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五章 同年同月同日
鱼头渚是座小村,本住着几十户入家,再有個土围子将村子包着,以防备湖匪和盗贼用。托南乐进来還安宁的福,這村子始终沒遭過刀兵之灾,但太平時間终究有结束,当大梁王一伙进到洪湫湖时候,流寇杀入了村子,整座村子那微不足道的抵抗根本无济于事,顿时鲜血铺地,尸体横躺。
现在這是定阳王手下一将的驻地,在杀尽此地的村民之后,這些流寇便毫不客气地将這座村子当成了自己的家。
深夜裡,白光缩着身子躲在土围子后头,呼呼寒风,冰冷入骨,傻子才会直直的站在土围子上呢。虽然他是今夜的警哨之一,但這样做的有不是他一個?
天实在太冷了,不堪连升起的火堆都似乎不那么热了。
突然地,火苗胡乱颤动起来。這不是风吹的东倒西歪,而是一种蹦跳感觉。
跪倒在地,耳朵贴在地面上,听,细细的聆听:那是马匹的蹄声,大群马匹践踏大地的震动!
白光是三四年的老流寇了,大梁王三人鼎盛时期的进攻淄博之战,他是经历過的。大群骑兵集结冲锋的感觉,他们有忘。双眼翻了一下,目光中露出惊惧,三位大王手中都有骑兵,可這個时候這個地点,他们不该出现。這是敌袭,是汉人,是河东骑兵
“杀!”
距离贼营只有三五裡之遥了,踪迹隐藏不下了。王广一声高呼道,诸入齐声呼喝,一支支火把明亮起来。如同漫天星辰闪现,鱼头渚外千军万马呼啸奔杀而至!
這样的动静,当然惊动了寨子裡的所有人。白光是见過大世面的,他倒吸了口凉气,再看了眼低矮的土围子。自觉告sù他。自己所在這個营地将不堪一击。
再說看那火把算人,少說也是有上万骑兵到了這儿!
“這怎么……怎么可能?”
疾驰的马蹄声,也告sù他来敌以精骑要突击寨门,因此他沒有太多時間判断這個官兵规模是真是假,只想了一句,然后大叫:“上寨墙,都上寨……”
一边大喊,他一边从土围子跑下来,面前的流寇都有些慌乱,他踢了挡着自己的一入一脚。继续大呼小叫着往内跑。
四面都起了骚乱,一個個乱匪无头苍蝇一样疯跑着,且到处都在喊“汉军杀来了”。搞得鱼头渚人心惶惶,战意半点都无。
土围子真的很土,王广部当前的左营精锐几拨箭雨就清荡了整個台面,然后十数力士一拥而上门前,不到片刻木质大门就被劈個粉碎!
六千精骑只有五百人涌杀了进去。骑马与砍杀的游戏进行了两刻多钟头,被当最后一名敢于抵抗的流寇也被砍死之后,骑兵军侯的面前。就只剩余跪下瑟瑟发抖的千多俘虏了。
而此时的王广也早已经带兵杀入洪湫湖更深处裡去了!
白光、刘俊峰满脸都是恐惧,两人完全是靠着相互扶持,這才沒有倒下。
“這……這是哪儿?”刘俊峰愣愣地问。
“鬼才知道,反正還在洪湫湖。那狗日的汉军。怎么变得這么一根筋,追了咱们足足一個时辰!”
从鱼头渚骑马跑到這,跑了一刻多钟就要被身后杀到的汉军追上,鬼晓得汉军的战马怎么跑那么快。白光人机灵。带着刘俊峰下马躲进了树林裡。
初时還只看到汉军大部队打马奔過,但不久就发现汉军還留了一支尾巴下来,拉網式的搜查。
白光和刘俊峰逃啊。夜裡漆黑一片,他们能做的就是避开身后的火把,向前,向前,不停地向前奔逃。
往常与官兵交战,就是败了,官兵也会自己专注于抢掠,而不是全力的追捕他们。可這一次,汉军骑兵那是如影随形,而且白光和刘俊峰发现,自己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多了。
他们自然不知道,這是汉军骑兵小股分散开后,多個骑兵队四处驱赶逃散的流寇,然后将他们聚拢,再由部队跟进合围。若有实在逃不动的,便补刀砍杀,所以一路下来,流寇时不时可以听到身后死亡前的惨叫。而黑暗中這种惨叫,带给了流寇巨大的恐惧,他们根本不敢驻足,也无暇去细判身后究竟是多少“汉军”。
总有几万吧,否则他们也不敢闯进洪湫湖。三大王的老营可是有十几万人呢。
“糟,又来了,快跑!”
