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顧慮
星熊懵了:“這不可能,她可是帶着整合運動的袖標,如果不是其成員,誰沒事會帶着那種東西出來就是爲了進一趟局子?博士她……”
她說着說着忽然打了個寒戰。博士壓根就沒想讓龍門知道任何關於她的目的,她來只是爲了讓龍門知道她想讓龍門知道的,整合運動怎樣,龍門怎樣,與她的目的會有關係嗎?但是,博士不在乎,近衛局卻不得不往這個坑裏跳。
能提前知道整合運動滲透進了那些部位,這誘惑實在是太大,說不定能就此瓦解龍門此次的危機。
“立刻組織偵查小隊,”陳當機立斷地命令到,“地圖上標出來的地點全部偵查,動作小點不要打草驚蛇。明天之前,我要知道這份情報是否準確!”
星熊出言提醒:”老陳!魏先生向來不喜歡我們這樣動外環的事情,除非批准了才能行動……“
陳看向她,眼裏涌動着激烈的情緒:“魏長官不重視外環,我卻無法將外環不視作龍門的一部分。星熊,你應該對那裏比我的感情更深,你難道認爲那裏生活的人不是龍門人嗎?”
星熊於是不說話了。她看着四處下調令的陳,一種寒徹骨髓的悚怖感漸漸浸透全身,博士的面孔和話語不斷在她的腦海裏回放,她有種可怕的預感,那些啞謎裏有着更深的意義,深到讓人幾乎不敢往下去想。
【職責與願望。】
博士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玩着圓珠筆,玩味地問她:倘若有一天這兩樣東西起了衝突,你會選擇什麼,你將忠於什麼?
魯珀少女將小刀用力杵進地面,然後拔出來嗅着上面獵物的信息。她的腳步輕不可聞,飛快地在廢墟之間閃行,如同戰場上隱現的湯姆色幽靈。
湯姆一路追蹤着源石和冰霜的氣息來到此處。她悄無聲息地掠過一小隊整合運動術師,去往他們剛剛停留的地點。那裏與之前的幾處一樣,有施術的痕跡、源石的氣味以及過低的溫度。
她躲進隱蔽之處打開了通訊:“163,098。發現相同的地點。敵人,結隊行動。”
通訊裏傳來溫格蘭的聲音:“湯姆,做得好。接下來在不被敵人發現行蹤的情況下,儘可能多的找出這樣的地點。”
湯姆沒有出聲迴應。有一個落單的術師不知爲何折返了回來,似乎是注意到剛纔湯姆用小刀鑿出來的刻痕,他輕微地“咦”了一聲。
湯姆反手抽出了外套裏小臂那麼長的匕首,弓起身體蓄力而後猛地彈射出去。
落單術師眼前一花,魯珀那天生適於突襲的矯健身形已將他撲到在地,準確地把匕首橫插在他的鎖骨窩中間並做了技巧性扭動。
從血管裏涌出來的大量血液瞬間堵塞氣管咽喉,不僅讓他無法發聲,更是在失血和窒息的雙重作用下立刻就結束了生命。這個倒黴的術師大概致死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襲擊了自己。
通訊裏溫格蘭似乎也意識到情況的異常,屏息等待着沒有說話。窸窸窣窣地聲音消失之後,她才試探着問了一句:”湯姆?“
“敵人,”湯姆簡短地說着,迅速離開了現場,“解決了。”
幾秒之後,溫格蘭凝重的聲音傳來:“幹員湯姆,任務終止,即刻返回羅德島。”
湯姆應了一句,關掉通訊開始摸索逃跑路線。她追着那些冰冷的牆壁深入了這個城市碎片很遠,由於是調查,她並不清楚這些座標點意味着什麼。
因此回去的時候也就沒有刻意避開。她靈敏的耳朵裏聽到遠處有嘈雜的腳步和人聲,想必是整合運動已經發現有敵人潛入了這裏。周圍的氣溫不知爲何越降越低,等到她有所察覺,關節處已經被凍得痠疼。
湯姆感覺到有一團十分寒冷的氣流正在迅速接近自己。她放棄快速前行選擇藏進隱蔽之處。她是單獨行動,面對過於強大的敵人時,躲藏往往比逃跑要來的保險。
寒流中傳出冰冷的聲音:“我感覺到你了,你最好現在就出來,那樣我能立刻給你一個痛快。否則你就慢慢凍死在廢墟里吧。”
在物品被慢慢凍至乾裂的詭異聲響中,霜星握着短劍的身影出現在寒流深處。她的眼中流露着刻骨的仇恨和怒火。幾秒之後沒有收到任何迴應,這位整合運動幹部冷笑着一振手,法術隨着她劃劍的動作瞬間輻散至四周。
暗處的湯姆覺得自己握刀的手幾乎要失去知覺,眉毛和髮絲上已經結上冰霜。她緊緊地閉着嘴,接通了通訊頻道。
羅德島裏,溫格蘭打開通訊,聽到的是一陣奇怪的喀啦乾裂聲,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她又仔細的分辨了一會兒,終於想到這可能是在極致的低溫中什麼東西被凍裂開的聲音。年輕的領袖驚惶看向屏幕,上面顯示着幹員湯姆的通訊所在的湯姆點,在閃爍幾下之後猝然熄滅。
同一時間,身處會場大廈頂層的以甘道通過“蜂鳥”收到了羅德島領袖正組織人手籌備營救計劃的情報。他爲事情的順利性感到驚喜,揮揮手讓那隻蜂鳥逸散在空氣裏。
溫格蘭和塔露拉,羅德島和整合運動,究竟哪一個纔是你的底牌?你的實驗成果,那可以令源石技藝得到數倍增幅的特殊源石,究竟是長在誰的身上呢,海拉博士?
