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誠懇
湯姆推門而入。魏彥吾的辦公室很大,同時爲了照顧湯姆的審美,模仿了東國傳統建築的格局。她繞過屏風把文件夾放在桌上。
龍門的領導人正揹着手站在玻璃幕牆旁俯瞰龍門全景。湯姆從他桌上拿走情報,一面看一面走過去:“這樣在外環佈置兵力,恐怕傷亡會很多。貧民區一向人口密集。”
“這是必要的犧牲。當年塔露拉從龍門叛逃的時候就已經有了一批支持者——那些是紮根於龍門之癌。藉此機會,正好可以除掉積壓多年的沉痾。”
湯姆理解地點頭。她觀察了枕邊人幾秒,出聲問到:“那你還在煩惱着什麼?整合運動沒有正面碰撞的實力,只敢偷偷走滲透的陰謀。不過是一羣不成氣候的暴徒而已。”
“但他們依然一夜之間攻下了切爾諾伯格。整合運動——塔露拉確實很會找人的思維盲點。”魏彥吾點了點自己的頭,作爲龍門的實權領袖,他從不敢有一刻鬆懈,也並不曾輕敵。
“所以我在思考,不可能的陰謀是什麼?我們都認爲整合運動不可能有實力硬碰硬。”
湯姆露出驚訝的表情:“假設他們有硬實力……”
如果有這樣的戰力,想必也不會多,否則完全可以組織大規模正面進攻。而如果只有少量高戰力人員,要想把這些戰力最大化……湯姆的臉色變了變。
是刺殺。
比起在戰場上面對龍門強橫的兵力最後失敗,不如讓這些潛入市區中心刺殺敵帥。萬一成功。不管是從士氣還是戰局上,都能起到一舉逆轉的作用。
魏彥吾頷首:“他們一定會想辦法到這裏來刺殺我。因此我想,到底是誰來執行這場刺殺,會以怎樣的形式襲來?”
湯姆的臉色有些難看。她踏了幾步:“會是小塔吧。那孩子的源石技藝,早在八年前就已經很恐怖了,她居然真的活到了現在……”
“不錯,她是第一人選,”魏彥吾拿下煙槍吐出一口白煙,從桌上挑出一份甘道的調查資料遞給湯姆:“此外,這場局還有一個關節。塔露拉把這個人送進龍門中心的用意何在?喫不透這個甘道的來意,這場陰謀裏就缺失了重要的一環。”
湯姆接過那份檔案。她看着甘道的照片,久遠的往事如潮汐般漲起。她的手指將紙的邊緣緊緊捏住。
魏彥吾不免感到奇怪:“夫人?”
湯姆的聲音如夢呢喃:“東國的鮫人……”
溫格蘭煩躁地合上故事書。赫默在昨天晚上說她要去“彙報工作”,但是離開了之後直到今天下午也還沒回來。她在會場裏遊蕩了兩圈,被工作人員發現送回來幾次。
後來索性在房間裏待着等塞雷婭回來。就在她猶豫着要不要第三次出去找塞雷婭的時候,門被叩響了。溫格蘭踩着小凳子朝外看,粗聲粗氣地應了一句:“誰啊?”
門外站着一個黑色頭髮的黎博利。他穿的衣服上有萊茵生命的標誌,拄着一根長棍子。看起來好像很着急的樣子。
“溫格蘭嗎?”黑羽的黎博利揚高了聲音,“赫默甘道不見了,我想問一些有關她行蹤的事情。”
溫格蘭歪歪扭扭地念出了他胸牌上的名字:“以內……利,什麼什麼塞姆……”
“以羅伊·馮恩塞姆。我是奧利維亞的同事。”
幾分鐘之後,房間門被打開了。溫格蘭從房門裏探出頭:“你想問什麼?”
以羅伊問了赫默在“失蹤”前最後的一些情況。能問的線索並不多。很快以羅伊就合上筆記本:“謝謝你,溫格蘭,你給我們的猜想提供了很多證據,相信這樣下去很快就能找到赫默甘道了。”
溫格蘭聽了簡直要跳起來:“你知道赫默在哪嗎?我要去找她!”
