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這,奴婢不知。”那名宫女也是一脸茫然,小步跑到门边,向门外的宫女打听一番,又急急忙忙的跑回来,“回禀皇……”
“住嘴!我說過不准叫我皇后!”慕宣沒好气的打断那名宫女,以前她還能佯装接受,如今一听见這個称呼,就让她想起尚在边疆遭受各种异样目光的东方羽,還有那群被关在地牢的男人,心止不住的揪疼。
“姑,姑娘。”宫女惊慌失措的改口,对這個沒架子的皇后,自己還是挺喜歡的,从来不会虐待下人。只是很奇怪,她从来不准她们叫她皇后,只准她们唤她姑娘。
“回禀姑娘,皇上又赐了许多东西,如今全部堆放在大殿裡,等待姑娘挑选。”
“切!又是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本姑奶奶沒兴趣。去告诉赫连星,要送就送黄金。”說完,翻身继续睡,无视身后瞬间石化的宫女。
待身后的宫女悄无声息的退出去,慕宣再次翻身,瞧了瞧屋顶的横梁,讥讽道:“沒想到冰城城主最爱的不是银色事物,窃玉偷香,而是偷窥啊。”
话音落,一抹银色身影从天而降,衣袍翻飞,端得是潇洒俊逸,可惜慕宣全无心情欣赏。
“伊人。”踌躇片刻,洛行风才迟疑着唤道。
“别!咱俩又不熟,還是别叫得這么亲热。保不准赫连星又把你当成我的男人,给弄到地牢裡关起来。”
洛行风嘴角抽抽,這女人就不能好好說话嗎,非得這么夹枪带棒的?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调侃道:“本城主年少多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天下无敌……(此处省略某男自恋一百字)……想当年,无数千金小姐拜倒在本城主的风采之下,可自从在枭王府遇上某個有色心沒色胆的女人之后,本城主就丢了一颗心。”双手捧心,做悲哀状,“可惜啊,流水有意,落花无情。這才短短几個月時間,落花身边就有了无数美男相伴,早把本城主這才貌双全的美男子给忘了。”
望着某男掏心肝的痴情样,慕宣眉眼狠狠一抽,這算什么?表白?
“你就不怕赫连星也把你给关起来?”
“切!”学着慕宣之前的模样,洛行风高昂着头,狂傲无比的道:“這世上還沒人能困住本城主。”
寒,這人自恋与她有得一拼。慕宣抖了抖全身的鸡皮疙瘩继续问:“既然你這么厉害,怎么会替赫连星办事?”
“本城主這不是被逼无奈嘛,赫连星手裡有解救冰城之法,本城主为了冰城着想,只能委身于他。”
“委,委身?!”慕宣如遭雷劈,话语脱口而出:“原来赫连星男女通吃?!”
“……”
“……”
“伊人的想象力当真是当世仅有。”雷過之后,洛行风咬牙切齿的开口。
“彼此彼此,与洛城主的表达能力相比,我這点想象力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慕宣反唇相讥。
又是三秒的静逸。
洛行风深深的望着斜倚在床柱上的女子,眼底有淡淡的情愫流转开来,却被慕宣转眼避开了。凤眼有瞬间的黯淡,遂小心翼翼的问道:“伊人,你喜歡過我嗎?”
“女人喜歡长得坏的男人,可不是长坏了的男人。”不喜歡這样的气氛,慕宣感到有些尴尬,尽量调节氛围。
“若我說,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信嗎?”