是誰都沒關係,是誰都可以得到……目標之一已經到手,現在就是第二個目標的事了。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赫默的聲音響了起來:“奧利維亞·赫默,前來述職。”
以甘道帶着頗有風度的微笑迎接了他的同族。赫默罕見地將伊芙利特留在房間裏,自己獨自前來頂頭上司的辦公室。塞雷婭因爲與龍門合作的某項任務離開了,述職的任務就落到了直接照顧伊芙利特的赫默肩上。
以甘道用平和的方式做了開場白:“一直以來都只能聽塞雷婭女士轉述伊芙利特的生活情況,難得今天能請到赫默博士直接述職。我對伊芙利特的項目給予了很重的期望。”
赫默看上去很僵硬:“伊芙利特一直以來都很好。馮恩塞姆博士想要知道什麼情況?”以甘道把湯姆茶杯推到他面前,忽然提起:“兩位有沒有和伊芙利特說起過她的名字?”
不等赫默接話,他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是伊斯蘭傳說中的火之精靈。我給她取‘伊芙利特’這個名字,自然是爲了讓她不辜負她優秀的源石技藝能成功駕馭火焰。從目前的進度看來,一切都很順利,我們之差一步就能造出真正的火之精靈了。”
在赫默逐漸慘白的面色中,他不緊不慢地質問道:“我不知道我們的實驗項目中出現了什麼樣的誤差,纔會令兩位放棄這僅剩一步之遙的勝利果實,甚至想要偷走我的伊芙利特逃去羅德島?“
“伊芙利特就是屬於她自己的伊芙利特!”赫默站起來厲聲反駁他的話,她的頭羽全都炸了起來,用一個黎博利最尖銳的口氣批駁着她面前的萊茵生命公司高層,“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你牟取名利的武器……你沒有資格這麼說她,你沒有這樣褻瀆生命的資格!”
一個無人機從以甘道注意不到的角落飛了出來,打算撞碎落地窗的玻璃到外面去。那臺無人機經過塞雷婭的改裝。
大幅度增加了動力系統的佔比。赫默藏在袖子裏的手捏着遙控器,只希望能多拖一些時間讓無人機能闖出去通知塞雷婭。伊芙利特被一無所知地留在了房間,她不能讓以甘道控制那孩子。
她站在以甘道面前堅定地說出她內心真實的想法:“我後悔了。我不該擅自篡改神的權能讓伊芙利特誕生,不該認爲人類有能力去打亂生命進化。你再也不能控制她,以甘道·馮恩塞姆——”
以甘道面無表情地打了一個響指。他身後靠近落地窗的地方剎那間亮起一張高能射線組成的電磁網,撕紙片一般將無人機篩地粉碎。
他陰翳地看了驚呆的赫默一眼,有點失望於她的天真:“赫默博士,你弄錯了,不是自認爲有道理就能說服對方的。你的武力和智謀都如此弱小,是什麼讓你覺得你可以阻止我想做的事?”
