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解剖看看
周琰半扶半抱地将骆浮屠从密道裡拖出来,地下室被毁得差不多了,他平日裡坐的椅子也被轰烂了一半,周琰费劲地将骆浮屠弄過去,让他坐到椅子上。
骆浮屠感慨道:“呼……還是坐着舒服。”
這实在怪不得他,他察觉到周琰站在自己身后,但是对于他口中那個从未见過的,能够制造雷电的“神器”并不完全信任,所以在周琰动手的同时,骆浮屠也用尽全力放出了一道雷法。他想,這样就算周琰的“神器”不管用,也能震慑那两個灵师。
然而,放出雷法的瞬间,骆浮屠用来压制魂火的力量就变弱了,失去自身法术压制,身体裡的魂火便瞬间肆虐燃烧,再次死死堵住了他的经窍——周琰现在看不见那些蓝色的火焰,并不是因为它们不存在,而是被骆浮屠用自身的力量压制住,若非他是别人口中谈之色变的大魔头,黑巫师,他现在恐怕早就死了。
周琰从地下室顶层柜子裡找出一條厚毛毯让骆浮屠披着,又拿出药箱——因为這些东西放的位置比较高,并沒有被殃及。周琰戴上一胶手套,在骆浮屠面前蹲下:“手伸出来。”
骆浮屠沒动,周琰便伸手去把他的左手拉過来。袖子一掀上去,周琰才发现骆浮屠伤得比想象中還要严重,他的手臂上青青紫紫一片,从手掌到小臂,皮开肉绽,還在滴滴答答地流血。
“伤得這么严重還說沒事。”
周琰皱着眉头看了骆浮屠一眼,语气中颇有些责备的意思:“别给别人添麻烦好么。”
骆浮屠抬起右手撑着下颌,唇角含着笑垂目看他:“沒有伤到筋骨,皮外伤罢了。”
——比起肉(和谐)体受到的伤害,灵体所受的伤害才更严重。不過周琰要给他包扎伤口便包扎吧,骆浮屠发现自己有些享受他的担心。
周琰似乎察觉到了骆浮屠心中所想,用棉签往他伤口上狠狠一摁:“如果伤口感染化脓,還要浪费我的药!”
“嘶——!”
周琰帮他简单包扎過之后,便转身走了,骆浮屠也不知他去干嘛,只把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地下室有点冷,但是周琰好像沒有想带他上去的意思。
不一会儿,周琰推着一辆推车从密道裡面走了出来,车上叠放着那两個灵师的尸体,骆浮屠便道:“我還以为你不能杀人,不怕那個梵默汉條约了?”
“正当防卫,那條法则不适用于私闯民宅的歹徒。”
周琰冷漠地說着,一边把推车放好,随后他伸手抓起地上其中一具尸体拉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在手术台上。這具尸体沒有骆浮屠那么高大,所以拖拽起来并不沉重。
不過骆浮屠完全看不明白周琰想做什么,扬起的灰尘扑了骆浮屠满脸,他忍不住问道:“你要做什么?”
周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睛直勾勾盯着手术台上的尸体,绕着手术台转了一圈:“解剖看看。”
——之前他就盘算着打這两具尸体的主意了,现在终于可以动手,可不是要动作快点。
“……”
骆浮屠呆了一下:“解剖?”
周琰此时回過头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說:“原本你才是我的解剖对象,谁知你命大,活了下来,错失一個解剖灵师的宝贵机会。感谢上天垂怜,居然又送了两具過来。”
——上天垂怜這個词是這么用的???
“现在天气寒冷,放在這裡一晚上可能就冻成冰棍了,不新鲜的尸体研究起来会有点麻烦……所以我要尽快。”
周琰一边說着一边从手术台下面的柜子裡拿出工具,他戴上乳胶手套,然后拿起一條吊牌刺入那具尸体的耳垂,好像给待宰的猪做上了记号,骆浮屠盯着他看了半晌,轻声道:“不知为什么,觉得你现在的表情比黑巫师還恐怖。”
周琰瞥了他一眼,沒理会。骆浮屠抓紧毯子皱眉道:“我不管你了,你先把我带上去,這下面這么冷。”
周琰沒有理会,只管把口罩手套白大褂往自己身上穿戴:“沒空,你那么重,背你上去太浪费時間。”
“……”
“最重要的是我還沒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上面的烂摊子。”
骆浮屠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周琰用手捏了捏那具尸体的肩膀,抬眼看了骆浮屠一眼:“别說你沒想到,闹成這样,上面大概都被毁得差不多了吧。”
骆浮屠一下子明白過来,他說的是他的房子。骆浮屠看着周琰微微叹了口气,虽然沒点头,但是已经相当于肯定了周琰的說法。
“房子我倒是不在乎……最重要的是我的试剂、药品、仪器……我刚做了一架超级望远镜,還放在阁楼,估计也留不下来。”
上面那么大的动静,地下都被那两個王八蛋弄得乱七八糟,想也知道保不住那些东西。周琰此时实在沒勇气去面对那副场景,他選擇逃避现实。
骆浮屠见周琰的脸色明显变得不太好看,也沉默下来,一会儿,他忽然问周琰:“你后悔么?”
“后悔什么?”