以羅伊做出爲難的樣子,但他還是搖了搖頭:“你去不合適。我們應該要請求龍門近衛局的協助,只是不知道在這個非常時期他們願不願意借給我們人手……”
“什麼啊,你在說什麼……這樣說的話,赫默現在豈不是很危險?”
以羅伊想了想,嘆了口氣:“雖然這不合適……我覺得溫格蘭你有知情權。我們懷疑,赫默甘道是被整合運動抓走了。整合運動正與龍門敵對,而赫默甘道是很知名的礦石病學者,價值很大。”
“整合運動?”
“一個感染者暴力組織,“以羅伊意簡言賅地解釋着,”我知道他們的領袖在近日將會到市區來,我要去向她對質詢問赫默甘道的去處。“
溫格蘭大聲朝他喊:“我也要去!我要去殺了那個膽敢抓走赫默的,我——”
她突然住嘴。赫默曾經嚴厲地水果告過她不能說要殺死誰這樣的話,她強忍着心裏的怒火,雙手緊緊地攥成拳頭,倔強地看着以羅伊:“總之我要去。”
以羅伊猶豫幾秒,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我看過你的檔案,溫格蘭,你很擅長操縱火焰對不對?你幫我去嚇嚇那個領袖,有你的威脅,她一定會乖乖說出奧利維亞的下落。”
溫格蘭咧着嘴笑起來:“好啊!赫默總叫我不要亂點火,但是現在面對的是壞蛋,我就可以隨心所欲的燒了吧?這次一定要燒到那傢伙求饒爲止!”
以羅伊打量着她:”你有沒有武器?“正得意笑着的小女孩一下子焉下來。她抓了抓頭髮:“赫默不讓我碰那些……”
“但現在是非常時期。我那裏有研發一款火焰噴射器,應該很適合你。去我的實驗室看看?”
溫格蘭興奮地答應了。以羅伊領着她,在離開房間的最後一刻留給房間裏的監控攝像頭一個嘲諷的笑容。這一幕通過鏡頭連接的線路顯示在被綁起來的赫默面前。黎博利將翅膀掙出血痕,在黑暗狹小的隔離箱中發出泣血的哀鳴。
“不要去啊,溫格蘭,不要去……”
”以羅伊,你很有勇氣,明知我這樣設計還敢照計劃跳進來。“
以羅伊拄着手杖慢悠悠走在她旁邊:“過譽了,與海拉甘道對抗這麼多次我總算明白過來,打破設計的路恐怕更加不好走。你所謂的算無遺策,是因爲你根本沒有計劃,在依情勢行事。只要知道你的目的就可以張網等待了,爲了達成目的你一定會撞上來。”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海拉甘道,你這次是爲了在風暴中心保住羅德島而來的,你自始至終都在維護阿米婭,對嗎?”
甘道也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臉:“馮恩塞姆甘道這麼說那就是吧。不過按照設計走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常常會發生你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前方的近衛局水果員停了下來。湯姆帶着幾個人站在走廊的拐角處,見以羅伊走近了她才掀起眼皮:”馮恩塞姆先生,請將海拉甘道交給龍門近衛局監管,不要忘記你現在仍然在龍門境內。“
以羅伊不再擺出笑臉,沉下神色:“龍門近衛局怎麼會懂審查學術造假的程序?何況恕我直言,背景複雜手段強硬,光憑近衛局恐怕很難對她形成有效管束。“
魏彥吾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會在這時候出手阻攔他?
湯姆頷首:“聽馮恩塞姆先生的口氣,你手中掌握着比近衛局還要有效的管束手段——在這片寬廣的龍門大地上?”
