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我对跟你上床沒兴趣。
骆浮屠收拾過浴室之后，拎着他那件湿漉漉的黑袍子走出来，他脖子上的伤口本来就不深，已经自行愈合了，而周琰的信息素也早就变回平时闻不出任何味道的样子。
他们两個之间仿佛什么都沒发生過。
周琰正在打磨那块从刘一手裡拿来的水晶，听到脚步声，往這边瞥了一眼，却见骆浮屠只穿了一條黑裤子，就這么光着上身白晃晃地走過来。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将水晶的边边磨掉：“穿上衣服。”
骆浮屠倒不是很在意，似乎被周琰看到真面目之后，就彻底放飞自我。他抖了抖手裡的袍子，当着周琰的面拧出一股水，沥沥拉拉滴在地板上。
“湿透了，沒法穿。”
周琰终于抬起头，骆浮屠无辜地看着他：“借我一件。”
周琰面无表情低下头，继续打磨手裡的水晶：“自己去衣柜裡面找。”
骆浮屠這次沒有故意找茬，听话地去卧室裡找衣服。然而衣柜裡都是周琰尺寸的衣服，骆浮屠身材高大，又不是干瘪的类型，周琰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普遍偏小。骆浮屠将衣柜翻遍，才找到一件他能穿得下的。
他将衣服披在身上，远远看了周琰一眼，笑着說：“omega真娇小。”
這句半是半是挑衅的话，自然是故意說给周琰听的，骆浮屠看得出来，周琰十分介意他的性别。
然而周琰并不将如此幼稚的挑衅放在心上，也不愿理会——其实除了必要，骆浮屠說话他大部分都不会理会——周琰此时正在做一件重要的事，他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地夹着打磨好的水晶片嵌入镜头，将它彻底放好之后，才微微吐出一口气。
周琰過于全神贯注，一转头，被骆浮屠不知何时凑得很近的脸吓了一跳，他静悄悄站在一边，身上披着自己的浴袍。
可是他也沒有正经穿這件浴袍，随意挂在身上，仿佛刚出浴似的。
……虽然他确实刚出浴。
周琰的衣服基本是黑白灰三色，這件浴袍是他试验做出来的第一件丝绸制品。這裡有一种动物，很像蚕，但是吐出来的丝比蚕丝细，却比蚕丝重，用這种丝织出来的衣服不仅会泛耀眼的珠光光泽，還十分滑腻，垂感十足，柔顺得好像水流。這种布料太高调了，周琰故意把睡袍做成黑色，就是为了让它更加稳重一些，但是骆浮屠现在只将它搭在肩膀上，整個胸口都露在外面，显得十分不正经。
“……”
周琰上下打量他一遍，重重吐了口气，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即将成型的超级望远镜上面。
他不理他，骆浮屠却不甘心被无视：“怎么？你好像想說什么，为什么又不說了。”
周琰冷漠道：“懒得管你。”
骆浮屠笑了笑：“有個問題想问你，你的信息素为什么变了？”
周琰心下得意，面无表情地调拨着望远镜的焦距进行调试：“魔法解释不了？”
——嗯，奇怪，周琰似乎对灵能力有很深的成见，他排斥灵师，也排斥一切跟灵有关的东西。
骆浮屠用手撑着下巴，妥协道：“确实是這样，所以可以告诉我么？”
“不過是简单的激素药剂……刚刚注射的东西叫抑制剂，可以压制信息素的气味，也可以保护生理期的omega。”
這一点骆浮屠倒是清楚，如果omega在发情期不会被闻到，确实就不会有alpha发现他，可是這真的有“保护”的作用？
“你很奇怪。”
周琰疑惑地看他一眼：“我哪裡奇怪？”
“你知道有一种叫作恶枷的病么，是指omega的信息素无法发散，导致无法正常吸引alpha完成交（和谐）配，這样的病人往往活不過20岁，发情期会活活憋死，你的抑制剂是這种作用？”
骆浮屠所說的病在周琰的世界也有，名叫信息素发散障碍，并且這种病到他离开母星那天，都還不能百分百治愈，正像骆浮屠說的，从信息素水平上来說，這是一种很残忍的病症。
可是在他们的世界這种病症完全算不上病，因为商店裡有很多omega专用小玩具卖，小玩具還能“发射”与alpha□□成分相同的液体，帮助omega完成标记，完全可以替代alpha的存在。
