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二更
“皇后娘娘,皇上吩咐過,您不能离开寝宫半步。”一群宫女拦住妄想出去的慕宣,悉悉索索的跪了一地。她们不懂,能够住在历来皇上住的寝宫,這是多大的荣耀,为何這位皇后娘娘却是如此不屑一顾。
“让开!”慕宣的口气不怎么好,换做任何一個闲不住的人,被关在這种陌生的地方,脾气都会见涨,何况是脾气本就不好的她。
“姑娘。”宫女们不让,還一字排开跪在门口,硬是堵住了出门的路。
“靠!”忍不住爆出粗口,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窗户,脸上露出狡诈的笑,“快看,你们皇上来了!”指着门口大叫,见宫女们下意识的回头,慕宣连忙爬上窗户,看也未看就往下跳。
风,嗖嗖地从耳边刮過,伴随着宫女的尖叫声,某女的心挖凉挖凉的。
谁来告诉她,古代怎么会有三层楼的房子?
完了,铁定变成肉酱。
赫连星刚踏进龙乾宫,就见到了呈自由落体的女人,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身形一闪,急忙接住那個从天而降的人。
“你在干什么?!”赫连星惊魂未定的大吼。想到要不是自己刚好過来,她现在估计已经被摔残了,心裡就觉得有一团火在上窜,难道她宁愿死也不愿留在自己身边?
“赫连星?”慕宣睁开眼,正对上脸黑黑的赫连星,脑袋有着一时的迷惘,显然還沒回過味来。
某女涣散的眼眸,向赫连星陈述了一個铁一般的事实,這女人又在神游,而且是在這种关乎生死的情况下。一時間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這個女人就不能让他省点心嗎?
轻轻的将人放下,把她翻過去覆過来检查了好几遍,确定并沒有受伤后,才阴沉沉地开口:“你知不知道刚刚那样很危险?”
“嗯。”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转而沒好气的道:“還不是怪你,要不是你不让我出门,我能干出這种事情嘛。”
赫连星一呆,“你是說,你不是想离开,只是想出来走走?”
“老娘犯得着跳楼离开嗎?你当我傻啊!”
“呃……”对于某女越来越爱以老娘自居,赫连星满头黑线,转身对追出来的宫女责问道:“朕让你们好好照顾她,你们就是這样照顾的?”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宫女们惶恐至极地跪了一地,不住的磕头求饶。
“别吵!”耳边此起彼伏的求饶声,闹得慕宣的头快要爆炸了,狠狠的剐了赫连星一眼,“是你丫的不让老娘出门的,少在這裡推卸责任。给你两條選擇,一,不准限制我的自由,二,放我离开。”
“朕将你留在龙乾宫是为了你好,你就不能让朕省点心嗎?”
赫连星无力又宠溺的语气,惊呆了一旁的宫女,這還是她们那個阴晴不定的皇上嗎?
“屁!再這样下去,老娘還沒被人砍死,就先憋死了。”
“不许說死字。朕绝对不会让你出事了!”
慕宣本就是随便发发牢骚,可看赫连星紧张的样子,心中不由有些疑惑,說一下死就真死了?赫连星究竟在担心什么?
想起御花园的事情,脑中闪過灵光,他在怕太后?为什么?
“那個……”本想问的,谁知赫连星直接打断她。
“朕說過,你只需好好养胎,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不是一切有朕,表示他在說這话时是以一個男人的身份在关心她,而非以一個皇帝的身份在命令她。心,再次有些动摇,不可否认,她的心裡一直有着他的位置,只是因为他伤害了那群男人,才被她掩埋起来。可当這個男人用自己独有的霸道宣示着他的爱时,那份被掩埋的爱也开始蠢蠢欲动,有破土而出的迹象。
害怕去想,害怕去深究,慕宣从不否认,自己本身就是一個矛盾的女人。一旦爱了,就是不顾一切的去爱,一旦受伤,又会躲进自己的城堡,那种想爱又不敢爱的矛盾,是她自己为自己设立的监牢。
“从今日起,朕搬来与你一起住。”揽過尚在沉思的慕宣,赫连星陈述着一個事实。
“为什么?”慕宣问了一個很傻的問題,问完自己就先沉默了。還能有什么原因?這男人尽管再爱,却始终不会放下心底的防备。
他這样做究竟是在防自己,還是在防洛行风,又或者是太后,她不得而知。
“這是你的地盘,你說了算。”扯了扯嘴角,挣出他的怀抱,转身向屋裡走去。
身后,赫连星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是受伤,是惆怅,是自嘲,還有隐约的挣扎……
夜晚,洛行风带伤而回,赫连星震惊了,阎泰竟已這么厉害嗎?连洛行风也不能除去他?
