识過骨科二病区的周成,但也晓得近来,骨科出了個猛人。

  骨科两個病区,本来都想把丢掉的关节脱位给捡起来,结果就是,骨科大主任在的骨科一病区把這個业务丢了,然后二病区安排了两個总值班,全都是一個主任组的。

  相当于啊,一個组一肩挑起了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這面大旗。

  這能不狠么?

  “谢谢沈老师!”周成马上道谢。

  对方比罗云還大,叫一声老师,吃不了什么亏的。

  如果他是副主任医师,可能更喜歡沈主任的称呼,但是某某主治,却并非是医院裡的常规称呼。

  沈邵一边走,一边解释:“病人的片子是打印出来的,在病人自己的手裡,你看看還要不要进一步完善相关检查。”

  在急诊科,发生過庞定坤這個骨科的博士都弱视病人关节脱位的严重程度,做了好多次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都复不上去的事情。

  因此杜浩然在科室裡下了死命令,急诊科绝对不能对這类病人瞎逼逼。

  全交给骨科的人来处理,免得引起什么误会。

  半懂不懂地提前和病人沟通,会搞得骨科和急诊科两個科室都极为尴尬。

  自然,這也是骨二科发生過的事情,虽然未传开,但杜浩然作为主任,也是道听途說了。

  周成便被沈邵带着走进了操作室,周成先到病人旁边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后,仔细地阅完片。

  然后对病人說:“你好,我要给你做個体格检查。进一步确诊下情况。”

  可病人和家属却有点不乐意,病人是一個十几岁的少年。

  他听了這话,马上脸上就露出了害怕之色,下意识地往远离周成的方向躲了去。

  开口道:“能不能,不碰我了?”

  右手托住左手,脸色一下子比周成进来时白了好几分。

  他的家属,是一個老头,大概六十多岁,另外一個则是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就为难說:“医生,還要检查嗎?”

  “你们医院看病不就是看片子嗎?不然片子用来干嘛的?”

  “我儿子這裡不能碰,碰一下就疼,来的路上疼得都哭了好几次。”

  周成闻言,立刻神色一动,立刻笃定道:“你之前有带你小孩去别的地方看過吧?”

  這年轻人,這面色看起来,肯定是被别人动過吃過痛的,不然的话,绝对不可能对他如此畏惧。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周成要确定一下。

  中年妇女便說:“我們就是来你们医院看的啊,你沒见到這片子就是你们八医院的片子嗎?”

  “我都给你說過了,你還问這么多干嘛?你会不会看嘛?不会的话就叫個主任来看咯。”

  “可急死我了。”她满脸的着急之色。

  周成這才仔细地重新审阅了一下片子,马上发现了其中的問題:“你這片子是11:58照的。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五。這都過去了快五個小时。”

  “我們医院的影像科,最迟两個小时,就可以打印平片和结果了。”

  “沈老师,你们怎么现在才打骨科的电话?”周成从病人那裡问不出来,便想从沈邵這裡作为突破口。

  沈邵有点左右为难。

  看了下旁边的那個老头,索性就直白地說了出来:“嫂子,我就给你讲了,這样子是不行的,你偏偏不信。”

  沈邵這话,顿时让中年妇女的脸色当即大变了一下。

  正要說话,那老头却瞪了中年妇女一眼,开口骂道:“你還要說什么?让沈邵說。”

  “如果不是你瞎折腾,用得着跑這么几大圈嗎?”

  沈邵這才道:“是這样的,周医生。”

  “這小伙子,是我二叔的孙子。”

  “之前他们在我們這裡照過片子后,就去了县二医院,然后那边說要做手术。然后才折转了回来。”

  周成的眼神,立刻变得与鹰隼一般。

  好家伙啊!

  如果不是我心细地要给病人做体查以进一步确定诊断。

  你沈邵就打算一直装死,不說话是吧?

  紧接着眉头紧锁起来!

  沈邵看到了周成的表情变化,脸色极为尴尬:“不好意思啊,周医生,现在這個情况,必须要做手术嗎?”

  說实话,周成是沒想過病人会直接就隐瞒自己的就诊史的!

  至少,他不会怀疑本院的医生帮忙病人去隐瞒病人的就诊史。

  所以他问了一句后,就沒去细究了。

  也沒想到,這上来就自来熟的沈邵,会摆自己這一道!

  难怪他不把病人丢急诊外科诊室,直接丢操作室呢。

  但若是這個肘关节侧方脱位的病人,是别人处理過。

  而现在的片子又是处理前照的话,那谁知道复位的過程中发生了什么?