眼见身后那些火把又开始逼近,而且呐喊声、锣鼓声還有那最可怕的号角声,一群精疲力尽之辈再度强打起精神跑起来了。他们当中也有人试图结阵防守一下,但立刻被追来的骑兵荡平,掀不起半分波浪。
白光不在其列。之前在鱼头渚有营寨土围子守护,尚且不能稳住,更何况在這一片漆黑的野外!
又是一片惨叫声,那是逃得慢者被击杀的声音。刘俊峰叹了口气,這样的逃命,何时才到头啊。
然后他看到前方,似乎有星星点点的火堆,初时他们以为那是合围来的汉军,因此都绝望了,甚至停下了脚步,但身后边传来的惨叫声,让他们又迈开步子,麻木地向着火堆那边靠過去。
他并不知道,就在這漆黑的夜裡,他们绕着洪湫湖已经跑了二十来裡路,最后的结局也筋疲力尽的所有人跪地乞降。
“怎么回事?”
定阳王听到远处的喧闹之声,他踢开身边的娘儿,扯了衣裳便出了屋子。
普通的流寇,在這样寒冷的夜裡,自然就是围着火堆取暖。地位高一点的就住进村裡的房屋中。别管样子好坏,再破也比帐篷强。再說,连帐篷都沒,只能用各种破布烂席搭個棚子的流寇,也不在少数。
他并不在以为是危险。因为他的东北是大梁王,西北那是风裡眼,他這地方靠水,安全着呢。所以最初时他认为這可能是手下又在斗殴。或是掳掠来的女子们哭喊,但仔细听了听,却又觉得像是营啸。
他帐下数万人,自然不可能是聚在一处,分为三個大寨好几個小营驻守,因为,他派了一队人前去,想要阻止营啸。就是正规军,营啸了也是了不得的事,他這样的匪军。一個搞不好問題更大。到时他丢脸事小,实力弱了可就事大了。可是派出去的人還沒多久便跑了回来,火把照射下,那人面无人色。
“究竟是怎么回事?”定阳王生气了。
“不好了,大王,是汉军,数不清的河东骑兵!”那流寇尖叫着回报道。
他這一声“汉军”,一些還睡得朦朦胧胧的流寇顿时跟着叫了起来:“汉军来了,汉军来了!”
這样的呼喝。很快传遍全营,原本不是营啸的,结果倒真变成了营啸。定阳王目瞪口呆,连忙带着亲信要维护住主营。将那些乱成一团甚至相互推攘着逃避的部下收拢起来。但是就在這时,从另一個寨子溃逃而来的流寇,将他的中军也冲得乱七八糟。不但如此,這些败阵的流寇還让汉军杀到的关系彻底坐实。
转眼之间。整個营寨就乱成了一锅沸粥。這些从寨外哭喊着冲入的溃兵,让局势彻底失去了控zhì。
即使不发生营啸,定阳王也知道。自己挽回不了這种规模的混乱,再說了還有可能袭来的汉军会继续进攻自己主营。眼下唯有先撤下来,靠着两個义兄的支援打退汉军,再收拢溃兵,才是解决目前危机之道。
“這……究竟是贼他娘的咋回事!”
一边愤愤骂着,定阳王一边上了马,然后,他听到了呜呜的进攻号角之声。
這声音仿佛是追魂夺命一般,那些溃入寨中的流寇顿时像炸开发马蜂窝,尖叫声不绝于耳:“汉军,他们又来了,又来了了啊!”
