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从今天起你就叫黑黑
周琰费了好大劲儿终于把黑袍人从地下室带到卧室裡,他累得后背都湿透了。趴在他身上的那個人倒是悠闲得很,一路上叽叽咕咕說了那么多废话。周琰将他狠狠扔在床上,叉着腰在一旁大喘气。
其实按照他原本的想法,是想把他扔在地板上的,身上脏兮兮的就想睡他的床?休想!但是现在情况有变,他要从這個黑袍子口中得知更多關於他的秘密,就不能放任他的生死不管,保险起见,還是让他睡床吧。
他家裡唯一的一张床,可恶。
黑袍人显然沒有意识到周琰对他睡了自己的弹簧床有多不满,他现在全幅精神都放在自己身下這张床上。弹簧特制的软垫让他掉上去之后,上下弹晃了几次,那种感觉十分微妙,他此时正惊奇地睁大眼睛,发出感慨:“你這裡真有意思。”
——他觉得這裡什么都有意思,从地下室到楼上這段路的過程中,看任何东西都觉得新奇。比如镶嵌在墙壁裡面,会发出各色光线的圆球,比如满地乱跑,会說话的小玩偶,再比如刚进了這间屋子就侵袭全身的温暖……這些东西不应该出现在一個偃的家裡。
這种原型会发光的东西并不像某种石头,而是用水晶罩罩住的一团光。
周琰随手拿起桌上的毛巾擦汗,见他表情诡异,不由问道:“你又在想什么。”
黑袍人盯着头顶的灯泡,好奇地问:“這是什么?”
听到這個問題,周琰竟然觉得有点意外,他来到這裡這么长時間,其实第五街的人对他家裡的摆设都很好奇,但是沒有一個人问他的。
“這是电灯。”
黑袍人抓住了关键词:“电?雷电?你把雷电囚禁在水晶球裡面?”
周琰愣了愣,绕是他這样完全不知道浪漫为何物的直男也被這种說法触动了,他从来沒想過原来還可以這样形容电灯泡。這個人看起来丑陋又吓人,原来竟有一颗浪漫的赤子之心?
“不是雷电的电……不過性质差不多,這裡面是金属丝。”
黑袍人好像并不在意他的解释,继续问他:“你真的是庸嗎?”
周琰微微皱起眉头:“庸是什么意思?”
黑袍人笑了笑:“你连這個都不知道么?唔……也对,這裡是末法沼泽的边缘,你应该都沒见過灵师吧。”
他不是第一次听說灵师這個词了,最近一次是从那群找茬的那伙人口中听到的。但是周琰从来都沒有认真思考過,灵师這种东西到底是否真实存在。
现在黑袍子也說了,难道這還跟他身上的秘密有关?
至于末法沼泽這個词他倒是第一次听說,科尔镇北边确实有一些烂泥沼泽,可是怎么会叫“末法沼泽”這么神奇的名字?
這听上去就像童话世界裡面才会有的。
周琰沉默地思考着,一边径直走进房间裡,从衣柜找出一件衣服:“我听說過灵师,但是沒有人给我解释灵师到底是什么,跟你有关系?”
他說完,只听黑袍人忽然像憋了憋气似的,声音断了一下:“你在做什么?”
周琰回头看了他一眼,将脱到一半的毛衣彻底从身上拽下来,扔到一旁脏衣篓裡。他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换衣服。”
黑袍人又问:“当着我的面?”
周琰完全沒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抓着毛巾一脸嫌恶地擦掉身上的汗水,皱眉道:“为了把你弄上来我费多大劲,知道么?现在你睡了我的床,這是我的房间,难道要我出去换?”
黑袍人被周琰這一连串的反问问到无语,盯着他的身体挑挑眉:“……身材不错。”
周琰对這种评价沒什么兴趣,抬手将毛衣套到身上:“你說的庸,莫非是平庸的庸?”
黑袍人有些可惜似的点点头:“不会使用灵力术法的人被称为庸,会使用的人则被称为灵师……這都是基本常识,为何你对這個世界的了解仿佛新生婴儿一般,一无所知。”
周琰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轻声說道:“狂妄的划分方式。”
他還把這些不懂科学的家伙称为“时代的眼泪”呢,比如面前這個自以为不“庸”的家伙,就是眼泪之一。世界上沒有什么比科学更美妙的东西,什么灵,什么灵师……简直令人发笑。
“那你是一個灵师嗎?”
黑袍人道:“显而易见。”
周琰忽然凑過去,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脸认真看起来,黑袍人也沉默下来,他也在借着這個机会近距离地观察着周琰——周琰觉得他奇怪,他却觉得周琰身上有更多值得探究的东西,比如他房间裡的這些东西,比如他对這個世界的理解,为何如此单薄,好像刚来到這個世界沒多久似的。
许久,周琰首先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他說:“那你……展示给我看看,灵师到底有什么本事。”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不相信,他身上着的火就很蹊跷,還有這种天气居然只穿了一件薄薄袍子在外面跑……他自己可是穿厚棉衣了。不论从哪一点来看,這家伙都不像正常人类。
黑袍人听闻此言,脸上丑陋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点,他眯着眼睛盯住周琰,好像在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提這种要求”。
“做不到嗎?”
黑袍人盯着周琰:“可是我现在饿了。”
周琰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借口,估计就算他不饿,此时也展现不出什么技能,毕竟他连动都动不了,怎么可能会有厉害的招数?