  “老嗲嗲,你孙子做過手法复位了吧?做了几次。”周成直接问向老头。

  中年妇女立刻神色一变道:“你管這么多干嘛?你到底看不看?能不能治?”

  “不能治的话,把你们主任叫過来,你這個小医生這么多话?”

  “沒片子的时候追着要看片子,有片子了還问這问那,有你這么当医生的嗎?”

  周成便点了点头道:“好,我马上给我上级打电话。”

  “辛苦你们稍等一会儿。”周成說完就退出去打算上报给蔡东凡,让他来处理。自然会說明实情。

  与病人交接也是极为客气。

  沈邵闻言,就赶紧开口解释道:“周医生,周医生。你等等!”

  “先别打电话。”带着恳求的眼神。

  這事在周成身上为止则罢了,若是真闹到了蔡东凡那裡去,当面肯定不会骂他沈邵,但杜浩然绝对会被骂娘。

  杜浩然被骂了娘,他有好子過?

  然后转头看向了中年妇女:

  “嫂子,你能不能少說几句?”

  “你儿子這個病,找主任是沒用的!”

  “你之前也說要带他去县二医院找你的熟人,我沒說你。”

  “但是,在我們八医院,在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這一块,就這個周医生做得最好,你找主任也不顶用。”

  “如果你非要找主任的话,我建议你直接去湘南大学附属医院,直接找教授好了。”沈邵之所以为周成說话,主要還是觉得心裡太過意不去了。

  自己這堂嫂,上来就对周成开喷。

  那周成被喷走了,你再找其他人来有個屁用哦?

  之前在急诊科,骨科的几個主任都来了,并且就连关节外科出身的罗云也搞不定的,都是周成搞定的。

  你找主任除了坑我,有什么其他用?

  况且,沈邵此刻也是一肚子窝火的。

  上午他二叔带着孙子過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安排好了,准备等结果出来就给骨科亲自打电话,让周成来帮忙,可沒想到的是啊,自己這电话還沒打完。

  自己的堂嫂直接带人去了县二医院,然后那边搞不成了,這才折返回来!

  沈邵是真的当场想骂人的。

  你說這事闹的,如果不是看在二叔和堂哥的份上,沈邵绝对是不想理這個女人的。

  什么玩意儿。

  “沈邵?你到底是帮谁說话?”沈邵堂嫂马上脸色变了起来,语气变得阴阳怪气的。

  沈邵便說:“我這是讲道理,帮道理說话!”

  周成顿时就苦笑起来。

  這到底是来给孩子看病的,還是来吵架的?

  不過,周成觉得,若是家属的情绪沒管理好,而且也不同意再做检查的话,周成是绝对不敢碰他宝贝儿子的。

  初发关节脱位,和复位干预過后的关节脱位,那就不是一回事。

  周成可不喜歡随随便便地就成为其他医院同道的接盘侠。

  “少說几句!”沈邵的二叔发话了。

  然后道:“我本来是不想插手的,沈家昊是你的儿子,是我的孙子,我尊重你的意见。”

  “但是你如果不相信沈邵的话,你就不要来三番五次地来烦人家。你爱找你叔找你婶子,你去找去。”

  中年妇女当时就偏過头,满脸不解地道:“爸,沈邵只是你堂侄子,我找的人是我亲叔。”

  “我們讲点道理好不好?到底是叔叔亲還是堂侄子亲?”

  “而且我叔說了八医院不搞关节脱位。你也听到了啊?”

  中年妇女话到一半,就被老头喝止了。

  “你给我闭嘴!”

  老头怒道:“你要找就早点去找!”

  “我這边找了沈邵看了一半了,你把人带走了,是你這么干的人事嗎?”

  “现在回来又到他的单位吵什么吵?”

  正這么說的时候,一個与老头有几分相似,比沈邵大了几岁的中年男子便走了进来。

  进门后,首先就对沈邵道歉:“老弟,不好意思啊,你嫂子做事情太不地道,我也是才知道這事儿。”

  “她也不是有意的,你别和她多计较,后几天我专门去给你請罪。”

  “现在還得多麻烦你给我想想办法,你侄子家昊病可還揣在身上疼着呢。”

  說完心疼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眼神在自己老婆身上刮着,說不出来的气。

  中年妇女這才打了刚进来的中年男子几下,骂骂咧咧道:“你怎么才来?我還以为你死路上了。”

  中年男人连头都沒转,就怒喝一声:“你不会說话就TM闭嘴!”

  “要耍疯去外面大街上耍,别来祸害我儿子!”

  這突然的暴怒,把中年妇女吓得够呛!

