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8
這次将父母搬出来也沒用,卫三少不肯挪窝。邵冬也只劝了那么一次,之后任凭卫峰怎么說,他只在一边听着沒开口。
人家两兄弟之间的事,他不好多掺合。這次也不是医疗水平不足,医生都說了住哪都一样。
邵冬看得出卫峰很忙,早饭沒用多少,便将碗推到一边,打开电脑浏览文件,北方人吃不惯南方的早饭。
白天趁着人都在,邵冬回家买了條财鱼北方又叫黑鱼,這种鱼滑滑溜溜的沒鳞片,肉质嫩最为鲜美,做完手术后喝一些,能收刀口消水肿。将鱼剁成块用油煎,两面稍稍变黄放进砂锅和莲藕生姜一起小火焖,汤汁奶白,鱼肉松软鲜美无比。
邵冬拎着焖烧锅去了医院。這锅還是他爸住院时买的,放火上煮一会既能保温還能继续加热煮食物,就是味道沒有砂锅地道,邵冬一般将它当保温瓶用。
快到医院时,邵冬又买了些老面馒头,就是街边蹬三轮沿街叫卖的那种,他也沒多想人家看不看的上,拎着东西就去了病房。
锅盖子刚揭开满屋都是汤的香气,卫峰抬了抬头。
张叔看着那些馒头就摇头,他是无所谓,可卫家少爷们用饭,就算是馒头那也和别人家做得不一样,沒這么大個。
卫辰喜歡吃鱼,坐起身也不动手,邵冬拿起個馒头塞到卫辰手裡,软软乎乎還有点烫手。
邵冬给卫辰盛了一碗,一勺一勺的喂,這鱼除了主脊梁骨有刺,就沒有小刺,卫辰连吃了两碗才示意不用了。
邵冬转身便见卫峰悠闲地咬馒头喝汤,茶几上一堆鱼刺骨头。张叔和钱予长忙着收拾碗筷,张叔還不合时宜地打了個饱嗝。
“趁热吃,汤凉了会有点腥。”卫峰面不改色地放下碗筷,沒好意思去看锅裡。
邵冬瞅了眼锅,就剩下点汤水,莲藕都被人吃干净了。
“老幺吃完了出去走走。”卫峰說着站起身,半拉半拽地将卫辰从床上扒下来,邵冬可怜兮兮啃馒头的模样,让他沒法待下去。
胃裡暖暖地,阳光也不错。卫辰走了一会,有了睡意,往旁边靠了靠,立即站直了身体。
卫峰郁闷地胃裡的鱼汤都发酵了,“老幺,哥身上有刺?”小时候天天粘着他,现在不待见了。
卫辰:“太硬,不习惯。”
卫峰沒再說话,冬日的阳光温和不刺眼,失去了几分蓬勃的朝气。他叹了口气,扶着卫辰回病房,“邵冬不是個贪玩的孩子,他也玩不起,你若沒长久的打算就此打住。”站在他们這种地位的人,可以轻易毁了别人的一生。
卫辰当下冷了脸,却沒說什么,有些事說出来也沒人信。
卫峰想了会說:“你给我句实话,你的眼睛是不是已经能看见了?”
卫辰沒有瞒大哥,“大致的轮廓可以看到。”
卫峰叹了口气,他明白老幺的心思了:“你啊,以后你和邵冬的事我就不管了。”
這要不是他家老幺,从小捧在手心裡的亲弟弟,他真想暴打一顿,“老幺,你好歹小三十了,别這么幼稚,邵冬是真的担心你。”
卫辰沒一点害臊地意思,背手抬起下颚:“就算我看见了,他也会這么对我。”
卫峰忍了忍,转身就走。
卫辰眼上蒙着纱布,一点都看不见,還在那裡洋洋自得:“這叫情趣。哎离過婚的人根本不懂……人呢?”