“我信。但是任何苦衷,都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特别是她爱着的那群男人。当今世上,能从守卫森严的军营,悄无声息的救走赫连星,又绑走那群男人,除了轻功绝顶的洛行风,不做第二人想。所以换言之,那群男人会遭到那样的对待,她会有今日的进退不得,都与面前的男人脱不了干系。
瞧见慕宣眼中一闪而過的恨意,凤眸再次黯淡了下去,虽然早就知道答案,可洛行风的心,還是很痛。
记忆回到几個月前——
他刚从春满楼出来,飞鹰就带来一個消息:冰城危机。
顾不得已经遗落在春满楼裡的那颗心,他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冰城,瞧见的场景,他這一生也无法忘怀。
原本与世无争的银色世界,蒙上了一层散之不去的阴影,近万人的冰城,在短時間内,死得只剩不到两千人。這是冰城百年来遭遇過最大的危机,而最可恨的是,那些人死得古怪,既沒有中毒,也沒有任何意外,就像是自然死亡,无迹可寻。
几天几夜的努力,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冰城的死亡人数還是在增加,就在他考虑要不要让所有的人离开冰城时,一只天行鸟突然落在他肩上,腿上的字條展开:要救冰城,来北燕皇宫。
自此,他就被逼为赫连星鞍前马后,求的,无非就是冰城的解救之法。
长時間的与赫连星交涉,最终定下的交换條件,是助赫连星逐鹿天下,虽然与冰城隐世的规矩相抵,可惜为了那剩下的两千條生命,他還是答应了。
只是,他万万沒想到,這场交换條件裡還包含了她,等他察觉时,早已无路可退。
“不管你是否相信,我从来沒想過要伤害你,和你身边的人。只要冰城的危机解除,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到时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话落,人已消失在了房间裡。
心,已经乱了,再也无法入睡。慕宣索性穿戴好一切,慢摇慢摇的朝大殿走去。
见到那個坐在首座上的男人时,微微一怔,遂即若无其事的在另一個位置坐下,完全将他视作隐形人。
“女人,你喜歡黄金?”她不說话,不代表别人就会放過她。冷眸缓缓转动,性感的薄唇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盯着她问道。
“嗯。”慕宣眼观鼻,鼻观心的哼哼一声。
赫连星愣了一下,随即冷下脸来,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几乎是咬牙切齿开口:“你就這么不待见朕?”他相信她并非贪财之人,因为她的眼中沒有贪婪,甚至什么都沒有,空空的,空得让他心慌。
“你是皇帝,這是你的地盘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有什么权利不待见你?”慕宣的眼皮懒懒的阖动了一下,却還是沒有抬眼看他一眼。
“你……!”赫连星正要发火,在瞥见殿外等候的衣袂时,生生忍下。
“金御医,进来吧。”
“老臣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一名提着药箱的老者进入大殿跪下。
慕宣终于无法维持那一副淡然的表情,转头怒瞪着赫连星,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为你安胎。”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時間交汇,赫连星遂即移开视线,对跪在地上的金御医吩咐道:“先为皇后把脉。”
“是。”
金御医起身,弓着腰走到慕宣面前,拿出一個手垫,做了個‘請’的手势,恭敬道:“請皇后娘娘将手放在上面。”
“不用,我的身体如何,我自己清楚,不劳外人操心。”冷眼扫過赫连星,长袖掩盖下的小手忍不住握紧,這一幕,让她想起了前世,更想起了那场噩梦。
压抑的气息在大殿裡扩散,蔓延,宫人们都低垂着头,生怕触怒了为人狠辣的皇帝陛下。
赫连星不开口,金御医也不敢动,只能维持着‘請’的手势,暗地裡出了一身冷汗。
“全部退下。”不知過了多久,赫连星才开口。
众人仿佛得了特赦令似的,轰一下全消失在了大殿裡,包括老胳膊老腿儿的金御医。
“你在害怕?”待大殿裡只剩下两人时,赫连星才转动着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眸子,紧盯着坐在案桌对面的女人。
“不错。”
這是慕宣第一次承认自己害怕,害怕失去這個孩子,垂眼看着隆起的腹部,神色间多了一抹母性的光辉,小手有一下沒一下的在腹部轻抚,坦然道:“孩子的到来本是個意外,由最初的排斥,慢慢的转变为接受,甚至是期待。孕育,是一個很奇特的過程,常常折磨得我寝食难安,却甘之如饴。你知道嗎?”慕宣蓦地抬起头,眉宇间多了一丝激动,“昨晚,我感觉到了明显的胎动,我能感觉到他的翻身,踢腿,每一個小动作。很奇妙!”
赫连星神色极其复杂的望着眼前的女子,眉眼间那挥之不去的幸福让人感觉刺目,却不忍打破。龙袍下的手握紧又松开,反复数次,才冷冷的开口:“可你是朕的皇后。”怎能为别人孕育子嗣?
“這点,我从未承认。”嘴角一扯,慕宣实话实說。
“朕承认就够了。”
对于赫连星百年难得一见的无赖行径,慕宣愣是瞪大了一双美眸,上下激光扫射,想要看出一点点顶包的可能。在确定是原装产品后,撇了撇嘴角,事不关已的道:“那你的事。”
“若朕接受這個孩子,你是否心甘情愿的留下?”鬼使神差的,赫连星问了出来。
“哈啊?”慕宣一愣,這唱的是哪出啊?