“不关阎泰的事。”好似看穿了赫连星的想法,洛行风盘腿坐下,沉吟了一下,才道:“本来我可以杀了阎泰的,可是中途出现一個黑衣女人,救下了他。那個女人的武功很怪异,浑身黑气缠身,像是修炼的什么邪派武功,所幸,她的武功太沒大成,我才能拼着最后一口气回来。”
“黑衣女人?”赫连星眼中闪现一丝怀疑,并未听說阎泰手下有這样的能人异士,這是怎么回事?
“沒错,黑衣女人。阎泰应该也不认识那個女人,看他当时的情形,他也很震惊。不過,這次失手,阎泰必定察觉到什么,你要小心了。”知道慕宣对赫连星尚有情,洛行风对他也多了几分关心,加上這几個月的相处,洛行风从心裡并不是特别恨赫连星,毕竟,他是在冰城危机之时伸出援手之人,虽然他们是有條件交换的,可赫连星并未勉强他做任何不愿之事。
“你的伤……”在瞧见洛行风损坏的肩袍处,那道黑色的伤口有些触目惊心,究竟是怎样的邪门武功,居然像是剧毒,流出的血迹也是黑色。
“有点像尸毒。”洛行风也有些奇怪,這武功看上去很像邪教前任教主的独门武功,可不是已经失传了嗎?怎么還会现世?而且還是一個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人。
“算了,你先下去休息吧,阎泰必定已经怀疑到朕的头上了,加上一個不知身份的黑衣女人,只怕這北燕就要变天了。”
“嗯,你自己小心。”說着,洛行风就离开了。
龙乾宫。
“你又来干什么?”
洛行风尚未踏进龙乾宫,就听见某女的质问,顿时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门口滞留了一会儿,就想要转身离去。
“等等,你受伤了?”凝结的空气中,慕宣敏感的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嗯。”
“进来,让我看看。”
毫不给人拒绝的余地,慕宣拉开大门,就将人拖了进来,丢在软榻上。
洛行风无奈的摇了摇头,這女人,关心人也是這么别扭。
“是什么人干的?”肩头处惊目惊心的伤口,让慕宣的眉头顿时皱成了川字。尸气,潘绍良应该已经死了,为何這种武功還会现世?
“是一個女人。”
“女人?”
潘婷婷?慕宣脑海裡突然冒出這個名字,瞳孔骤然紧缩,她也练了邪功?
可是不对啊,潘绍良這么多年也沒练成,這才短短几個月,她怎么可能有這样的成就?
除非,這种邪功是可以传授的,潘绍良拼着最后一口气,将邪功传给了潘婷婷,才成就了今日的她。
“你在哪儿遇上她的?”看来当初放走那個女人真是個错误,如今她也在北燕,是来干什么的,报仇嗎?
除了這個答案,慕宣想不出别的理由,她毁了那個女人的一切,杀她,恐怕是那個女人活下来唯一的目的。
“是,是在宫外遇上的。”洛行风的回答有些闪躲,他不想让慕宣知道,他是去刺杀别人,最后反倒被别人给伤了,他丢不起那個人。
“呃……”慕宣有些无语,谎话能不能编的好一点,這种骗三岁小孩子的把戏,她怎么可能会信?
