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遥瞬间
杨敬心中冷笑不已,单凭這些個无赖,是绝对问不出這样的問題来的,這裡面有高手支招,已经是必然,而且,這個高手,恐怕還有相当深厚的医学知识。
杨敬稍微思索了一下,此际,他已经进入了绝对冷静的状态之内,因此,谭中祥看向他的脸时,只见杨敬的脸上一片平静,什么情绪也沒有。
只听他一字一句缓缓說道:“所有失去外科手术机会的肺癌病人,只要沒有全身衰竭,都可以行介入治疗,這個病人,不存在禁忌症。”
這個問題,杨敬的回答可谓是暗藏心机,他运用了辩论技巧当中的一個技能:偷换命题。
病人家属的問題是:你這台手术,不符合手术指征,這就给杨敬挖了一個坑,杨敬的回答就必须着重在证明這台手术符合手术指征上。
那样一来,不论杨敬如何回答,都在病人家属挖好的坑裡,病人家属总会找出這样或那样的問題来,鸡蛋裡挑骨头,還不是很容易?
但杨敬却是避实就虚,直接跳出了坑,他并沒有直接回答這個病人符不符合手术指征,而是指出這個病人不存在介入治疗的禁忌症。
你這個病人,不是禁忌症,那么,我给你做介入治疗,就沒有错误。
病人家属已经露出了无赖的嘴脸,摆明了是要闹事的了,這时候,若是還和他们一招一式的過招,那就只能中了他们的圈套,缠夹不清。
果然,杨敬看见谭中祥记录道:“此病人,无介入手术禁忌,因此,行介入治疗,不存在過失。”
谭中祥又看了一眼卷宗,說道:“病人家属還反应你违规应用抗生素的問題,說你在沒有明确痰培养的情况下,就给病人用了头孢类抗生素和喹诺酮类抗生素,這個你如何解释?”
听到這個問題,杨敬的右眼皮不要命的跳了起来,跳得幅度之大,就连坐在他对面的谭中华都看见了,杨敬注意到他的眼神稍微一动,叹了口气,用手按了按右眼皮道:“唉,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啊,真是不顺。”
谭中华尽管還是保持着严肃认真的态度,但却出言安慰道:“杨主任,我們作为主管部门,也知道现在临床大夫难做,所以,你尽管放心,只要你沒有太大的過失,沒事的。”
杨敬借着刚才揉眼皮的空,脑海裡急速转动起来,這個病人当时的确沒有做痰细菌培养和药敏实验,是因为当时已经明确了肺炎是肿瘤引起的阻塞性炎症,而這种炎症,如果肿瘤不缓解,肺炎就很难治好,所以,自己当时为了给病人节省费用,就沒有做痰培养。
但是,沒想到当初自己出于好心的一件事,今天竟然被病人拿来作为攻击自己的证据,杨敬不由微微摇头,眼神裡闪過一丝难過:“這样的情况下,自己如何還敢信任病人?如果做医生变成只是一种职业,医生和患者之间沒有了相互体恤之心,一切都按规矩来,那這医生還有什么好做的?最后吃亏的是谁?难道只是大夫?”
想到這裡,杨敬看到谭中华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而冯科长和王科长适才還在低声谈话,這刻,也止住了,都屏住了气息,在听自己如何回答。
他们一定是以为這個問題要把我难倒了吧?杨敬心道。
只见杨敬忽然一笑,只是虽然笑着,眼神裡還是有着无尽悲哀之意,他不是为自己悲哀,而是为那些個病人:“医闹如此对待医生,只怕若干年后,医生就沒人敢于逾规矩一步了,若是医生都战战兢兢的只顾保全自己,那医疗技术如何进步?最后吃亏的不還是患者嗎?”
只听杨敬缓缓道:“我院是二级医院,痰培养比率要求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也就是說,有百分之十是无需痰培养的,所以,這個病人未做痰培养,我科无任何過失。”
呼的一声,杨敬听到冯科长、王科长還有对面的谭中祥同时都舒了一口气。
随后,又问了几個問題,无一不是刁钻至极,但杨敬见招拆招,总算沒有什么太大的漏洞被抓住。
几人又闲谈几句,王科长和谭中祥就起身告辞了。
這时候,天色已晚,杨敬一看表,已经快六点了,对冯科长道:“冯科,晚上有個小局,這么晚了,我們一起去吧?”
冯科长对杨敬竖起大拇指道:“你還有心去啊,真行?好吧,你去吧,我還要回家做饭给孩子吃呢,我老婆加班。”
杨敬告辞出来以后,就直奔鹤翔居而去。
其实他现在沒什么心情去,但是眼科田志勇和他乃是死党,他的邀請,杨敬說什么也得去看看。
杨敬到的时候,华有为、张思雨、田志勇三個人早已到了,另外還有一個高大粗犷的男子,這個男子,三十岁上下的年纪,长得极其粗壮,坐在那裡,便如一座铁塔一般,两道浓眉,眉宇间极是宽广,别人眉宇间最多能容下两個手指,這個男子,三個手指也是绰绰有余。
田志勇见杨敬盯着他身边的那個男子打量,呵呵笑道:“烂仔杨,看什么看啊,是不是看我這個同学长得不错,你又要打什么坏主意?”