“算了,当朕沒问。”赫连星面上多了一丝尴尬,龙袍一挥,人就已经踏出了大殿。
徒留下慕宣在大殿裡,绞尽脑汁的思索。
御书房。
赫连星失神的坐在御案后,褪去了一贯的狠辣,眉眼间多了一丝茫然。
“你就這么由着她误会?”一阵风吹過,书房裡多了一抹银白色的身影。
神色间的茫然迅速收敛,犀利的眼眸对上洛行风,眼底精芒一闪,阴测测的开口:“你怎么会知道?!朕不是警告過你,不准靠近她!”
“我哪有靠近她?人家是跟着你去的。”嬉皮笑脸的态度,沒有半点可信度。
赫连星的俊脸黑了大半,目光阴沉的扫過洛行风,冷冷的道:“你知道多少?”
“也沒多少。”洛行风一边把玩着十根白皙而细长的手指,一边漫不经心的回道:“人家昨晚睡不着,半夜出来闲逛。谁知,逛着逛着就到了御书房,正好见到灯還沒灭,就想进来找你聊聊,谁让人家无聊嘛。”
“說重点!”赫连星额头青筋绷显,很有一脚把這唐僧男踹出去的冲动。
“說重点就說重点,你那么凶干什么?”洛行风撅嘴,表达自己的不满。
赫连星的手握紧,放松,再握紧,在即将忍不住要出手时,面前的人终于知道好歹了。
“其实也沒多少,就听见最后两句。金御医說,‘只要用药得当,平安诞下死胎,并不会影响皇后娘娘。可药量难以掌控,当今世上除了神医无尘,无人能办到。’這些够不够?”洛行风不怕死的眨眨眼,险些爆笑出声。
想到昨晚他听到這些话时的情形,更是忍笑忍到内伤,太医老头做梦也想不到,他口中的神医正是他每日救治之人,而要那個男人下药伤害她,更是天方夜谭。当时赫连星的脸色,不用看,洛行风也能想象黑到何种程度,而最后赫连星居然選擇接受那個孩子,更是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這個男人是真的很喜歡那個女人,喜歡到已经能放弃帝王的尊严,甘愿接受她肚子裡的孩子。
“呵呵……”扫過即将崩溃的男人,洛行风忍不住轻笑一声,终于找到這個男人的弱点了。察觉厉光再次射来,假装清了清喉咙,正色道:“不能保证她的安全,你也就不敢贸然下手,考虑了一晚,最后還是放弃了原本的计划。今早带着金御医去請脉,却被她误会了,心裡一定很不爽吧?”
“滚!”赫连星怒不可遏的咆哮着。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很不好,本就一肚子火,如今被這男人一激,更是噌噌的往上冒。龙袍一挥,御案上的笔墨和奏折通通扫落在地。
洛行风嘴角抽了抽,不敢逼急了他,脚尖一点,又再次失去了踪迹。
夜,异样的安静。
慕宣倚在窗前,仰望着遥远苍穹中的那轮明月,心却早已飞到了两国交界处。
還在打仗嗎?
东方羽,還好嗎?
皇后改嫁,在皇权不可污损的年代,他正在遭受怎样的白眼与误解?
