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蓝色火焰的秘密
“体温，心跳65。”
周琰一边說着，一边在记录本上记下一连串数据，并不管被他记录的对象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他记完之后，看着躺在床上的骆浮屠，下结论道：“你目前除了有点发烧之外，沒什么异常……应该說你身体十分健康，体质也不错。血液报告显示你白血球比正常水平高，我给你用了抗生素，炎症应该很快就会消失。”
其实骆浮屠的身体素质应该算得上很好了，只不過過了一晚上，他的手臂就完全可以动了，比昨天晚上只能稍微移动的状况要好很多。說不定根本不需要自己的治疗，只要吃吃饭，睡睡觉，他過几天就能恢复正常。
骆浮屠最开始虽然很抵触抽血，好像一個老古董一样，对自己的血液、指甲、头发都盯得很紧，不過在周琰說明只需要抽取一滴血液做样本，并且答应他当着他的面操作之后，骆浮屠总算勉强同意了。
周琰写完记录之后，把本子合上，道：“但是，对于你为什么到现在都无法动弹，還沒有明确结论。”
這一点令周琰感到十分挫败。虽然他现在算是对骆浮屠进行了比较全面的身体检查，但是竟然连点头绪都找不到……如果在密云星，直接把他塞进医疗仓就好了，也不用這么麻烦。
可是周琰无法說谎，他必须实话告诉病人他的身体状况。
骆浮屠却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关注，他看看周琰，又垂下眼睛往自己赤（和谐）裸的上半身扫了一眼，表情似笑非笑：“原来配合你治疗還需要這样。”
周琰面无表情道：“别說得我好像对你做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似的，我們最初达成的协议就是，我治你的病，期间你要配合我，换句话說，我可以对你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說得好。”
骆浮屠神色古怪地盯着他：“你就沒想過這样对待一個alpha会有什么后果么？”
他确实是個alpha，周琰早就看出来了，不過這一点对于长期使用抑制剂的自己来說无关紧要。
周琰高高挑起眉，表情带着几分挑衅：“那又怎么样，你现在這個样子，還能干什么？”
骆浮屠被刺了一下，神色有些不爽，周琰沒再理会他，把手裡的记录本放起来：“别急着把被子拉起来。”
這些时代的眼泪真令人费解，a在大街上搞起来都不觉得害羞，检查身体倒是害羞起来了，更何况還只是脱掉了上半身的袍子。
這种條件下周琰能做出的仪器都十分粗糙，穿着衣服更会产生很多影响数据准确性的因素。
骆浮屠撑着床将自己往高处挪了挪，靠在床头：“還要继续？”
“接下来我会帮你做b超检查，主要检查一下内脏有沒有受损。你身上着的火沒有灼伤皮肤，但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說不定会伤到内脏。”
他到现在都沒弄清楚他的病症在哪裡，为什么不能动，所以就沒办法对症下药。
总不会是摔断了脊椎之类的吧？骆浮屠也沒表现出痛苦，不像是伤到骨头或者内脏了。
周琰其实有点气馁，他手裡掌握着這么多先进的科学技术，却连這家伙的病因都找不出来，這也太沒面子了。他想用事实向骆浮屠這個虚无科学主义者证明，科学比他口中的灵师有用多了，它能救命。但是到现在，他发现自己所做的事情只是在反向证明科学确实沒什么用处。
骆浮屠眼看着周琰坐到自己身边，将一些冰凉润滑的膏体抹到自己肚子上，十分好奇：“這又是什么？”
“耦合剂，用来润滑的。”
“哦——润滑。”
“……”他這么一重复，怎么觉得就這么奇怪。
“用這面小镜子就能看到内脏？”
周琰心情十分不美丽，忽然起身把骆浮屠往下按了按：“躺平一点。”
他握着探头在骆浮屠肚子上缓慢滚动，另一只手指向一旁的显示器：“這是超声波和光波影射出来的你腹腔裡面的图像，反应到屏幕上，所以可以看到……可惜现在條件有限，否则還能看得更清晰一些。”
骆浮屠盯着屏幕半天，忽然惊讶道：“哦？动了，這是什么在动？”
“……是你的胃在蠕动。”
骆浮屠露出兴味的表情：“有意思。”
“……”他這张脸本来就丑，做這样的表情看起来特别像個变态。
周琰下手稍稍用力往他肚子上按了按：“有沒有觉得哪裡疼？”
“有啊。”