w市的冬季湿冷,菜色多放辣椒,卫辰虽然說過可以叫外卖,但根本吃不下外卖的东西。钱予长索性打点了下,让邵冬就在食堂的小灶上做饭,省去两头跑的辛苦。
一日两顿饭并不太累,只是卫辰這次特别娇气,温蜂蜜水要送到嘴边,饭菜要吹冷了喂进嘴裡,擦手洗脸都要邵冬伺候着,更别提上厕所洗澡之类的事,全程都要邵冬陪着。
若不是卫辰已经小三十的年纪,又长了一口细白的牙,卫峰真觉得邵冬這是将他家老幺当婴儿伺候着。他不由有点同情邵冬。想想自己,回家也有人伺候,可别人都是拿工资的,除了爸妈兄弟,有几個能這么对他。
趁卫辰休息了,他拉着邵冬劝导一番,“老幺有手有脚你得让他自己做点事。”虽然有人宠着老幺他很欣慰,但邵冬才二十岁,小毛孩子一個,一开始就這么着,往日還不知道能不能管住老幺。
在他想法裡,邵小胖软软糯糯,這么老实的孩子太少见,应该当国宝小心呵护着,哪像老幺這样算计着。
邵冬不以为意:“卫先生病了当然要好好照顾,眼睛看不见的人更需要被人的关心。”
卫峰纳闷,他们怎么沒好好照顾卫辰了,不過仔细想想很多事都是佣人们在做。他们心裡担心,言语上不免也有许多顾忌,生怕說错了一句话惹老幺不舒服,反而是這种小心翼翼令老幺感觉到了压力。
而邵冬根本不避讳病情,检查结果不管好坏,他都会大大方方的告诉卫辰,从不瞒着卫辰。
“卫峰先生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卫先生。”
卫峰深深看了邵冬一眼,当晚订了机票回家。快要過年了,公司有很多事等着他去解决。若换成别人他会担心,但邵冬是打心底对卫辰好,說句不好听的,邵冬对卫辰比他们這群兄弟還要用心,他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星期一邵冬回校考试,卫辰让邵冬自己选,是开车還是让张叔送。
邵冬破天荒地开了车去学校。音乐学院门口长期停放高级车,但沒几個学生开豪车上下学,太招摇。他问清了可以停车的地方,将车停在教学楼旁边靠着小树林的车位上。
上午考文化课,下午還要考一门,湖区医院离着不远,午休却只有那么点時間,卫辰让邵冬不要两头跑,等晚上再去。
邵冬自我感觉良好,考完后准备叫武凡吃饭。武凡的考场在另一栋楼,他准备穿過小树林抄近道,顺便看看车有沒有事。
车沒事,只是在车边蹲着两孩子。
一個年级大点,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戴了副夸张的墨镜,黑色羊皮夹衬着竖立的头发露出几分朋克的范儿。另一個大约七八岁的模样,穿着很正统,格子风衣呢子裤,带着顶包耳绒线帽,還围了個变形金钢图案的口罩,正在玩着手裡的平板。
少年要风度耍帅不要温度,他带着耳机将小孩搂在怀裡,将穿成小棉球的孩子当挡风墙。
邵冬以为是哪位老师家裡的孩子,见车沒事便走了過去。
少年還在那裡吸着鼻子,怀裡的孩子停下手指,推了推他,“哥哥,鼓棒。”
邵冬有個习惯,走哪都带着自己的鼓棒包,有時間就会敲上几下。鼓棒包的拉链坏了他沒来得及修,鼓棒便露了出来。
少年立即跳了起来,拉着弟弟的手往前跑:“前面那個胖子……胖哥哥……”
邵冬停下脚步,转過身看看四周,小树林裡沒人,想必是在叫他,“叫我嗎?”
少年连忙冲到邵冬面前,嘿嘿笑了两声,“請问你是学鼓的嗎?”
邵冬点了点头,“你们找谁?”
小男孩板着脸面无表情地說:“找小婶。”
少年连忙捂住他的嘴,“不是,我們随便逛逛。”
邵冬看了眼少年单薄的衣衫,“天冷你穿得太少早点回去。”
少年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看着邵冬:“請问你们学鼓的教室在哪?”這位胖哥哥人挺好的。
邵冬耐心地解释着:“虽然都是打击乐但鼓分很多种,中国鼓、爵士鼓、非洲鼓,专攻方向不同上课的教室也不同。你们小婶叫什么名字?”