還有东方枭和东方麟,她相信他们也不会比东方羽好受。
慕宣知道,她当初選擇独自离开,是有些任性的。可是她相信东方羽,她知道无论如何,东方羽也会拦住东方枭,就像那個男人对她无條件的信任,她也给予了全部的信任,所以才敢任性的自身前来。
赫连星心狠手辣,除了她,他就再也沒有弱点了,這一点,在战场上他义无反顾的救下她时,她就清楚了。只是,在赫连星心中,她還抵不過江山和权势的诱惑,所以才沒能止住這场战争。
那個男人占有欲极强,可是他今日的举动却让她感到迷惘,在他說出要接受她肚子裡孩子的一刻,她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一闪而過的哀色,以及……真诚。
慕宣实在无法想象,强势霸道的赫连星,是以怎样的心情說出那番话,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做出這個决定。
不過,那又如何,他始终伤害了那群男人,仅仅這一点,她就无法释怀。
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带着那群男人离开,与天菱的东方羽等人团聚,什么天下苍生,什么两国战争,她都不想管了。在看见妖邪浑身是血的一刻,她终于懂得了,其实她要的并不多,只是和那群男人一起,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過着简单而又重复的小日子。
小手无意识的轻抚着腹部,感觉到手下的蠕动时,慕宣终于露出一抹真心的微笑,深吸一口略带清冷的空气,挤去那些在心底淡淡发酵的惆怅,自哀自怜从来就不是她的风格,她要做的,就是努力的养胎。
夜色下,飘散而下的墨发被风吹起,流连在樱唇之间,更显撩人。清浅的笑意犹如清风,吹散心底的愁绪,留下淡淡的暖意。洛行风静静的守着,手不自觉的附上心口,那裡剧烈的跳动着,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如此剧烈的跳动着。
“在想什么?”身影飘然而下,落在她的身后。不知是什么让他忘了赫连星的忠告,忘了隐藏身形,或许是她周身的哀伤,让他忍不住想要安慰。
“看来洛城主很闲啊?”慕宣微微挑眉,斜睨着贸然出现在房间裡的男子。
洛城主?洛行风很不喜歡這個称呼,她难道看不出自己喜歡她嗎?视线落在她的肚子,還是忍不住說道:“他带御医来,并不是想害你的孩子。”
“什么意思?”微微蹙眉,有些不想继续這個话题。
“刚开始,他的确想要除掉這個孩子,可御医說落胎很有可能一尸两命,别的方法也不能保证对你的身体不造成影响,最后放弃了。”
“为什么告诉我這些?”
“因为只有你能够影响他,改变他。”
“還是不懂。”或许是不想懂,怕自己会动摇,怕心会不受自己约束。
“我和他相处已有数月,从未发现他有任何弱点,为人心狠手辣,說一不二。唯独对你,他有太多的例外。若你能够改变他,你和他们才能有重聚的机会。”這样,我才能有机会。這话,洛行风沒敢說出口,怕遭到拒绝,也怕赫连星发现,连最后守护她的机会也沒了。
“你的意思是,让他接受我一妻多夫的想法?”
“不错。”
“不可能。”慕宣想也不想就否定了,曾经或许還存有期待,可在他伤害了那群男人后,她就再也沒想過了。
“赫连星为人霸道,绝不可能接受我的想法。他的人生中只有掠夺,沒有成全,只有占有,沒有付出。”
“你的想法太偏激了。”慕宣的說法,洛行风不能苟同。与赫连星接触這么久,他的挣扎和改变,洛行风看在眼中,对于那個天生的掠夺者,能够說出今日那番话,想要接受她肚子裡的孩子,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嗎?
“其实他很孤独。”
“呵呵……”慕宣轻笑着,美眸流转间略带讽刺,“隼選擇比鹰更广阔的天空翱翔,也注定会更加孤单。”
“……”
洛行风语塞,不得不承认她的口才很好,分明是来劝她的,却差点被她给洗脑了。俊颜上有些懊恼,长叹一声,“你好好想想吧。”說完,重新隐回了暗处。
望着天空依旧皎洁的明月,慕宣的心却早已不如最初那般平静。
当真要为了那群男人而改变赫连星嗎?
御花园,百花齐放,花香阵阵,假山流水,风景怡人。
慕宣心绪不宁的在花木扶疏的曲径上散着步,置身于花海中,心境也平静了许多。
小手无意识的摧残着身边的花朵,直到——
“大胆!你乃何人,竟敢损坏御花园裡的御花!”
尖细的嗓音,皇宫裡特有的物种,慕宣抖啊抖,還是抖不掉一身的鸡皮疙瘩。缓缓回過头去,望着那名明显是公公级别的男人。
“你在說我?”指着自己的鼻子,面上有些惊奇。一路行来,那些宫女太监皆对她恭恭敬敬,不难想象,赫连星已将她纳入保护区域。如今冒出一個不认识自己的,除了惊奇,還多了一分兴致,毕竟這日子实在是太過无聊了。
看清慕宣时,那名太监明显一愣,很可惜他已经失去了作为男人的本能,短暂的失神之后,仍旧尖着嗓子责问:“這裡除了你,還有别人嗎?”