恐怖迅速传染,连定阳王和他的亲信脸色都变了。主营這种状态,被汉军骑兵杀到来,還不是风卷残云,如入无人之境啊。定阳王气急败坏下被一群流寇卷裹着,向着东北方向逃去。
滚滚马蹄奔来。溃逃之势迅速席卷了定阳王另外两座营寨,当黎明终于到来,天色开始放亮的时候,周围的沃野上,尽是奔散溃逃失去战心的流寇。
大梁王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汉军骑兵趁夜奔袭了定阳王,前后只一個来时辰的功夫,定阳王的几万老兵就完蛋大吉了。
因为是遭遇夜袭的缘故,而且也因为陈孟仁在攻击之时广造声势,光点起的火把就有上万枝之多,所以逃走的贼人一個個都是信誓旦旦,肯定汉军有数万之众。
得到消息之初,大梁王還是将信将疑,觉得這其中必有古怪。汉军明明只有一万多人进南乐,哪裡来的数万人?是祝彪這几天裡有调进队伍了?
但逃来的定阳王部下越来越多,渐渐他就可以肯定了,汉军的数量确实有数万之众了。若非如此,定阳王老营三四万人,怎么连一個时辰都守不住?
风裡眼這裡。
被陈孟仁带着右营突袭,三万来人一样瞬间垮掉。不過他比定阳王强的就是,风裡眼手中有两千左右的骑兵,這是他的根基所在,是他手下最精锐的部队。
祝振国带着百多镝锋在乱匪中横冲直撞,很出乎意料的跟风裡眼碰到了一起。一见祝振国不過三十骑,风裡眼是破口大骂,他有两千骑,有千多精锐步甲,哪裡将祝振国這百十人放在眼中。
“驴日的汉狗,竞然碰到老子面前来送死,众家兄弟,杀,杀了汉狗,先出一口恶气!”
风裡眼一身夺来的明光铠,身挂着大红披风,在一群流贼当中分外醒目。祝振国老远就看到了他,长枪一举:“弟兄们,看到那個贼首沒有?抓大鱼,冲阿!”
少少百十铁骑,却风卷残云一般突向风裡眼。风裡眼身边左右也努力向前来挡。作为积年惯寇,风裡眼身边的精锐也不是豆腐捏的,双方对撞在一起,轰的一声大响,祝振国他们原本势如破竹的攻势竞然被生生挡住!
骑兵,若是失去了冲击力,那么威力就会锐减!
祝振国意识到這一点,但却沒有办法。对方几乎是以血肉将他们白勺冲击拦了下来!
本来還有一丝紧张的风裡眼哈哈大笑,小小百十名被扛住的骑兵,在他眼裡已经是一群死人了。环视周围道:“跟我冲上去!”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他喊出“冲”字的同时,人已经驱马像箭一般“射”了出去。
他骑术是很好的。也有一把子勇力!
但人不作死就不会死。风裡眼若老老实实的待在战团大后面,祝振国用不多久就会勒马退去。镝锋再精锐,沒有了速度,跟三十倍的敌寇拼杀,也是不智的。
可就是短暂的僵持之际,风裡眼闪亮登场了。
祝振国立马笑了。匪寇就是匪寇。仗打的再多,也是沒出息。
伸手从腰间钢匣裡掏出了两颗霹雳火来。祝彪‘分家’的时候给他和祝平川等新一代,每人五颗霹雳弹五颗霹雳火,祝振国始终沒有用過一次,现在该用了。
“轰,轰……”
两团火焰在贼骑群中炸开。瞬间的,从沒有经历過這样咋样的贼骑战马惊了一大片,斯斯叫音不止。
而爆炸中心,大片火焰覆盖下的地方。几十具人马尸体纵横,一些沒有毙命的战马在火焰中戚声哀叫。
“杀”
祝振国身后镝锋们却好不受巨响影响。战马如龙,从火焰中直接飞驰踏過。“瞄准!”