以羅伊傲慢地握着權杖,不置可否。
湯姆招招手,那兩個近衛局水果員帶着甘道站到了她身後。她筆直地站着看向面前黑羽的黎博利:“您應該知道整合運動目前有什麼東西在龍門市區潛伏着,那東西對海拉甘道的安全來說也是一個很大的威脅。龍門會在適當的時機將她交還給您監管——在您確保環境的安全之後。”
她說着走近一步語帶威脅:“不要動歪腦筋,以羅伊·馮恩塞姆……你或許對海拉的過去和能力一無所知,但我手裏,有置她於死地的辦法。”
以羅伊暗藏不屑的神情在聽見這句話之後忽然一掃而空,甚至流露出些許興味。他預感到自己將這場大戲看下去的所獲比他現在直接打道回府會高得多,於是露出笑容接受了這份威脅。
湯姆冷冷目送他離開,將甘道關進了近衛局的重犯關押室。
在人來人往的商業街裏,什麼人想要被發現都是很困難的事情。
離約定的時間過去10分鐘之後,撐着黑傘的氣喘吁吁的甘道出現在她面前:“……越獄花了點時間。”
凱爾希的嘴角抽搐了幾下。兩個人待在一把黑傘下互相觀察幾秒,同時發現了對方對於商業街這種場合非常僵硬的事實。甘道深吸一口氣,不要命地把黑傘給收了起來,然後帶上口罩遮掩面部的蝶斑。
凱爾希皺眉:“把傘撐起來。持續日照會導致暈厥。”
甘道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以羅伊的蜂鳥在龍門城裏到處都是,要避開他只能來人多的地方。”
凱爾希不再多說什麼。兩個人並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羣裏,許多人都在大聲說話,一邊說一邊走動。甘道也假裝漫不經心地看着商店:”阿米婭在龍門關口外遇到了麻煩。“
“她向我提交了作戰報告書。很乾脆利落的指揮思路,面對這次的敵人會有些困難,但她總是要成長的。阿米婭必須儘快適應大型作戰的指揮。”
甘道應了一聲。凱爾希將她推進沿街商店的陰影裏,兩個人無言地走在其中。凱爾希沉聲問到:“你今天在會議上說的源石意志,怎麼回事?”
甘道擡頭看着這個五彩繽紛的世界,琳琅滿目的商品從她眼中掠過:”源石有一個自我意識——但是連形態和意願都沒有,是原始且模糊的個體意識。我猜想近年感染者人數激增,它的數量太多太多了,纔會藉由生物性演化出意識來。“
凱爾希看向她:“科學不允許主觀臆斷和偶然標本,而你似乎對這個結論連驗證都沒有就說出來了。這不像你。”
“我沒有時間了,所以很急切。”
“什麼?”
“源石意志,”甘道指了指自己的頭,“它偶爾會出現在我的意識裏。原本不該存在的,所以我很混亂,有時會分不清我到底是我還是源石。複製,侵蝕……不管怎麼解釋,總之這發生了。”
在凱爾希漸漸變得冷冽的眉目裏,甘道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誠懇:“我沒有時間了。可能我自己來不及把這個問題研究完,但這是個消滅礦石病的重要窗口。你一直都知道我在維多利亞有一個私人的研究室,找到那間實驗室,公開裏面的資料。凱爾希,我們離實現阿米婭的理想僅剩一步之遙了。“
凱爾希表示出強烈的抗拒:“我拒絕。我和阿米婭都受夠了給你收拾爛攤子,你自己的研究後續問題,你自己解決。”
甘道嘆息:“我只是覺得羅德島有必要知道這件事。”
商業街走到了盡頭。甘道重新撐開她的黑傘,意味着這場談話的結束。她和凱爾希對視一眼,想要確認彼此眼中的目標是否仍然同一。正如多年前在巴別塔的時候,因爲受到同一個人的理想的感召,她們聯手摧毀了整個巴別塔,使它從內部變的四分五裂。
“我們至今仍然行在同一條路上,是嗎?”
甘道低低地說着,不知是詢問凱爾希還是詢問自己。她撐着傘轉身,裹挾進人羣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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