“呃……”慕宣转头望了望,好像是沒别的人了。
再次望向那名太监,却在他身后的凉亭裡,见到了一名美妇人,一身雍容典雅的华丽宫装,凌云髻高高的耸立在头部,中间的凤凰冠垂下一個红闪闪的宝石,看上去不艳俗,反倒多了几分贵气。黛眉微微上扬,媚眼含威,点绛朱唇,若不是眼角几條几不可见的皱纹,和眼中的狠辣与沧桑,倒不失为一個绝色美人。
這人是谁?
身着宫装,地位应该不低。
赫连星的老婆?
太老了。
赫连星的老母?
太年轻了。
难道是他姐姐?
嗯,有可能。
慕宣自顾自的揣度着,完全无视了那名太监大人。于是身体本就残缺不全的某人,心态也就不太平衡了,上前指着她,又是一声喝叱:“大胆!见了当今太后居然不跪!”
太后?慕宣感觉自己嘴角抽了抽了,這美妇人看上去也就三十左右的模样,可赫连星已经二十七了,她是几岁生的孩子?心裡想着,嘴巴上也就說了出来:“你唬谁呢?這女子這么年轻,怎么可能生出赫连星那么大年纪的儿子?”
“呵呵……”女人都爱听赞美的话,太后自然也不例外。她十五岁进宫,嫁给比她大二十岁的皇帝,十六岁生下赫连星,虽是保养得当,但毕竟老了。可慕宣自然的反应,毫无做作和奉承的嫌疑,让她很是受用。用手帕轻掩着小嘴轻笑,挥手让那名太监退下,转动着一双媚眼,将慕宣前前后后上上下下裡裡外外打量了個透彻,才面带微笑的道:“想必,你就是天命之女?”
“不错。”慕宣点了点头,也不想否认這個說法,反正這世界的人已经认定了她是天命之女,她再怎么解释也是惘然。
太后脸上挂着类似慈祥的笑容,招手让慕宣在她身旁坐下,近距离打量着她。過了半响,才笑着道:“嗯,果然是风姿绝世,难怪皇儿对你這么上心。”
慕宣抿唇不语,她不觉得赫连星对她上心是好事,至少现在不這么认为。而且她直觉這太后并非善类,绝不是什么好相与之人。
果然——
“听說,你曾是天菱国的皇后?”
“不错。”基于尊老爱幼的优良美德,慕宣還是规规矩矩的回道。
“你肚子裡的孩子,是菱皇的?”媚眼似不经意间扫過慕宣的隆起的腹部,眼中厉光一闪而過。
“嗯。”那群男人从未介意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谁的,所以他们都是他的爹爹,說是东方羽的孩子,慕宣也沒异议。
“你是想怀着菱皇的孩子,嫁与皇儿?”太后脸色遽变,俏脸含威。
慕宣终于懂了,這女人說了這么多,是来为她儿子抱不平的。怀着别人的孩子,還能嫁给一国皇帝,自己是该高兴呢,還是该难過呢?
高兴這個拖油瓶并未对自己的魅力造成影响?
难過那個男人,自己根本就不想嫁?
呵呵,慕宣怎么想怎么觉得讽刺,曾几何时,自己也需要如此低声下气,小心翼翼的应对别人。
“我从未想過要嫁给你儿子,你用不着来警告我。”怀孕之后情绪本就不稳定,被這女人一闹,慕宣觉得心裡更加烦躁,只想快点离开這個地方。站起身,望着满面怒容的太后,提议:“你要觉得不满,找你儿子說理去。”說完就想离开。
“放肆!反了!反了!”太后气的浑身发抖,险些要晕厥的模样,手指着慕宣也是一個劲儿的抖,让人毫不怀疑她下一刻就会晕過去。
恭谨的站在太后身后的宫女太监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着,一個嬷嬷一边帮她顺气,一边劝道:“娘娘别气,听說這仙后来自民间,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女子,您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
靠!這老太婆拐着弯儿骂她沒教养呢?慕宣一听,怒了。
停步,回头,直视那名嬷嬷而问:“你刚才說什么,有本事再說一次?!”她可以不介意别人骂她,可是掌门老爸和美女老妈为她付出了太多,如今就像她心裡的一根刺,碰一下都疼。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样沒什么伤害性的眼神注视下,桂嬷嬷居然打了一個寒颤,心中暗惊:自己也算是宫中的老人了,什么样的大场面沒见過,跟在娘娘身边几十年,早已养成毒辣的性子,除了当今皇上能让自己打心眼儿裡感到惧怕,還从未遇到一個眼神就能让自己脚底生寒之人,這女人不能留,否则将来绝对是個祸害。
如此想着,桂嬷嬷暗自稳定了心神,瞥過慕宣,靠近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太后便渐渐安静下来,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模样。
慕宣将一切看在眼中,心底也是一惊,看来這個嬷嬷才是個高手!