周琰有些惊喜：“哪裡疼？”
——虽說疼痛不是一個好信号，但是对于医生来說，疼痛比沒感觉好多了，疼痛在周琰看来并不是一种单纯的折磨，而是人的身体出問題之后发射出的信号，是为了提醒大脑：我出問題了，快点来救救我。
既然他感觉到了疼，那說明离找到病因不远，這在目前的情况来說，也算得上一缕曙光。
骆浮屠盯着他說道：“往下点。”
周琰疑惑地皱皱眉头，手中的探头贴着他的肚子往下滑了滑：“這裡？”
“再往下。”
“……這裡？”
骆浮屠微微点头，周琰脸上惊喜的表情却瞬间消失了：“你确定？”
骆浮屠笑得有些吓人：“确定。”
“這是膀胱。”
“……”
“你只是想上厕所吧。”
骆浮屠不說话了，只看着他笑，周琰觉得他在耍自己。
這個变态！
“你還想不想治病了？”
骆浮屠笑着握住他的手，轻轻拉开，然后用周琰准备的毛巾将肚子上的耦合剂擦掉，重新撑着床向上挪：“我当然想治病，但是医生你开的药不对症，沒用的。比起跟這面小镜子较劲，你不如先送我去厕所。”
——關於這一点，骆浮屠早就意识到了。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沒对周琰抱太多希望，周琰所說的某些的名词让他感到好奇，但是正像周琰听不懂他所說的庸和灵师一样，他也听不懂他口中的什么抗生素，什么b超。他们好像是两個世界的人，骆浮屠只是想探究面前這個人身上的谜团。
“快点吧，不然我就只能在你床上解决了。”
“……”
为了不让他尿在自己床上，周琰只好费劲地将骆浮屠从床上拽起来，后者便将手臂搭在周琰肩膀上，勉强被他拖着往厕所挪。骆浮屠的双腿应该也找回了一点意识，但是显然還沒有完全恢复力量，导致他要把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周琰身上，但是沒走几步，骆浮屠干脆改为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扶着墙壁往前挪。
“這么细，稍微碰一碰就要断似的。”
不知道是他手上沒力气，還是故意的，那只手好像在贴着他的腰往下滑。周琰脸直接黑了，他一把抓住骆浮屠那只手，重新扯回自己肩膀上。
骆浮屠笑着看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周琰的肩膀：“這裡也一样纤细。”
“……”
骆浮屠所說的话恰好踩到了周琰的痛处，沒错，就是身材的問題，他现在的身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异，变成一個omega，能长成這样已经突破生理极限了，不可能变得像以前一样孔武有力，现在居然被一個陌生人嫌弃细？！他還沒嫌他丑呢！
那個丑八怪還在喋喋不休：“你平时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周琰简直被他烦透了：“少废话！自己扶着墙！”
周琰用后背抵着骆浮屠的背，用力推着他，以免他倒下来，這样也能避免他方便的时候自己的视线不经意落到什么会让他瞎眼的东西上。照顾瘫痪的病人实在需要花费心思，周琰以前从未亲自做過這种事，所以在某些事上特别容易忽略常识。
比如，扶着一個男人上厕所的时候，不是眼睛看不见就感觉不到了的，他還能听到声音。
……
周琰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放到那边——他不能這么不专业，不要当他是個人，当他是個病人！
這时，骆浮屠却随口跟他闲聊起来：“你想知道治疗我的办法么？我可以告诉你。”
周琰原本不想在這种时候接话的，可是他问的問題却恰好问到了自己最关注的点上，周琰沉默了两秒钟，反问道：“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如何才能痊愈？”
骆浮屠一直很自信的样子，他几乎沒关心過自己的身体。一個普通病人，如果忽然变得浑身不能动，应该会表现得更加慌乱。
但是他从来沒有。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痊愈的方法，为什么還要跟自己达成什么协议，直接对他提出交换條件不就好了？看他绞尽脑汁用各种方法在他身上尝试，但是最终无能为力，他是不是在暗暗看笑话？
