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10
去b市的事是瞒着邵白约定的。邵冬虽涉世未深,但看到仁爱医院的排场也心下哆嗦。卫辰的车還沒进医院大门,一排医护人员早已等在哪裡,恨不能拉一條横幅‘热烈欢迎xx前来就医’。
院内假山流水大花园,环境宜人,完全不像是公立医院那般拥挤。
邵冬有些胆怯,想问住這裡要多少钱,却见卫辰一脸的疲惫,当下也就沒开口。
卫辰进来坐了会,便被院长請了過去。
邵白要做例行的入院检查,病房裡就只剩下邵冬和卫辰請的特护。請来的特护手脚麻利,根本轮不到邵冬插手。
這次過来他们轻装简行,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邵冬有块无论走到哪裡都会带着的练鼓板也被留在了w市的家裡。
随着時間一点点推移,邵白被推了回来,邵冬吞了吞口水,坐在沙发裡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出发前医生给邵白打了针,邵白沒太在意,直到转了新医院,他才醒過来。前些日子住在湖区医院他就有些不安,今天看這更加豪华的病房,他即便神经粗也能感觉到危机。
邵白毕竟四十多岁,什么风浪沒见過,家裡有多少钱心裡清楚,以他家那点存款能救活他就算万幸,真要治好這條腿,他感到了无力,甚至做好了瘸腿的准备。
可如今這家仁爱医院可是有名的私立医院,据說就快要成为巨星的专属医院,医疗、保险都不报销,邵冬哪来的這么多钱和门路。
可现在身体实在不行,他只能招手让邵冬過来:“小冬,你是不是瞒着我签了经纪公司?”這些变化令他隐隐猜到了什么,治病虽然不是一笔小数目,但经纪公司哪有那么好心的,一下子拿出這么多钱来砸给邵冬。
邵冬只是普通的学生,沒有令人惊艳的外表,也不会演戏,打鼓好,但如今唱片业都是在赔本赚吆喝,那家公司会這么不开眼做风险投资。
邵冬借着练习手腕,头也不敢抬:“我把存折押在卫先生哪裡了。”
邵白闭了闭眼,吊着水的手背发硬,“你……”他怎么养了個缺心眼的孩子?家裡的存折怎么可以拿给外人,虽然沒几個钱,但這不是漏家底了嗎?
邵白问:“小冬,卫先生是做什么的?”
邵冬站起身走窗边拉开了窗帘,推开一條缝,让阳光洒满室内。
“爸,卫先生人很好,看着不像個坏人。”
邵白动了动手指,“你眼裡有坏人嗎。”
邵冬转身到了温水,小口小口喂给邵白,“爸,别說话了,多休息,医生說這段時間恢复的非常好,保险公司和交通大队的也来過人,赔偿金钱先生在帮着谈。”
邵冬這点岔开话题的小伎俩放在别人身上不够用,但对付自己老爸已经绰绰有余。
邵白一愣,示意将水杯挪开,“钱先生?”這又是谁?怎么他醒過来,儿子结交的人群变了?
“卫先生那边的人,他们的律师很厉害,這次的事故根本不用我到处跑,他都处理完了。现在保险公司在走流程,等保险金下来也够還钱的。”
邵白:“你算清楚账了嗎?高考数学就两位数,你真算的清楚?”金一刀那是什么样的老医生,一场手术下来要收多少手术费,儿子到底有沒有一点概念?
邵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别总說高考的事,我现在都带着计算器。账单我都看過了,上個月的账单绝对够。”
邵白气得心都在哆嗦,上個月的账单,那么這個月呢?他此时有些后悔,自己不看重钱,结果教的儿子也是個不会算账的,哪天儿子被人卖了還得倒贴。
见老爸想要爬起来,邵冬连忙上前扶着,“爸你這是干嘛?”
邵白伸手捏住邵冬的脸颊上的肉:“别东扯西拉,你是不是瞒着我和经纪公司签约了?签了哪家?”
“木……有……”邵冬不敢动,傻乎乎站着任老爸捏着他的肉。小时候老爸打他,他還跑過两次,但人小腿短肉又多,跑不了两步就被老爸抓住很抽一顿,渐渐的他明白,被抓住打得更疼。
从小到大,邵冬挨打的次数并不多,如果老爸抓着他的胳膊一句话都不說,那种时候才更加可怕,真要动手,事情還有挽回的余地。
這次老爸捏他,他還真不怕,蹭了蹭老爸的手,浅浅的酒窝透着几分耍赖的意味。
邵白也沒了力气继续生气,紧皱着眉,看着傻乎乎的儿子,揉了揉软肉。說不担心是自欺欺人,可事已至此他能說什么。
“签的那家?”
娱乐圈裡有名气的经纪公司也就那么几家,邵白担心邵冬为了给他治病随便签了家不规矩的公司毁了自己的前途。
邵冬沒有签约,全都是口头约定,他回答的也理直气壮:“真沒有。”
“卫先生到底叫什么?”