黑羽的黎博利拄着手杖離開房間,留下落鎖的聲響:“你的死活對我來說甚至沒有價值。能制服對方纔能實行自己的想法,而你居然天真地把伊芙利特,把你唯一能反抗我的機會留在了房間。赫默博士,如果你一直以來是這樣教導伊芙利特的,那她纔會真的死無葬身之地。”
龍門關口外,切爾諾伯格城市碎片入口。
“特種小隊潛入成功,等待指令。”
“無人機偵查圖像傳輸完畢。受霧氣影響,能見度大幅下降,預估作戰難度:高危。”
溫格蘭仔細查看圖像中顯示出來的地形,謹慎地圈出裏面的幾個地點。她接通通訊公頻:“請各位注意預設的佔領地點。本次作戰原則上採用小組行動,根據已有的敵人情報,需要做長時間攻堅戰的準備。
“無人機偵查的情報有限,作戰開始後務必牢記不可離隊,醫療幹員隨時注意所有人的身體情況。”
溫格蘭的身後同樣跟着一隊幹員。她作爲作戰指揮官,將自己也編入了作戰的某隻隊伍。小隊裏的幹員清點完自己的裝備,向溫格蘭投去信任的目光。
【博士和凱爾希醫生離開的現在,我必須肩負羅德島的期望面對這一切。救出湯姆,粉碎整合運動的陰謀。】
溫格蘭轉過身,用眼神示意她的隊員們。她堅定的聲音通過PRTS傳給所有戰鬥人員:“營救行動,作戰開始!”
”詩懷雅——這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解釋清楚!“
陳踹開水果署的玻璃門快步走進去,把收集到的情報“砰”地一聲拍在詩懷雅的辦公桌上。正在煩躁地核對值班表的高級水果司嚇了一跳:“搞咩啊陳水果官!進房間要敲門不是基本禮儀嗎,何況你……“
她看見了被陳拍在桌上的情報,聲音慢慢小了下去,最後就不說話了。
“這是什麼?”陳質問她。
詩懷雅極不情願地回答她:“埋伏啊。陳水果官緝匪這麼久,一看就知道了吧。”
“這不是正常程度的潛伏,“陳冷靜地闡述事實,”這裏還是外環,還在龍門的範圍內。“
詩懷雅越來越受不了她興師問罪的口氣:“我難道不知道那是龍門外環嗎?那裏發現了整合運動滲透的痕跡,那會成爲龍門被攻陷的導火索!把水果力埋伏在那裏是魏SIR的命令,我執行了,就這樣。”
“你要在那裏開戰?用那種程度的武裝軍隊在人口密集的貧民區開戰?!”
陳隔着辦公桌狠狠揪住詩懷雅的衣領往上提,湯姆色的眼瞳裏滿是怒火:“我查到了六處地點……整整六處!方圓50米範圍加起來波及一萬多口人,你們真是藏得好啊——到時候整合運動發動攻擊了,你要連着一萬多龍門市民一起剿滅嗎,啊?!!詩懷雅!”
詩懷雅也惱火地擰住陳的手腕:“見鬼!你怎麼就知道到時候會死一萬個人,近衛局反制歹徒難道是地圖轟炸的嗎?和整合運動的衝突總是不免流點血,你是想在貧民區裏壓制幾場暴動做點犧牲,還是想什麼都不做等着整合運動蹂躪整個龍門?”
陳無力地鬆開了手。她們要消滅整合運動,但是對方不肯顯形,像一灘聚不攏的髒水。所以——所以要把他們吸到外環這塊海綿裏去。龍門外環的貧民區本來就是灰色地帶,以現在整合運動的實力,走滲透是可行性最大最好的法子,這一點敵我雙方都心知肚明。
詩懷雅接着說:“而且說實話,外環貧民區的感染者,到時候說不定真的會變成整合運動。雖然不是所有人都這樣,我已經看到一點苗頭了。你知道切爾諾伯格的情況嗎?要是整合運動號召了外環的感染者,那纔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你就這樣輕易判定了所有感染者都對龍門有害,判定他們最後一定會去整合運動成爲暴力分子?
陳張了張嘴,但作爲一個近衛局水果司她明白詩懷雅的顧慮,所以最後她什麼都沒說出口。她的腦海裏閃過一個人影,那個人成爲感染者之後,所有人都不信任她,覺得她會站在龍門的對立面危害龍門。
他們用最殘酷的刑罰折磨那個人,想要殺死不肯把優秀源石技藝貢獻給龍門的她。現在她回來了,帶着她的軍隊,帶領無數刻着她經歷縮影的人們回來,按照當年被指責的那樣開始報復這座拋棄她的城市。
陳握緊佩刀的柄,一言不發地離開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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