骆浮屠侧了侧头，似乎想回头看周琰一眼，但是他两個现在完全背靠背站在一起，他根本看不到他：“一开始我确实很好奇你会怎么治疗我，毕竟你這裡有很多有趣的东西，不過看過你的方法之后，我想，它们应该不太会凑效。”
骆浮屠說完，又补充道：“抗生素倒是挺有用的。”
许久，周琰的声音轻轻从他背后传過来：“只過去一天而已，我還有很多办法沒有尝试。”
骆浮屠笑了笑：“如果都是這样的方法，我想效果也会是一样的。”
“……”
周琰沒再說话，扶着骆浮屠回到卧室，把他放在床上，然后自己一個人慢慢将b超仪收拾起来。
骆浮屠盯着周琰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见他一直沉默，便道：“你怎么了？”
周琰紧紧抿着嘴唇，并不想搭理他，他是被骆浮屠那句话打击到了。任何一個医生被自己的病人表达失望的情绪都会受打击，更何况周琰這么骄傲，对他所信赖的科学又十分笃定，受到的打击更大。
“你看起来很失落，难道是……因为你的治疗对我不起作用？”
——這句话是废话，估计任何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周琰此时的心情很失落，虽然他此时背对着骆浮屠，可是对对方的质疑竟然一言不发，整個人仿佛可以散发出肉眼可见的黑气气，头顶都要长出小乌云了。他已经失落成這個样子，再說看不出来，那简直在装瞎。
周琰不想让自己沉浸在這种情绪中，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情，坐到骆浮屠对面：“說吧，有效的办法是什么。”
骆浮屠却笑了笑：“沒想到你也有這样一面，我還以为你真的冷酷无情，对任何事情都不在意，只是装出来的嘛。可是治不好的人是我，你为什么要替我难過。”
這样的反差，有点可爱……
“你废话真多。”
周琰不想继续這個话题，更不想讨论自己现在的心情，他直接打断骆浮屠的话，面无表情道：“有效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骆浮屠扬了扬下颌：“不必自责，虽然看不懂你那些仪器的用处到底是什么，但是大概能猜到，你的治疗只是针对肉（和谐）体，它们对普通人的普通病症或许有效，但是我被伤到的是灵体，正常的医疗手段是无效的。因为方向错了，所以无论你多么努力都沒用。”
這算是一句安慰的话，但是如果周琰了解骆浮屠平日裡的为人，就会明白這句话有多难能可贵，他对别人永远都是嘲讽辱骂，打击人家的自尊心，被他训一通，人可能都要废了。
周琰却在思考，什么叫被伤到的是灵体。
“什么意思？”
骆浮屠脸上轻松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神变得冷冰冰的，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差不多。
“蓝色火焰名叫魂火，它烧的是我的灵。我现在不能动，无法使用力量，是因为灵被魂火冻结起来了。放火的人本意是想将我的灵完全蚕食干净，但是很遗憾，他们沒有那個本事，只是让我受伤了而已。”
如果是以前有人对周琰說這种鬼话，他肯定会嗤之以鼻，什么灵，魂，他绝对不相信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人死如灯灭，所谓的魂魄不過是大脑构想出来的虚拟的自己。
但是今天在详细地检查過骆浮屠的身体之后，他发现他真的完全沒問題，他找不出病因……他也考虑過，他是不是像以前自己遇到過的士兵一样，经历信息素战之后，导致神经纤维受损，可是神经纤维受损不可能靠自己痊愈，更不会像骆浮屠這样，一天天好起来。
周琰不得不开始考虑骆浮屠所說的可能性。
然而思索许久，最终還是過不了自己這关：“不可能……”
骆浮屠并沒有强行說服他，只是抛出一個诱惑的饵：“那要不要试试看，用我的办法，能不能治好。”
周琰皱眉问道：“所以你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很简单。”
骆浮屠抬起手朝周琰轻轻勾了勾手指：“你附耳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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