“卫辰。星辰的辰。”
邵白愣了下,“卫辰?沒听說過。”
邵冬:“卫先生等会就過来。”
邵白的心忽上忽下的,引得心脏监视器上一阵起伏。
邵冬连忙给邵白揉着胸,“爸,您生气了?合约還沒签,真沒签,我們只是口头约定。您觉得那裡不好我再和他们谈,卫先生是個好人。”
邵白挥了挥手,“那個卫?卫生的卫?”
“卫青卫子夫的卫。”邵冬小声纠正着,虽然都是同一個字,但卫生太难听。
邵白听罢,按了按额头,他只是腿疼,可现在感觉脑仁发痛,脑浆都烧起来了般一片混乱。
年轻一辈的人也许不知道,但往前一二十年,娱乐圈裡提起‘卫’這個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卫氏传媒前身卫氏影视公司,旗下艺人无数,自己培养出的影帝影后多不胜数,和卫氏合作拍片成为影帝影后的也不在少数,那时候卫氏在电影院线每月都有新片上映。
只是卫氏后期成立传媒公司,投资重心偏移,各种电影公司、個人工作室百花齐放,卫氏才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但卫氏董事长卫立国‘影坛教父’的地位从未动摇過,他膝下三個儿子,峰、林、辰,三個名字全部都是当年的获奖影片名字,這一典故只有二十年前混過娱乐圈的人才知道。
邵白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听你周伯伯說你带了個很有钱的学生,卫辰是你的那個学生?”
邵冬点了点头:“卫先生应该学過钢琴的,不知道为什么改学打鼓,但学的很认真,他很喜歡音乐。”他下意识地不敢說他是怎么教的。
邵白转過头,看着风吹动着薄纱窗帘,窗外的晴空,树木上流动的金光,一如二十年前的那個初夏。
卫辰在医院折腾了一個下午,做完各种检查,這才去了邵白的病房。钱予长见门开着,但還是敲了敲门。
邵冬立即跳了起来,搀扶着卫辰,将人好好生生送到沙发裡坐下,有跑去泡了杯茶,将苹果削皮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
邵白看的嘴角抽搐,自己儿子像個老妈子一样照顾其他人,当爹的心裡难受。又见卫辰在室内還戴着墨镜,火顿时烧了起来。
邵白:“卫先生在室内還戴着墨镜。”
這话說的声音不大,但室内的几個人都听得见,钱予长皱起了眉。
钱予长眼瞅着邵白的脸色,心裡有些纳闷,都說音乐家脾气怪,可這也太怪了些,好歹也是救命恩人,刚进门就甩脸色,這位老邵先生沒有小邵可爱,虽然长得挺帅的。
邵冬连忙压低了声音:“爸……”
卫辰:“抱歉,我的眼睛暂时看不见。”
回答的人說得坦坦荡荡,提问的人此时却有些尴尬。
邵白不是有意刺激对方,他只是一时心烦意乱,总觉得自己儿子被人骗了,又见這人进来還带着墨镜十足的托大,对方是债主沒错,但沒有当父亲的愿意看见自己儿子附小做低给人当牛做马。
人穷不一定就要沒志气,欠钱只要不违背良心,邵白不觉得低人一等。实在不行,他豁出去這张老脸总能還清。
卫辰虽然看不见,也查觉到气氛的微妙,他招手让邵冬坐過来,捏了捏邵冬的胖爪子,听說這人瘦了,可摸起来手背上的肉還是那么软乎,不由嘴角微微上弯。抓着這双手,下午在院长办公室的不快散了不少。
邵冬被卫辰捏的习惯了,也沒在意。
邵白沒看到這些小动作,问:“卫先生为什么签邵冬,他只是個学生,现在唱片业普遍亏损,邵冬也不会演戏。”這种投资是不是太盲目。
卫辰摘下了墨镜,不知看向哪裡:“唱片已死,音乐不亡。”
邵白随即打量着卫辰。這人露出眉眼的轮廓硬朗,容貌不俗,风度和普通的暴发户完全不同,人說三代培养一位贵族,這人从骨子裡散发着一股贵气,家世必定不一般。只是空洞无神的双眼令人感觉寒冷。
邵白试探着:“請问卫先生和卫氏有什么关系。”
卫辰淡笑:“卫氏传媒现任董事长是家兄,不過我的音乐公司和卫氏沒有任何关系。”
邵白愣了会,十几分钟前他揣测的结果得到了证实,当下冷了脸:“卫先生,我們家小冬不懂事,借的钱我們一定還,签约的事就算了吧。”
卫辰不慌不忙地說:“您弄错了邵先生。邵冬并不是和我們公司签约,他只是做我的私人助理,至于日后他毕业要不要成为我們公司的艺人,由他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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