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以阴谋为前提的吻
直到此刻,周琰才察觉到這间屋子裡不知不觉间竟弥散着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這些天突发事件太多,导致周琰已经很长一段時間都沒注射抑制剂,阻断剂也因为太久沒有更新的缘故失去了功效。
所以,他现在忽然被骆浮屠闻到信息素的味道,并不是因为到了某個特殊的时期,只是单纯的信息素发散而已。
他此时的信息素浓度其实就是路上遇见了,然后会被人认出他是omega的程度,并不会让人陷入狂热。
当然,前提是這個房间裡面沒有一名alpha。
周琰被骆浮屠按在浴缸裡,闻到从他的方向飘過来一股极冷的香味,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周琰也觉得诧异,在闻到某种味道的时候,大脑裡面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给出關於温度的印象。這种香好像是从冰川峡谷中吹来的一阵风,迎面扑来,不小心吸进鼻子,好像吃了薄荷糖,又好像在零下十几度的干燥冬天裡沿着江边跑步,吸进鼻子裡,肺腑每一個角落都被涤荡了一遍似的,极为凌厉,极具侵略性。這股香味并不香甜,反而十分诡异,像是从地下最幽深的冰川中飘散出来的,腐朽,神秘,虚无,却又让人忍不住去探究……即便意识中认定会被它拉下地狱,会万劫不复,也欲罢不能地想跟着走下去。
這是一种会给人下蛊的香气。
骆浮屠信息素的味道十分特别,周琰从未见過,但是他也完全不想欣赏,骆浮屠的信息素正逐渐包围過来,让他感到越来越冷。
“……放开!”
周琰立刻抓住骆浮屠的胳膊,想从浴缸裡爬出来,下一秒就被他重重按了回去。他张开手捏着他的下颌抬高,凑近周琰的脖颈:“你好香。”
周琰的信息素是焚香的味道,却又不是寻常所见的焚香,這种焚香不该出现在普通人的家裡,不该作为凝神镇定的香味,這是一种只有在佛堂才能闻到的味道。
如果信息素可以說话,周琰的信息素所传达的信息无疑像是一段单身宣言——我一人来,也一人去,你沒有任何机会。神佛普度众生,却又十分高冷,让人想要依靠,可以作为寄托,也永远无法靠近。他的信息素与骆浮屠的信息素都很极端,却是两個完全相悖的极端,一個蛊惑世间所有的人,一個与所有人划清界限。
然而周琰的信息素本身也存在着自我的矛盾面,他又不是beta,他是omega,吸引别人的同时又拒绝别人,這不是要把人折磨疯了么。
恰好骆浮屠是個疯子。
其实他原本并不会单纯因为omega的信息素产生多大兴趣,他又不是沒见過omega,可是周琰不一样,他在挑衅他。他越高高在上,他越想把他拉下来。
周琰用力抓住骆浮屠的手腕,那只手却立刻转而紧紧握住他,将他的手压在浴缸底,周琰便动弹不得。周琰脖子上被骆浮屠呼吸时吐出的气流拂過,青筋暴起,白皙的皮肤红了一大片,骆浮屠见此,那双清透的眼睛裡仿佛泼进了墨色,浓得化不开。
周琰又不是沒当過alpha,自然知道骆浮屠想做什么……但是他不怎么使得上力气,越挣扎胸口起伏得越急促,骆浮屠忽然咬住了他的耳朵尖,恶作剧似的咬下去,然后满意地看到周琰整個人好像触电了一样,完全僵住。
他早就发现周琰对声音十分敏感,脖子周围的皮肤尤其碰不得,他是故意這样做的。
不過骆浮屠最开始只是想逗周琰玩玩,却沒想到一旦近身,竟然真的让他有点把持不住。周琰的皮肤并不如omega一样柔软得像块奶油,但是十分干净,信息素袅袅的焚香气息飘過来,好像在勾引他。他忽然握住周琰的腰将他用力拉向自己,他盯着他的眼睛问道:“還记得我不能动时,你是怎么处置我的么。”
“……”
周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是额头不断渗出汗水,将刘海打湿,黑发一绺绺挂在眼睛前面,挡住他的视线。他听到骆浮屠說的话,心下明了,這货是打算报仇了……
骆浮屠說完压着周琰按在浴缸边上,强迫他向后仰,然后顺着他的脖梗吻上去,周琰敏感地弓起腰试图躲避,眼角被刺激微微泛红:“混蛋……”