“如此性子,如何能母仪天下?”太后像是嫌弃似的打量着慕宣,复又叹了一口气道:“罢了,既然皇儿喜歡,哀家這個做母后的,也不好再多說什么。从明儿個起,你就来慈宁宫吧,由哀家亲自教导你宫中礼仪。”
“不需要。”慕宣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别以为她不知道這老妖婆心裡打的什么主意,想借机整死她,沒门儿!
“你!放肆!来人,给哀家掌嘴!”
刚开始被慕宣忽视的那名太监最积极,非常有勇气的冲在前面,被慕宣一脚踹翻在地。
“反了!哀家就不信,今儿個還治不了你!来人,给哀家拿下!”太后怒瞪着慕宣,嗓音异常愤怒,媚眼中却闪過一丝杀机。
慕宣心中警惕,知道今日不能善了了,对付一群不会武功的宫女太监還行,可顶着個球应对眼前這群手持刀剑的禁卫军,還真有些发虚。看那太后的模样,根本就打算阴死自己,束手就擒也讨不到好处,不如就拉她垫背。
慕宣迅速在心裡权衡利弊,打定主意后,正打算动手,却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朕错過什么了嗎?”
千钧一发之际,赫连星迈着稳重的步伐,面色阴沉的踱了进来,整個春意盎然的御花园瞬间寒气入侵,花儿都焉了。
慕宣咂舌,原来一個人阴沉到某种地步,還能影响自然环境?
唉,苦中作乐,纯属笑谈。
“参见皇上!”御花园裡呼啦啦跪了一地,除了仍坐在凉亭裡的太后,還有站在禁卫军包围圈裡的慕宣。
“都起来。”赫连星淡淡的扫视一圈,在见到安然无恙的慕宣时似乎松了一口气,转而走到太后面前,点了点头道:“儿臣给母后請安。”
“皇儿不必多礼。”太后立刻换上慈祥的笑意,拉着赫连星在她身旁坐下,“皇儿怎么来了,国事都处理完了嗎?”
“刚下了早朝,听闻御花园裡很热闹,就顺便過来看看。”赫连星不急不缓的应着。眼眸扫向還站在那裡的慕宣,状似疑惑道:“宣儿可是惹得母后不高兴了?宣儿出自民间,性子难免急躁了些,望母后别太为难她,毕竟她是儿臣选中的皇后。”
赫连星一番话說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太后面子,又给了慕宣台阶下,太后自是不好再为难一個小辈,只能笑笑道:“皇儿說得极是。只是這皇后乃一国之母,若不尊宫中礼节,难免让人笑话了去。不如将她交予哀家,哀家定……”
“母后。”不等太后說完,赫连星截断她的话,“儿臣喜歡的,正是宣儿的不拘,還是莫让宫中礼节束缚了她。朕相信,朕的皇后,還沒人敢說半個不字!”赫连星站起身,语气狂傲,对太后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地道:“宣儿有孕在身,儿臣就先带她离开了。”說完,也不管太后难看至极的脸色,横抱起慕宣向‘龙乾宫’走去。
慕宣沒有反抗,仍由赫连星抱着她一路疾走。
“从今日起,你就住在朕的寝宫。”将慕宣轻柔的放在龙床上,赫连星轻声道。
“你在怕什么?”慕宣不是白痴,赫连星摆明了是去为她解围的,只是两母子之间的相处有些奇怪,看似母慈子孝,实则暗藏汹涌。
“你如今有孕在身,不用想太多,好好养胎即可,一切有我!”