几人开玩笑惯了,私下裡都喜歡叫对方烂仔,因此,田志勇這样說杨敬,杨敬一点也沒有懊恼,反而觉得适才在医务科所受的恶气一扫而空,心裡通透了不少,因此,他大声笑道:“呵呵,烂仔勇,明明是你喜歡那口,我可不喜歡,对了,介绍下你的同学啊。”
田志勇笑嘻嘻的拍了拍那個男子的肩膀說道:“我同学,遥瞬间,搞金融的哦,所以,今晚這一顿,由他請,你们都千万别和我客气,好菜和好酒使劲点啊。”
张思雨奇道:“哎,田哥,人家請客,怎么成了不和你客气?”
华有为哈哈大笑道:“张思雨,就你個死脑筋,管那么多干嘛?有吃有喝不就行了?”
杨敬也微微一笑,這田志勇永远都是這样的好玩,有他在,气氛永远活跃,這时候,只听遥瞬间呵呵笑道:“這個,能认识這么多专家,是俺老遥的福气,這样,大家都点菜,点越多越好,点得越多,俺老遥就越有面子啊。”
遥瞬间說着,招呼服务员過来道:“把你们這裡的好酒好菜都跟這几位专家說說,只要贵的,不要对的,听见了沒?”
這话一說,杨敬几人又是笑喷,“奇葩,真是奇葩,還有這样点菜的。”
那服务员忍住了笑,一脸认真的拿過来菜谱,果然是专门挑贵的介绍,杨敬等人自然也不会真的痛宰老遥,随意点了几個菜,大家边喝边聊了起来。
席间,田志勇忽然道:“烂仔敬,你那事怎么样了?沒有外人,說說吧,要我們怎么帮你?”
杨敬淡淡道:“沒什么大事,就是一個医闹,不知道受了谁的挑唆,要来找我麻烦,闹事。”
华有为道:“开完会我們往外走时,看见你又折返回去,是不是又来闹了?”
“恩,投诉到上级卫生主管部门去了,我市卫生局找我质询呢?”杨敬道。
张思雨道:“啊?這么严重?你有错沒有?”
田志勇道:“晚期肺癌?能有什么错?关键是病人家属想闹事,哎,杨敬,你說有人在背后挑唆?”
杨敬挑了挑眉毛,摇了摇头道:“我并沒有直接的证据,但是,今天卫生局的谭中祥科员质询我的几個問題,显得相当专业,并不是那些无赖能想得出来的。”
“恩,這样,就相当不好办了,要是有内行整你,那你還真不好脱身了,鸡蛋裡挑骨头,怎么還挑不出来点毛病?”田志勇道。
杨敬咕咚一声喝了一大杯子啤酒进去道:“那些烦心事,不說也罢”,举起杯子,对着遥瞬间一示意道:“遥哥,走一個。”
他刚才注意到遥瞬间喝酒,只是做做样子,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就放了回去,因此,才故意和遥瞬间碰一杯。
哪知道遥瞬间一听杨敬让他喝酒,一下子就苦了脸,支吾道:“這個,兄弟,老哥现在不太敢喝酒啊,兄弟你能不能多谅解一些?”
杨敬拿眼睛看向田志勇,毕竟這是他带来的人呢,自己也不是太熟。
却见田志勇听了遥瞬间的话后哈哈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最后才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道:“弟兄们,要是搁以前,像這样的啤酒,老遥自己喝一箱都是绝对沒有問題的,不過,他现在真是不能喝酒。”
杨敬几人都是听得一头雾水,“现在怎么了啊?”
田志勇卖足了关子,才吃吃笑道:“他這段時間在某些方面快了不少啊,所以,他家母老虎大发雌威,严令他必须在一個月内治好,還严令他不准喝酒,說是酒能伤身呢。”
张思雨皱着眉毛道:“哪方面快了不少啊?”
田志勇又是哈哈大笑,指着张思雨道:“你现在终于可以很是自豪的說,你在這世界上不是最快的了。”
张思雨听了哪還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指着田志勇哈哈大笑道:“我們几人中,不是你最快嗎?”
田志勇道:“好了,不开玩笑了,现在,老遥号称床上小旋风,办事不到一分钟啊,人送外号快枪手,所以啊,大家都是好朋友,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才是啊。”
這句话,又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弄得遥瞬间是老脸通红,杨敬见了,对田志勇道:“好了,烂仔勇,开玩笑也不待這样开的吧?”
田志勇憋住了笑,对杨敬道:“恩,老遥明天去院裡看看,对了,我明天可能有手术,脱不开身,老杨你有空,领他去泌尿科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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