他奋力按住骆浮屠摸到他腿弯的手,几乎使出吃奶的劲才阻止了他接下去的动作。他剧烈地喘着气,心头不断冒出诸如“引狼入室”、“自作自受”之类的词汇,骆浮屠表现得也确实像個忘恩负义的家伙。
他抱紧周琰,笑着低头就往周琰脖子上咬,后者急忙撇开脸,骆浮屠便咬在了周琰侧颈上。
“别……”
周琰急忙喊了一声,骆浮屠停下来看着他,却见周琰侧着脸,好似在做挣扎似的。
许久,他微微抬头,主动吻住骆浮屠的嘴唇。最开始只是碰了碰,后面才慢慢加深這個吻,他咬着他的唇,用舌尖往他齿缝间抵进去。
骆浮屠眯起眼睛,他一眼便看出周琰并沒有妥协,对方只是在演戏,在他面前演忍辱负重的戏码。骆浮屠心裡觉得好笑,却愿意配合他,甚至演得比周琰更像。他托着周琰的后脑勺猛地往自己的方向压下,急切地跟他纠缠到一起,似乎激情难抑。
热水分明冷下来,温度却在不断攀升,他们之间的气氛也陡然变得灼烈,好像两把剑毫无保留地相撞,一時間火星四射。周琰的舌尖被吮得有些麻木,他用双腿夹住骆浮屠的腰,如同树藤一般紧紧缠住他。
一時間两個人也分不清到底谁在演戏,谁是真的投入。
骆浮屠的吻移到周琰喉结的位置,听到他呼吸聲明显变得急促,骆浮屠顿了一下,然后毫无所觉似的去解衬衫上的扣子。正在這时,他腰上的力道忽然变大,骆浮屠尚未反应過来,便被周琰夹着身体借力重重一翻,直接按进了水裡。
骆浮屠是仰面跌在水底的,周琰趁势按住他的额头用力往下压,浴缸裡满缸的热水“哗”地一下涌了出来。
這果然是一個以阴谋为前提的吻。
周琰当然是故意的,他明白這种情况下硬拼不可能对付骆浮屠,只能智取。按照以前在军校时候获取的经验,审讯犯人时如果在他们低着头时按进水裡,对方尚可以闭气应对,但是如果犯人被突然仰头按进水裡,就会完全丧失冷静。
在這一瞬间,水流会因为重力原因直接灌进人的鼻腔,沒经验的话来不及闭气,会呛水,人也会因为求生本能而奋力挣扎,到时候就沒精力控制他了。
对付骆浮屠這种在实力上有绝对优势的人,這一招最管用。
骆浮屠挣扎着从水裡坐起来,周琰早就跑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剧烈咳嗽起来——呛水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但是咳着咳着,他忽然笑出声:“……小野猫。”
周琰跌跌撞撞地冲出浴室,他明显感觉自己已经受到骆浮屠信息素的影响,导致他的信息素和激素也都发生剧变。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手脚开始无力……omega在面对alpha时是有明显弱势的,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是這并不代表他会像這裡的omega一样,任由摆布。
他捂着脖子上被咬到的地方骂了一句——再往后偏一寸,就被他咬破自己的腺体了,這混账东西可真他妈熟练,不知道做過多少回。
虽說腺体大部分位于颈后位置,但是不同的個体之间其实会有差异,并非全部都生在颈后中央,有的会往前偏一点,有的甚至会有部分延伸到颈侧。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是也有发生,且多会出现在omega身上。omega的脖颈纤细,腺体生长得稍微歪一点,就移到侧边了。周琰很不幸就是這個群体的其中之一,想要咬他根本不用绕到背后,只需跟他面对面,从他正前方歪一下头,就能咬到他的腺体。
搞笑,他怎么可能让一個alpha把他标记掉。
周琰离开浴室之后立刻去找备用的抑制剂,骆浮屠此时也从浴室裡走出来,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手忙脚乱。
从来沒见過周琰這样,骆浮屠觉得十分愉悦。那种心情类似于恶作剧得逞的熊孩子,在一片刚下過雪的平整雪地上留下了凌乱的脚印,把美景彻底破坏。他并不珍惜這片宁静的美丽,倒是为自己在這片雪地上留下痕迹而感到满足。周琰总是胜券在握,就算有遇到难题的时候,也会很快找到解决办法,他平静得像结冰的湖水,毫无波澜,他期待他能变得不平静,甚至沸腾。