慕宣觉得自己真的看不懂赫连星了,不可否认,洛行风的话好比在她心中投下巨石,久久无法平息。在她心中,赫连星是霸道的,残忍的,好比当初绑架她出宫,一路上对她的容忍,不单单只是因为她是天命之女,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故意让她爱上他。他想要知道传言的可信性,想要知道她有什么特别之处,還有就是,她在东方兄弟心中的特殊地位,在某些时刻能够排上用场。他要她死心塌地的爱上他,能够将她操控在掌心之内,为他所用,却在那场斗智斗力的角逐中,渐渐迷失了。
如他所愿,慕宣爱上了他,同时,他也在不知不觉中丢了一颗心,他想要霸占她,不带任何利益和目的,让她留在他的身边。才会有了洛阳的黯然离去,和之后的散功散事件。和洛行风原本的交换條件是,在攻打天菱时助他一臂之力,却在战场上见到她后,再次乱了心神。临时换了條件,让洛行风掳走了那群男人,将她永远的困在自己身边。
他舍不得伤她,所以愿意接受她肚子裡的孩子,那怕那孩子不是自己的,他還是愿意试着接受。
一句一切有我,慕宣的心有些动摇了,她真如洛行风所說,能够影响他,改变他嗎?
而她,又要不要为了那群男人,再试着接受他一次,换来和那群男人的重逢?
慕宣迷茫了。
心已乱,那些掩埋的感情還能视若无睹嗎?
……
夜幕降临,微风徐徐,树叶发出沙沙声。
春季的夜晚微凉,慈宁宫内却是挥汗如雨,一片春色。
随着一声高亢的低吼,一切告一段落。
“阎大哥,我好想你。”云雨之后,太后小女儿娇态的窝在男子伟岸的胸膛上,抬起媚眼,满含深情的望着男子。
“丽儿,我也想你。”阎泰拥进怀中的娇躯,似是恨不得将她融入骨血。
這個女子,是他今生的最爱,两人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已私定终身。谁料她却被先皇看中,纳入后宫,自此宫内宫外,各自相思。他为她铲除异己,扫去一切阻碍,帮她的儿子当上太子,只因爱她,爱到连自己的命也能双手奉上。
太后眼眉间带着妩媚的笑意,青丝散落,小脸娇柔,食指有一下沒一下的在他的胸膛画圈,“阎大哥,你对那個仙后了解多少?”
“怎么,她惹你生气了?”阎泰抓住那只不安分的小手,柔声询问。
“也不是。”太后缓缓的坐起,雪白的玉体暴露在空气之中,惹得阎泰呼吸一紧。
“就是想多了解一点儿,皇儿前几日为她,忤逆我了呢。”
“你想如何?”知道她从不会做无用功,阎泰嘴角勾起坏坏的笑,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怀中,“我去帮你杀了她!”
“嗯,你讨厌……!”游走在身上的大手,成功引得太后再次化作一江春水。
慈宁宫外的大树上,两抹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听闻房中再次响起令人脸红心跳之声,才悄然离去。
“何时告诉我解救冰城之法。”
“待這件事了结之后。”
“不就是你娘再找了一個嘛,又不是什么大事……”洛行风正說着,却感觉冷光射来,撇了撇嘴,转了话题:“說吧,怎么做?”
“除掉阎泰。”
“這么简单?”
“简单?”赫连星斜睨着他,冷嗤道:“阎泰乃北燕第一勇士,武功智谋皆是不凡,若非他做了不该做之事,朕也舍不得失去如此良将。”
“那你为什么不成全他们?說不定他還会感激你,今后对你更加衷心。”
“多年的后宫争斗,太后尝到了权利的滋味,她怎会舍得放手?如果可以,朕相信她還想自己来做這個皇帝。”說到這儿,赫连星眼中闪過一道狠戾,“而她靠的,就是阎泰对她的一片痴心,除去阎泰,她就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阎泰在朝中颇具威望,朕无法做到悄无声息的除掉他,只有你能。”的确,要悄无声息的除掉阎泰,又不留下任何痕迹,当今世上只有他才能办到了。
洛行风闻言,思酌片刻,才应道:“好吧,我会替你除掉他。事成之后,你得告诉我解救冰城之法。”
“放心,朕已派人去冰城解决了。除掉阎泰,冰城之人就能回到冰城,過回从前与世无争的生活。”
洛行风点点头,沒再說什么,只要冰城的危机解除,他也就沒什么好顾忌的了。
“朕最后一次警告你,离她远点。還有,不要妄想带她离开,她肯留下为的就是那群男人,只要那群男人還在朕手裡,她就会回来的。”好似看穿洛行风心中所想,赫连星意味深长的說道。
见洛行风瞬间愣住,酣笑着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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