  然后再中年男子才又对沈邵說:“老弟,现在该怎么办?你得帮你侄子想個办法啊。”

  沈邵就转头看向周成。

  周成就把自己的底线說了出来:“再做個核磁看看情况吧,如果沒有韧带损伤及关节面的磨损的话,可以争取一下保守治疗。”

  “如果有软组织的损伤的话,那么该手术還是要手术的。”

  “好!”沈邵還沒回话,那中年男子沈东便点头,应了下来。

  中年妇女则是脸色一变,总觉得自己亏了五百万被坑了似的。

  “那就先這样了,辛苦你了啊,周医生。”

  ……

  交了检查的费用后,中年妇女有些肉疼地对自己丈夫嘟囔:“你這個堂弟简直就是坑人,我去二医院做复位,一分钱都沒花,现在一下子交了四百多块。”

  “這算是哪门子亲戚嘛?”

  沈东则立刻恨铁不成钢地骂骂咧咧地說:“不是,寒梅,你到底懂不懂事啊?”

  “现在你是在给儿子看病,不是和我讨论每個月的零花钱的事。”

  “你之前是沒花钱,那搞好了嗎?”沈东摊开手。

  “现在有沒有搞破坏,還不一定。”

  說到這,沈东更是气愤地說:“你到底是不是听不懂沈邵在說什么?”

  “沈邵的意思是,他给我們找的這個周医生,就是這個医院裡最好的,除了他,主任来了都不顶用。”

  “你還在這裡瞎琢磨什么呢?”

  薛寒梅不屑地笑了笑:“最好的医生?多大年纪啊?就最好的。”

  “我觉得你這個堂弟,绝对是在敷衍你。我叔叔找的可是他们科资历最老的骨科医生!”

  “他都不顶用,這個年轻医生肯定也不顶用。”

  “你就等着看吧,你不信我的。”

  “這個沈邵,就是想着糟践我們的钱,沒其他的!”

  沈东简直觉得自己的老婆今天是吃了耗子药還是咋的,脑壳都不正常了,平日裡虽然她是抠抠搜搜了点,却沒今天這么不正常過啊。

  “莫名其妙。”沈东懒得理她。

  不過,薛寒梅刚刚讲的那個周医生年纪的事情,的确是让他心裡的一大疑点。

  沈邵說他是這個医院裡,手法复位做的最好的,這一点能靠得住嗎?

  不過想起来,沈邵平日裡,也不是個喜歡浮夸的人,虽然接触不多,但在家族裡,沈邵的人品绝对算极好的了。

  沈邵出面,找了熟人,临时加班多做了MR的平扫检查。

  结果出来后,沈邵又安排了周成亲自去阅片系统上看。

  等到周成仔细看完后,沈邵才眼巴巴地看着他,问:“周医生,怎么样?可以争取一下不手术嗎?”

  周成点了点头,說:“可以争取一下,几率還不小,但是也不排除最坏的情况发生,就是复位不上去的情况。”

  听到這,沈邵舒了一口气。

  虽然周成沒完全肯定,但完全肯定的人几乎都是骗子,都是医院裡的人,所以一般都会說实话,沒人会保证。

  沈邵又问:“是不是比平片上的情况复杂些?”

  之所以這么问,沈邵心裡也是有想法的。

  本来,自己的堂叔来找自己,给他孙子看病,沈邵就已经开始安排了,安排到一半,人跑了。

  他心裡能不气?

  如果不是念着自己的爷爷還在世,老一辈人非常看重血脉情分。

  沈邵绝对直接骂回去了!

  “沈老师,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前后的检查都不同类型,不好比较。”周成可不敢给沈邵留下什么话茬。

  之前沈邵就暗中给自己埋了一個坑,连本院的医生都坑。可见這個人也不见得人品多好。

  一事见人心。

  沈邵脸色微微一暗,马上道:“对不起啊周医生,我其实也是觉得我堂叔折腾跑几趟不容易。他年纪這么大了。”

  “你放心,我去与我堂哥沟通一下吧,看他们能不能接受手法复位不成功的可能性。”沈邵咬着牙,想要弥补一下在周成這裡的印象。

  “我去吧,沈老师。毕竟复位是我来做。”周成可不敢让沈邵去。

  沈邵便不多說什么。

  谈话的时候,沈邵就在旁边。

  不過让周成非常意外的是,沈东這個人,竟然是非常地硬气,他谈话的时候。

  周成可看到,沈家昊的爷爷都给吓得有点退缩,不断地拉着沈东的袖子,甚至就连沈邵都觉得,是不是让周成做手法复位,是一件极为不靠谱的事情。

  可沈东却依旧一口咬定,他相信沈邵给他推薦的人。

  强烈要求周成做手法复位,而且坚持自己签上了字。

  周成看到這样的情况,便再次问道:“你是孩子的父亲,也是他的监护人,但是你要能做得了所有监护人的主才行啊。”

  “我已经明确地告诉過你,手法复位可能不成功,最终還是要手术复位的。”

  “你清楚這一点了嗎?”