少年听得晕晕乎乎,他就知道未来小婶是打鼓的,“打鼓很厉害,长得很漂亮,应该是爵士鼓。”小叔看上的绝对是最好看的。
邵冬指了指方向:“爵士鼓就在那边的五楼,不過现在都下课了。”他们班只有一個女生,一直都說自己沒有男朋友,原来是有老公。
小男孩一本正经地說:“小婶不是……”
少年赶紧捂住男孩子的嘴巴,抱起男孩就跑,“谢谢。”
邵冬看着俩人的背影,摇了摇头。放任孩子到处乱跑找亲戚,還穿得這么少冻着了怎么办,作为家长也太不着调了。
正在千裡之外暴躁无比的某大老板顿时打了個喷嚏,“下了飞机沒接到人嗎?给我找!”
食堂裡有集中供暖,邵冬吃完了也不急着走,和武凡两個又坐了一会,邵冬拿着鼓棒敲桌子活动手腕,武凡懒洋洋地揉肚子。
“学校食堂吃一顿三顿都不用吃饭了。要不是天太冷不想动,真不想来食堂。”
那俩孩子从大门口进来,武凡正好看见,连忙对邵冬說:“這年头有钱人真多。”
邵冬回头看了看,“只是小孩怎么看的出来有钱沒钱。”
“他戴的那副墨镜如果不是假的至少五位数。”
“不就是副眼镜。”
武凡翻了個白眼,“你丫能不能关注下其他的东西。”
两人正說着话,少年带着孩子過来了,站在餐桌边,少年很绅士地问:“請问我們可以坐在這裡嗎?”
武凡紧张地点了点头。
少年坐下摘了眼镜,仔细打量武凡摇了摇头,這個绝对不是。怀裡的小男孩瞪着圆溜溜地大眼睛看着邵冬,“小婶。”
武凡差点沒从板凳上滑下去,扶住了桌沿,“那什么,他是男的。”生怕对方不明白還特地伸出手指解释:“别看他沒长胡子,但他和你们一样长了……”
邵冬抬手敲了下武凡的手指头:“别教坏小孩子。”
小男孩子不說话,低下头看着黑掉的屏幕,平板沒电,黑漆漆的屏幕上什么都沒有,他仍旧看得很认真。
少年吸了吸鼻子,刚才在外面受冻,现在又被热风一吹,鼻子有些不舒服。
邵冬问:“你们吃饭了嗎?”
少年嫌弃地看着盘子裡的菜色,“不用了,我們就坐一会。你们班上最酷的男的叫什么?”
武凡得意洋洋地說:“我們学校打鼓最酷的当然是邵冬了。”
邵冬顿时坐不住了刚想开口說什么,少年抢问:“是嗎?是不是长得很帅?”
“那当然還上過电视。帅得一塌糊涂,你们是他的fans?”打鼓时的邵冬非常帅,他可沒乱說。
少年摸了摸头发,头一甩,露出一副‘哥才是帅得沒朋友’的表情。
小男孩抬起头,“饿。”
邵冬站起身:“這裡买饭要打卡,我去买点吃的,你们有沒有不吃的。”
“辣椒、芹菜、肥肉、冬瓜不吃……”
武凡摆了摆手:“你们喝白开水吧。”
邵冬给两人要了两碗面條,见孩子们嘴裡說着难吃,仍旧吸溜着面條,鼻尖冒出了汗,嘴巴红溜溜的,不由笑了笑。
俩孩子吃前還用餐巾纸擦了擦筷子,一看就是家教很好那种。
少年道了谢,刚想继续打听看见门口走過来的人脸色突变,抱起小男孩,慌忙說:“谢谢你们,再见。”
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過来,冲邵冬和武凡点了点头,掏出一张大钞放在餐桌上,带着少年和男孩走出去。
武凡拍着桌子:“绝对是有钱人!”
邵冬看了眼餐桌上粉红钞票,“是啊。”一共只要十块钱的面,给了他一百块。
晚上邵冬拎着做好的饭菜去医院,推开病房的门,就听见卫辰說:“勇气可嘉。”
男孩說:“找小婶。”
卫辰:“找到了嗎?”
男孩:“嗯。”
另一個声音响起:“不是,我們是去音乐学院感受一下音乐氛围,小叔我們什么都沒做。”
卫辰:“感受到什么了?”
少年尴尬地說:“面糊了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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