骆浮屠并沒有去追周琰,悠闲得仿佛刚刚要咬人的不是他一样,他還想享受狩猎的快感。找到到周琰的时候,骆浮屠便在离他不远处站定,笑得艳光四射:“我以为你会演得久一点。”
周琰听到他的话,忽然明白過来,原来自己刚才的行为早就被骆浮屠看穿,他只是在逗他……他的胸口在极速起伏着,将手中的注射器插(和谐)进自己静脉中,缓慢推入药剂。周琰的声音因为抑制剂和信息素之间激烈的碰撞而变得颤抖:“你想說什么。”
骆浮屠抱着手臂倚在墙上,主动与周琰保持着安全距离,他神情慵懒地望着他:“跟你开個玩笑而已,你救了我,我怎么会忘恩负义,真强迫你。”
周琰将抑制剂完全推进身体裡,然后将注射器用力拔(和谐)出来——周琰倒是相信他所說的,如果骆浮屠真的想强迫他,自己在那种情况下其实是沒有反抗能力的……但是他嘴上却不承认。
“现在你自然可以說些好听的话。”
骆浮屠沒有继续辩解,他发现另一件事,周琰身上原本浓郁的信息素,竟然就在他眼皮底下变得越来越浅,直到后面,淡得闻不到了。
骆浮屠一边走過去一边感慨:“真有趣……你做了什么?”
——他当着自己的面,从一個omega变成了一個beta?
周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的手還在因为刚刚那支针剂轻轻颤抖着:“你的魔法做不到么?”
骆浮屠微微挑一下眉,他用這张脸做這么欠揍的表情,竟然也沒多违和。
“這個世界上有比魔法更神奇的存在,只是你们不愿意正视它,反而找许多借口,說什么顺从本能……真可悲。”
骆浮屠静静听着,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一根尖尖长长的针忽然指住他的咽喉,那根针被周琰握在手裡,他盯着他眯起眼睛:“不要妄图借助性别上的优势对我如何,即便是试探……再有下次,我会杀了你。”
骆浮屠盯着周琰耳后還未褪去红色的皮肤,心跳越来越快。他知道周琰說的不是假话,也感受到了他汹涌的杀气,但是正因为如此,骆浮屠才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他像個变态一样盯着周琰,好像看着一件稀奇的宝贝,那双妖异的眼睛深情而温柔,又藏着诡异的光芒,他的声音低低地从胸腔中挤出来:“可惜我是個听不进忠告的人。”
他說着便向周琰的方向走去,离他的咽喉只有几厘米的针头就這样深深刺了进去。周琰皱了皱眉头——沒想到他救的人不仅是個变态,還是個疯子。如果不是他刚刚反应迅速,让针头稍微偏开一点,這根针便会直接刺入他的要害。
后者却依旧在笑,好像沒有痛觉,他见周琰沒有下一步动作,便握住他的手,将注射器从脖子上拔下来。鲜红的血液从骆浮屠脖子上流下来,越過深陷的锁骨,又顺着苍白赤(和谐)裸的胸口淌下去。
骆浮屠轻轻松开周琰的手:“你不想杀我了。”
绮丽的笑容,凌乱的黑发,還有這副绝色容貌,這几种元素杂糅在一起,让氛围变得十分癫狂。周琰似乎也受到這种氛围影响,他的肾上腺素极速飙升,呼吸声变得越发急促,他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焦灼的不安感。
還有一丝令人战栗的兴奋。
骆浮屠敏锐地捕捉到周琰眼底的情绪变化,他低下头,虚拂了一下周琰耳边的发丝,似乎想抚平他凌乱的情绪:“你现在這副样子真是迷人。”
周琰沒有抗拒他的靠近,只是冷淡道:“你现在這副样子却是在找死。”
骆浮屠低低笑了一声,直起身认真地看着他:“我为自己刚才的鲁莽道歉,如果你還沒消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周琰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忽然在骆浮屠胸口重重推了一把,绕過他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把浴室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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