“如果沒有收留我,你不会遭遇這些事情,你的家也不会变成這样。”
周琰瞥他一眼:“你觉得呢。”
他回答得模棱两可,心裡缺已经有一個明确的答案。周琰对自己的宝贝被毁十分郁闷,但是要问他有沒有后悔把骆浮屠捡回来,其实是沒有的。
成年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骆浮屠以那种样子掉进自己家裡,他早就猜到他的身份不一般,他的身后必定有一连串麻烦。于是在决定留下他的同时,周琰就默认了骆浮屠会带来的危险。
這并不是什么高尚情操的体现,而是为了满足自己好奇心所付出的赌注。他想知道骆浮屠背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想探究新的世界的秘密。以前就算他天马行空地猜测,這世界上除了手中掌握的科学观到底有沒有第二套可行理论,也找不到任何证据,如今却在骆浮屠身上看到了希望。
這一点对于周琰来說,比那些试剂仪器更加重要。
骆浮屠盯着周琰看了半天,忽然勾了勾唇角,道:“你好像沒有我想象中那么生气。”
“哼。”
周琰摸了摸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开关打开,明亮的白光照在他脸上,显得周琰越发冷漠:“毁了我的东西我自然生气,但是比起来,我更好奇今天发生的事情……”
骆浮屠兴味道:“你不是不相信嗎?”
“事实摆在面前,再說不相信未免有自欺欺人的嫌疑。”
周琰的语气十分平静,对于自己的世界观被狠狠冲击這件事,他似乎已经妥协了。周琰以前因为对周围的世界抱着高度的好奇心而迷恋科学,现在则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而对灵师产生想要探究下去的想法,并不是他变了,只是因为身处的环境变了而已。
或者换一种說法,当知道真的有灵、魂、魔法這样的可能性时,周琰感到很惊喜,這对于他来說是一個全新的世界,是一個未被认知的世界,他想深入地探究下去。
周琰忽然抬头看了骆浮屠一眼:“我有很多問題需要你的解答。”
“乐意至极。”
骆浮屠的声线十分优雅:“不過一旦决定来到我的世界,就沒有机会再逃走了。”
這仿佛是一般的话由他這张脸說出来,更增加了几分诱惑。然而周琰并不是那种善解风情的人,他只听字面意思,骆浮屠想告诉他,他的世界很危险。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抬手将尸体身上的黑袍子扒了下来,随意团了团扔到一旁:“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沒必要对你承诺什么。”
骆浮屠哼笑一声:“真无情。”
不過直到周琰拿出手术刀的那一刻,骆浮屠才明白過来,原来解剖就是要把一具尸体像牲畜一样切开。一想到自己差点变成他的解剖对象,骆浮屠就浑身疼。
他以前也做過很多不饶人的事,当众折磨背叛他的灵师,将对手关在术阵中烧得魂飞魄散……骆浮屠手段狠辣,行事风格恶毒,以至于出道几年就变成了令整個灵师界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从来沒试過亲手把人切成一块块的。
骆浮屠原本還想周琰是不是因为闯进来的两個人毁了他的家,他刻意报复,但是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周琰好像并沒有带那么多私心。他的表情淡定严肃,好像在做的根本不是一件可怕的事,人的尸体对于他来說好像跟牛肉猪肉沒有区别。他应当是做惯了這些的,可是又什么人会习惯于解剖一個人?
骆浮屠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把身上的毯子拉高,见周琰用他那双漂亮的手在尸体上摸来摸去,看得骆浮屠很不舒服,虽然他戴着乳胶手套,隔了一层,可是总觉得那双漂亮的手不应该摸尸体這种脏东西。
尤其是托马斯的走狗的尸体。
周琰此时忽然问:“你认识他么?”
骆浮屠愣了一下:“第一次见面。”
“他叫什么名字?”
骆浮屠摇摇头:“不清楚。”
“那就叫黑黑2号。”
周琰說着就把那张刺在他耳垂上的吊牌拉起来,要往吊牌上写名字,骆浮屠愣了一下,随即愤怒地叫住他:“……该死的你不会把我当成一号吧?!换個名字!”
周琰很不解:“干嘛這么介意,又沒真叫你黑黑……好了好了,他的皮肤比你黄,那叫黄黄,行了吧。”
“……”对這家伙取名的风格无力吐槽。
骆浮屠就眼睁睁看着周琰在吊牌上写下“黄黄”两個字,内心十分复杂。算了,黄黄就黄黄吧,总之比黑黑2号好。
周琰戴上口罩,朝那尸体鞠了一躬,感谢他将要为科学界做出的贡献,這让骆浮屠再次产生了不好的回忆。他昏迷的时候,周琰也曾這样对待過他。也就是說,如果自己沒醒過来,接下来发生在“黄黄”身上的事情,就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
该死的這样一想,自己忽然也开始疼了!
骆浮屠脸色变得很差,周琰却完全体会不到他的心情,只见他一刀切进“黄黄”的喉咙裡,干净利落,毫不犹豫,血也一下子飚起来老高。
“……”
骆浮屠此时還不知道有個词叫幻肢痛。
周琰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一边下刀往下割,一边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你那是什么表情。”
骆浮屠皱紧眉头:“你真恐怖。”
周琰面无表情地压着尸体往下狠狠一按,只听“咔嚓”一声,“黄黄”的胸骨就被剖开了:“你說過一次了。”
一大摊鲜血涌出来,越過他的身体,然后顺着手术台上的引流管被引到底下的一只桶裡,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骆浮屠听着那声音,便觉得头皮发麻。他不是见不惯周琰杀人,他自己的双手又不清白,但是因为先入为主地代入了作为“尸体”那一部分,骆浮屠便觉得十分不舒服。
周琰察觉到他的表情,微微勾起唇角,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些愉悦:“如果害怕就把眼睛闭上,沒邀請你参观。”
骆浮屠生硬地扯起嘴角:“我?我会害怕?可笑……只是觉得恶心,你最好也别再碰這两個脏东西。”
周琰朝他勾了勾唇角:“那你就克服一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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