所以就算是有发散障碍的omega，在相亲市场上也十分抢手，并不会出现闻不到信息素就嫌弃人家的情况，他们的身体结构還很正常好么？？？
嗯，正是周琰的公司开创研制用于标记的人造液体，他对其中的成分十分……了如指掌。
周琰盯着骆浮屠沉默半晌：“抑制剂不仅会消除气味，也可以平息激素，也就是去除信息素对于身体的影响。所以，就算不跟alpha交（和谐）配我的身体也不会有任何問題。”
骆浮屠微微挑眉：“你怎么会有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哪裡稀奇古怪，抑制剂這种基础药剂在我們那边很普及，几乎所有的omega都在用。”
骆浮屠敏锐地捕捉到重要的词汇：“你们那边？你的家乡？你不是這裡的人？”
周琰沒回答，低着头用手指拨弄望远镜的准星。
骆浮屠沒有继续追问：“那個制造出抑制剂的家伙沒被alpha联合起来干掉嗎？”
周琰拨弄仪器的动作微微顿了顿，然后才继续下去，他沒有再說话，心情忽然变得不太好——他說的对，研发這种东西的人确实很招人恨，比如他公司研制出标记模拟液之后，就被骂得很惨。因为這种模拟液不仅是患病的omega在用，有些正常的omega也放弃跟alpha交（和谐）配，自己解决生理期。
有段時間周琰一直在被舆论口诛笔伐，知道他這個研制模拟液的家伙竟然是個基因优化率a之后，好多alpha声称要名誉暗杀他。
嗯，相对的也收获了一大波omega的芳心。
周琰并不是什么o权运动的积极倡导者，也无意挑起a的性别对立，他之所以决定让公司生产這种模拟液，单纯是因为……這东西恰好由他研究出来了。
“咔哒”一声细微的声音从周琰手中的机器上发出来，周琰一直紧绷着的嘴角终于放松下来，因为望远镜的准星总算重叠了。
骆浮屠见状便凑過去，低下头往周琰手中的仪器看：“這是什么？”
“超级望远镜，用来看星星的。”
骆浮屠颇为意外：“沒想到你還有這么浪漫的爱好。”
周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浪漫？”
——似乎确实曾经有人为天文学冠上浪漫的形容，但是那是在人们对于星星還不了解的远古时代，密云星早已实现星际之间的旅行和乔迁，陌生的星星对于他们来說，只是可能孕育危险的地方。
密云星系的某些星球上，会生活一种名为“鲁力安”的生物，是一种体长巨大的怪兽，它们以人类为食，曾经在沒有机甲的时代横行肆虐，歷史上有段時間人类几乎被它们屠杀殆尽。后来母星上的鲁力安虽然被消灭干净了，沉寂下来，却有一部分仍旧隐藏起来，埋伏在别的星星上。所以直到周琰那個年代，他们都维持着监视遥远星球的习惯。
危机一直存在，人类永远不能放松警惕。
当然，如今来到這個世界，周琰观察星星的目的跟以前又不一样了，他只是想看看這個世界的星系，会不会在某一颗星星上出现密云星的痕迹。
“這跟浪漫完全挨不着边……”
他指着手裡的仪器：“有兴趣么？”
骆浮屠笑道：“当然。”
两個人一起把超级望远镜搬到了阁楼上，這裡是周琰专门建造的看星星的地方，他按下一個按钮，阁楼的屋顶便朝两边打开，屋顶变成一面全面积采光的玻璃。這裡既能保证温暖，又能看到星星，最适合冬天看星星。
尤其适合骆浮屠這样只有一件睡袍可以穿的家伙。
骆浮屠紧紧盯着周琰，轻声道：“很难相信你不是灵师。”
周琰坐在皮毛毯上专心调他的望远镜，听到這话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是科研工作者。”
调過之后，周琰对着天上的仔细观察起来，只一会儿，便朝骆浮屠招招手：“過来看。”
骆浮屠凑過去，周琰便将位置让给他，骆浮屠从望远镜的视野裡看到一块坑坑洼洼的石头，不由问道：“這是什么？”
“是月球的表面。”
“月球？你是說月亮？”
骆浮屠虽然沒說什么，但是周琰明显从他那张绝美的脸上看出了嫌弃的表情，他默默调整望远镜的角度：“破坏你心中浪漫的月亮了？”
骆浮屠仍旧不能相信，平时看到的又光又亮的月亮怎么会如此坑坑洼洼。