“等着吧。”
周琰并沒有拒绝他的要求,這家伙确实需要补充一些能量,一瓶葡萄糖也不够消耗這么久。更何况他還有些发烧,是需要吃些东西。他扯過被子帮他盖上,便起身去厨房了。昨晚煎的牛排只剩下一小块,倒是番茄牛腩汤剩了不少,周琰便把這些东西混在一锅煮,然后切了些土豆和面條进去。
周琰的房间原本還挺大,但是因为塞满了东西,所以显得面积变小许多,大冬天厨房裡咕噜咕噜地煮着热饭,气氛十分温馨。从黑袍人這個角度,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煮饭的背影。
“你能吃牛肉嗎?”
黑袍人模糊地“唔”了一声,随即听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周琰。”
他头都沒回地回答道,然后用勺子将锅裡面的东西捞出来,端到黑袍人面前,哪知对方正盯着他笑得诡异。
周琰皱了皱眉头,黑袍人這时說:“沒有人告诉過你,不要随意向灵师透露自己的姓名嗎?”
周琰知道他现在還不能动,就拿一個枕头垫在黑袍人背后,让他半倚在床头:“会怎样?被诅咒?”
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实在让人生气,换作任何一個灵师,大概都会有自己被轻视了的感觉。黑袍人脾气竟然出奇的好,也或许明白自己此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并沒有对周琰表现出特殊的情绪。
他只盯着周琰:“或许比诅咒還严重。”
周琰仍旧不以为意,拿起碗给他喂饭。虽說他不介意研究对象的容貌如何,但是這家伙也太丑了,尤其帮他喂饭的时候,要直面這张脸,冲击性還挺大。
周琰将勺子递到他嘴边:“把名字看得這么重要,看来你不会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黑袍人张嘴吃下勺子裡的东西之后,便听周琰沉吟道:“那我以后就叫你黑黑吧。”
“咳……!”
“黑黑”差点被呛死。
周琰又舀了一勺递過去,面无表情而认真地說:“這是你的编号,用来区分你跟别的实验素材。来,吃饭吧黑黑。”
“黑黑”盯着周琰冷下脸,许久之后才吐出三個字:“骆浮屠。”
周琰笑了一下,将勺子再次递過去。骆浮屠這下却觉得更惊讶了,因为在他說出自己的名字时,周琰竟然毫无反应。他原本以为,就算是对灵师的世界一无所知,也该听說過這個名字,但是他却毫无所觉,似乎真的不是在装。
“怎么?”
骆浮屠想了想,转移话题道:“這是什么?”
周琰往碗裡看了一眼:“牛肉。”
“不是。”
骆浮屠垂下眼睛,视线落在碗中的一块淡黄色的方块上面:“這個,這是什么。”
周琰搅动勺子,把他盯着的那块东西挑出来:“這叫马铃薯,俗称土豆。怎么,作为灵师你也沒见過這种东西?”
骆浮屠沒說话,周琰朝他耸了耸肩:“這個世界的人都专注养花,对于粮食的关注度微乎其微,连這样高产的粮食都发现不了。真是悲剧。”
他来這边之后就发现了,郁金大陆上的人不仅不种麦子,连其他东西都不怎么种,他们更依赖“交换”這种方式。因为番罗花长得快,又容易种植,比起需要精心伺候的粮食自然更喜歡种那些杂草,他们宁愿挨饿也不费這种力气。
沒想到骆浮屠听到周琰的话,竟道:“你知不知道這番话說出口都是违法的。”
周琰十分不解:“为什么违法?”
“除了番罗花,在土地裡种植其他植物都算违法。粮食這种只能单纯填饱肚子的东西,何须浪费宝贵的土壤。”
“单纯填饱肚子?能填饱肚子已经很了不起了,你知道人类为了填饱肚子进化了多少年么?”
周琰被他這番话惊到了:“如果不种植,人吃什么?吃花?”
骆浮屠轻蔑一笑:“待我恢复力量,你就会明白。种植的时代早就過去了。”
……什么意思?本以为他们是被时代抛弃的那批人,怎么說得好像种植业很落后似的?他们莫非是从种植粮食的时代走過来的,现在抛弃种植了?不可能,密云星的科技发展到那样程度,依旧在改良种植技术的道路上一路前进,這裡這么落后怎么会首先将种植业抛弃掉。
“你能凭空产出粮食?”
“对于强大的灵师来說,這不過是一件简单的小事。”
周琰不由地从他的话联想到了那個一直盘绕在心头的疑惑,那就是政府不鼓励普通人种粮食,反而用粮食跟他们交换這些花朵,那政府的粮食是从哪来的。但是骆浮屠又明确說要等他恢复“力量”之后才能为自己解惑,也不好开口再问。
他瞥了他一眼,把勺子塞进骆浮屠嘴巴裡:“那麻烦你配合治疗,早日康复,我很期待你向我展示力量的那天。”
骆浮屠是真的饿了,虽然還不能动,但是他就這样就着周琰的手乖乖把一碗牛肉全吃进肚子裡,周琰看着他半晌,忽然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手裡的空碗:“怎么样,粮食好吃吧。”
這個动作充满挑衅,让骆浮屠觉得十分莫名其妙:“你在得意什么。”
周琰勾起唇角:“沒什么,只是想起我爷爷說過的一句话。不论是什么人,饿着肚子就沒有骨气。”
他說他盯着骆浮屠强调一遍:“希望你也能明白這個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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