  “你要不要再和孩子的母亲再商量一下?”

  其实啊,在家属的意见不统一的时候,再去给孩子做手法复位,這是件颇为冒险的事情,因为事后,一旦出现了不成功,那么就等着举报和官司吧。

  沈邵却在這时候,走了进来,說:“周医生,你放心做手法复位吧,如果不成功,他们要找麻烦的话,我替你解决。”

  周成看了沈邵一眼,眼神裡透出几分不屑。

  沈大哥,這种话不该出现在你的口裡吧?

  你现在是這么說,谁知道你后面会怎么做?

  情况好,那自然是大家好。

  周成不听沈邵的保证,仍然看向纠结的沈东等人。

  开口道:“现在手法复位還沒开始,你家孩子的情况依旧是這样,但一旦开始做了手法复位,便无法再回头了。”

  “如果你觉得我的水平不够,還有机会转去湘南大学的附属医院或者二医院去问一问。”

  “做!”沈东看了下沈邵,坚持了自己的意见。

  沈邵则是摸了摸自己的头。

  他如今,却是搞得有点裡外都不是人了。

  ……

  约莫十分钟后。

  周成便从操作室走了出来,沈邵见状,马上有点失望地上前问:“周医生,复位不了嗎?”

  然后便立刻說:“我去和我堂哥解释。”

  似乎要履行自己刚刚在周成面前许下的承诺,麻烦他来扛。

  虽然前面的事情有点败人品,但是周成能够在這样的情况下,顶住了压力给自己的隔房堂侄子做复位,仍然是看在了他的面上的,否则的话,估计周成早就把人打发走了。

  這样别人接手過的病人,一般医院都不会接手。

  除非是原单位過来打招呼!

  才十分钟,恐怕是失败了啊。

  周成却笑着对沈邵說:“沈老师,复位已经做完了,裡面家属们正在等着石膏凝固。”

  “应该是沒什么問題的。”

  “嗯,這個手法复位的收费,我就不收了。”

  “可石膏是你们科室的,沈老师你自己看着来处理吧。”

  “等会儿复查個平片,然后我再看下复查的片子,应该是沒問題的。”

  虽然說,做了事情,得收费,可這個病人毕竟是特殊。

  其实沈邵也颇为无辜,明明是被求在先,可中途转身却去其他医院,然后又折返回来找他。

  沈邵夹在中间,也是不好处理。

  但他无辜是无辜,坑自己人,這绝对是败人品事情。

  一個手法复位费用也不多,也就给沈邵卖個人情算了。

  以后,大家别相互往来就是了,我怕了你。

  “复位成功了?這么快?”

  沈邵闻言一愣!

  二医院复位了三次都失败的,周成十分钟就复位成功了?

  這也太快了吧?

  不過好爽!

  接着马上舒朗地笑了起来:“那就辛苦周医生了!”

  “晚上,我請周医生你吃饭!”

  沈邵知道周成不收费是给他面子,也是为他挣面子,当然這份人情,是该得還的。

  請客吃饭的钱可能比手法复位這個钱本身都要贵,但是心气顺啊。

  自己那堂嫂当着他的面說到底是叔叔亲還是堂侄亲?

  医生是看技术的,不是看谁更加亲的,亲有個毛用。

  這让沈邵是真的觉得自己做了好事,反而惹了一身骚……

  “沈老师,举手之劳而已,饭就不吃了吧?我今天還要去科室裡值班,就先走了啊?”周成随意地搪塞過去。

  “好!那就改天,周医生一定要赏脸。”

  “饭一定是要吃的。”

  ……

  在操作室裡,沈家昊的老母亲则是不断地问着自己儿子還痛不痛,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這些問題。

  沈家昊此刻笑着摇了摇头,還动了动手指,开口說:“妈,一点都不痛。”

  韩雪梅顿时就嘀咕起来:“這怎么可能了?明明我叔给我找的那個医生是骨科资历最老的,他都复位不了的,這個小医生怎么可能复位成功呢?”

  沈东顿时骂骂咧咧道:“你還想這事?你不是還要去找你叔给你找的那個医生的麻烦吧?”

  “不然呢?”韩雪梅反问。

  “我。”沈东很想提起手,抄她一顿。

  可举起手,却沒下得去手,道:“老婆,你是不是提前进更年期了?”