“月亮跟我們脚下的大地一样，它本身就是一颗星球，只是因为离我們很远，才看不到它的表面。你通過肉眼去观察月亮，其实会发现它有很多阴影，那些就是月球上的环形山——就是你看到的這些。”
他說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魔法裡面的月亮有什么特殊含义？”
——周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這样问，或许只是单纯的好奇？
“沒有特殊含义，不過有些流派的灵师会把月亮当成信仰。”
周琰默默点点头——人确实需要信仰。
骆浮屠安静下来，坐在一旁专注地盯着他，周琰察觉到他的眼神，微微皱了下眉：“看什么。”
骆浮屠往周琰的方向挪了挪，他坐在他身边稍微靠后的位置，只要伸出手，就可以将周琰环抱在怀裡：“比起星星，我对你更感兴趣。”
“无聊。”
周琰刚說完，便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人搂住，然后整個人都被迫向骆浮屠靠過去。他條件反射地按住他的手，一抬头，见骆浮屠正垂目盯着他。
月光透過头顶巨大的玻璃窗流泻下来，照在骆浮屠脸上，将他整张脸都柔化了，他此时看起来极为漂亮，琥珀色的长睫毛盖住了眼睛，显得分外温顺，长发垂落，胸口处露在外面的肌肤白得反光。因为月光很温柔，他苍白的肤色被蒙上一层薄纱，好像融化了的奶油。
不得不說，骆浮屠的外形和容貌，都是极具优势的。
周琰盯着他沉默片刻，抓着他那只放在自己肩膀上手慢慢拉开：“我对跟你上床沒兴趣。”
骆浮屠沒料到他這样直接，看着他勾起一抹微笑：“是对我沒兴趣，還是对上床沒兴趣？”
“对低级的快乐沒兴趣。”
骆浮屠疑惑道：“低级的快乐？”
周琰抿紧唇角，低头去看望远镜的镜头：“人类热衷于上床，大部分原因是沉迷多巴胺和信息素带来的快（和谐）感。高朝所产生的快感相当于400单位多巴胺，赌博产生的快感是500单位，坠入爱河产生的快感则高达1000单位，所以沉迷上床与沉迷赌博在本质上一样，仅仅是沒有抵抗力的表现。”
骆浮屠忽然低低地怪笑两声：“我向来知道所谓的爱毫无意义，却沒想到竟如此廉价。”
周琰想了想：“爱？或许是吧，我不是很懂。但是這可以解释很多事情。有很多人无法走出失恋的痛苦，甚至自杀，单纯是因为无法承受被剥夺快乐的痛苦。治愈失恋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下一段热恋，快乐延续下去了，就走出阴影咯。”
骆浮屠听得津津有味：“人类在你口中可真丑陋……继续說下去。”
“我曾经做過一個实验，把猴子关在笼子裡，大脑连接在多巴胺释放仪器上，它很快发现拍打信号灯就能够获得性高朝……”
他說到這裡顿了顿：“你猜它最后怎么样了？”
“怎样？”
“它忍不住一直拍打信号灯，然后因为摄入過多多巴胺死掉了。”
“呵呵……”
骆浮屠笑得更古怪了，已经无法通過他的表情来判断他到底是赞成還是觉得荒谬。
周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想通過這個实验向你說明一個道理。人类如果毫无自制力地沉迷于多巴胺带来的快乐，那跟猴子其实沒什么区别。”
骆浮屠听完之后，盯着周琰的眼神变得更狂热了，但是他沒再对他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這就是你变成性冷淡的原因？”
周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无聊。”
许久，骆浮屠忽然轻声說道：“你是第一個令我感兴趣的omega。”
周琰沒听清楚，疑惑地“嗯？”了一声。
然而骆浮屠却已经起身离开，似乎不想再继续這個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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