最前列十多镝锋齐齐摘下了手弩,瞄准的目标。自是风裡眼。
“嗖嗖……”
黑暗中一道道矢影穿過。
风裡眼想躲,在爆炸声响起的时候他就暗叫不妙。但是已经晚了!
实力勉强贯通了任督二脉的风裡眼,本身就很难躲過十多把手弩的攒射。更何况他胯下的宝马又是受惊状态……
刺耳的尖啸摩擦耳膜。风裡眼非常努力地想要躲闪,他甚至拉過了两個亲卫。以他们的身体为自己的掩护。但他仍然感觉到自己身体各处传来巨痛。
身上的明光铠似乎沒起到什么作用!
他看着一支支深入自己体内的弩矢,眼睛中满是不解。
這是明光铠啊。弩箭即便穿透也不该扎的這么深啊!!!!却哪裡晓得祝彪弓弩兵种属性升到了b阶,所部弓弩杀伤力大增。
踉跄之中。混身是血的风裡眼一头栽倒马下。
“大王被射死了!”
“风裡眼已死,降者不杀!”
“大王死了!”
跟着风裡眼一起倒楣的,還有他身边的旗将。两支弩矢穿透了他胸膛,因此当即殒命。旗将一死,风裡眼的大旗跟着倒了下来,再加祝振国适机的扬声高呼,镝锋们跟着狂喊,顿时的,贼入就完全乱了起来。
這個机会,祝振国如何会放過!
他暴吼一声,长枪扫過,接连拍碎了七個贼骑的脑袋,然后驱马挺入贼骑群中,将长枪舞得如同梨花纷落一般。点点寒芒好看,却尽是催人小命的阎王帖!
“风裡眼已死!降者不杀”
百十镝锋士气如虹,欢呼声震耳欲聋,完全将贼骑的喊杀声压制,這样的混战中,谁的气势更盛,谁就占据优势,现在這优势,就完全倒在了祝振国這边。
祝振国舌尖舔了下唇角,也不看自己的战果,横枪又是狂突。在他的带动之下,他身后的百十镝锋,再度向前突击,只是一個瞬间,就又在地面上留下了五十余具流寇的尸体!
這是压垮贼骑斗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向前涌来的贼骑们掉头开始逃跑,祝振国一边命人吹号,一边大呼小叫,招呼手下跟进追杀。
大梁王脑门青筋直蹦。定阳王现在如何,至今也沒见行迹。而湖的对面的风裡眼营地,隔着二三十裡宽阔的洪湫湖,也能看的清晰。
大火同样在风裡眼营地中升腾。看那规模,看那声势,显然,风裡眼部也完了。
“大王,各部都已召集完毕”手下大将来报。
這完全就是靠着定阳王、风裡眼两部的‘牺牲’,换来了大梁王召集所部的時間。
虽然乱糟糟的部众,胆战心惊的部众,怎么看都不是能打胜仗的样子。大梁王也只能祈祷着汉军连破两部之后体lì、马力消耗了。
清晨,太阳升起。
洪湫湖畔,五万左右的义军排着参差不齐的队列,对峙着不远处的汉军铁骑。
左右营中军汇合,除去夜裡厮杀的伤亡和看守俘虏的部众外,陈孟仁身后策马立着一万两千骑。
将士们疾驰半夜,厮杀半夜,却依旧沉稳如山,士气如虹。
大梁王、定阳王打量着对面的汉军,還好,還好,只是一万来骑,而不是想象中的数万骑。自己還有机会!
還有机会逃命!
死裡逃生的定阳王根本就沒再想着‘反败为胜’。主力虽還齐全的大梁王却心知自己部众的状态,是多么的恶劣。
但不管是多么人心惶惶,他们总是有四五万人呢。不求抵挡汉军多久,只要時間够自己脱身的就行。就是四五万头猪,也待好一段時間来抓不是?
大好人生還长着呢,大梁王可不想应当初兄弟结拜时发下的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
元武十一年正月裡,洪湫湖畔,北汉河东军先锋陈孟仁,将铁骑万五,破大梁王定阳王风裡眼三匪酋。
阵斩定阳王、风裡眼,俘大梁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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