  “整天想着怎么找人麻烦,儿子现在病好了,你应该想的事情是怎么让他尽快康复,照顾他,让他早点去学校。”

  “你這裡闹,那裡闹,你闹哪点去?”

  “他们是能赔你钱啊,還是要给你赔礼道歉啊?”

  “你這么做,以后你和你叔怎么相处?你就不回娘家了呗?”

  “咱们過年之后,家昊也不用去你父母家拜年了?”沈东阴阳怪气地教训着。

  韩雪梅整個人一怔……

  沈东和韩雪梅两個人,带着沈家昊到骨科病房复诊的时候,手裡提着锦旗和水果果盘,一进科室就直奔办公室而去。

  闵朝硕两人看着送来的這七八盒果盘,顿时转头看向周成。

  周成则是說:“你们不用买這么多水果破费的,小伙子,来,你拿几盒回去吃,你這個年纪才要多吃水果。”

  沈家昊這個小伙子现在觉得手不痛了,才敢主动說话:“我回去让我爸妈买给我,這些是专门用来谢谢医生你的。”

  還主动拿起其中一盒鞠躬递過来:“谢谢你。”

  他今年初中,不說多么成熟,但也不是稚童了。

  接着看向了韩雪梅,眼睛眨了眨:“妈,你要给周医生道歉,我們来的时候說好的。”

  韩雪梅顿时颇为尴尬,但是在自己儿子的审视下,還是给周成鞠了一躬。

  然后沈东就把锦旗给奉了上来。

  ……

  這一幕幕,则是看得闵朝硕目瞪口呆。

  好家伙啊,周成這去一趟急诊科,就直接摘了一面锦旗回来,這到底是做了什么?

  這已经是周成哥收到的第几面锦旗了?

  闵朝硕记不得了,反正就发现,最近,周成好像就是锦旗收割机似的!

  骨一科的人给他送,骨二科的人给他送,還有急诊病人,也给他送。

  甚至科室裡還說,一些转院了的病人,仍然在给周成送锦旗,送果盘……

  真一個锦旗收割机。

  闵朝硕怀疑,周成是不是威胁了病人家属,你不送锦旗就不给你看病了。

  病人和家属走了后,闵朝硕好奇问:“周成哥,這家人,還是蛮客氣的啊?”

  周成闻言,正在吃水果的他都顿时觉得不香了:“客气?”

  “他们和自家人都不客气,会和我客气?”

  “如果今天,我沒给他家小孩手法复位成功,那恐怕就是另外一番事故,都不能称之为故事了。”

  周成沒好气道。

  說实在的,如果不是看在那小孩可怜的份上,看在他爹信任自己,看他堂叔至少口头上,愿意出来扛事,周成是真的很想打发他去其他地方。

  该做手术做手术。

  但是,毕竟孩子是无辜。

  家属裡头,有那么一两個人可以看的面,周成也觉得自己不要把规矩定得太死了。

  人无完人。

  也不能要求每一個病人家属,都和和气气。

  当然,如果病人家属都像這孩子他妈那样,周成是肯定避之不及的。

  现在這年代,当医生除了看病人的病情是否在自己可承受的范围内,還得去仔细斟酌病人家属的情绪,是否在自己可承受的范围内。

  如果家属裡面,有极为杠精的人,那么则早点溜溜球为好。

  周成可不想英年早逝。

  闵朝硕听了這话,笑了笑:“那倒也是。”

  “不過周成哥還是厉害,能够在這样的病人家属手裡都能要来一面锦旗,這是本事。”

  闵朝硕真诚地给周成竖起了大拇指。

  周成倒是不知道闵朝硕把他刚刚這番话做了這样的解读,便对闵朝硕道:“硕哥,你去把這些果盘,分给值班的护士们一些吧,我們两個也吃不完。”

  “有福同享,大家都是值班的苦哈哈。”

  闵朝硕立刻点头:“好,我先放护士站裡去。”

  “璇姐她们现在估计沒空吃。我刚刚才收了两個急诊,她们正在忙。”

  “然后急诊科還来了两個来不了骨科病房的要上台病人。我已经通知董千盛老师去急诊科看了。”

  “今天晚上啊,璇姐估计有的忙了……”

  周成的表情一滞。

  闵朝硕說得有点绕口,来不了骨科病房的,要上台病人?

  “来了两個要急诊手术的病人嗎?出血了?”

  闵朝硕点头:“嗯,情况很不妙,希望病人能够撑到上手术台吧,這样至少有一线希望……”

  說完,朝护士站方向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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