不過他不說,她也懒得追问。
“這种伤口必须得好好处理,稍有不慎就会被尸气侵蚀,最终变为练功者最好的鼎炉。”真麻烦,如今她的灵气不足,不能去除那些尸气,看来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了。
“伊人,你干什么?!”
洛行风一惊,肩上柔软的触感让他不舍,可是不愿看着她被尸气反噬,慌乱间,急忙推开了她。
“别乱动,這些尸气伤不了我。”的确,她乃先天之体,本身就能净化浊气,這些尸气在她体内,只会被净化而已,对她造不成任何威胁。
语毕,柔软的双唇再次附上了他的伤口,轻轻的吸允,将那些尸气一点点的吞进她的体内。
洛行风愣愣的望着,這一刻,他的眼中再容不下任何事与物,柔软的双唇停留在肩上,引发心底一丝不知名的甜蜜,逐渐霸占了他整個心房。
窗外,一双冷眸紧紧的盯着房中的两人,一個身着银色长袍,墨发飘散而下,一個身着白衣,清澈生灵,看上去是那么般配,那么和谐。从他的角度望去,女子正斜靠在男子的肩上,而男子左侧的头颅似乎這在亲吻着女子,女子并沒有反抗。
他的心,顿时像被什么扎了一下,沒有鲜血淋淋,却是生生的疼痛,一股怒气直冲头顶,让他忘了隐藏。
“你们在干什么?!”低沉的声音从赫连星口中传出,他静静的立在门前,负手而立,一身金色的龙袍,令人望而生畏。
尸气吸完,慕宣却并沒有让她的唇离开,只因,她感觉到了暗处的视线,脑中突然闪過什么,就任由他误会下去。
在赫连星出声一吼时,她假装瘫软无力,身子便顺势依偎进了洛行风的怀裡。
這一幕,在赫连星看去,更是激情的拥吻,女子却瘫软了身子所致。
想也沒想,修长的身影瞬间闪了进去,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将她脱离了洛行风的怀裡。
“你们在干什么?!”第二次质问,赫连星的杀气已经毫无顾忌的释放。
洛行风猛地一怔,担心他伤及慕宣,先发制人,抬掌将赫连星逼开,将慕宣护在了自己身后。
“好,好得很!”望着眼前的情形,赫连星的理智已经所剩无几,冷眸流转间,尽是无尽的戾气,额头青筋暴露,显示了他此刻的愤怒。
“洛城主,你我之间的约定已结,請你即刻离开皇宫,若再让朕发现你停留在此,别怪朕不念当初的约定。”
“只要伊人還在,我就不会离开。”洛行风也不甘示弱,笑话,若是他這时离开了,這男人指不定会怎样对付伊人,伊人武功虽是高强,可如今毕竟是個孕妇,行动不便,怎敌得過眼前這個已经被妒火烧昏头脑的男人。
“你是确定要和朕作对了?”对于洛行风,赫连星多少還是有些忌惮,特别是在见识了冰城的战斗力后,更是希望能够纳入己用,若不到万不得已,即使不能收入麾下,他也不希望与冰城为敌。
“不是作对,只是我决不允许你伤害伊人。”洛行风的目的也很明确,只是要保住她而已。
“她是朕的皇后,好像還轮不到洛城主来介入吧?”赫连星双眉紧蹙,长指直指对方身后的女人,眼中泛着幽幽的寒光。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整個屋子就像侵入了无尽的寒气,让人不自觉瑟瑟发抖。
這些,对慕宣构不成任何威胁,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唇角勾起一個算计的幅度,转瞬即逝。
或许是赫连星浑身的气息怔住了洛行风,又或许是他口中的皇后提醒了彼此的身份,洛行风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驳,身躯却還是沒有移开,将慕宣稳妥的保护在身后。
对峙间,赫连星的脑子渐渐冷静下来,女子嘴角残留的血渍,以及男子肩上已经不再泛黑的伤口,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额头暴露的青筋慢慢隐去,冷眸中流转的寒芒,却仍旧沒有褪去,无论如何,那双唇只能是他的,绝不能被别的男人触碰,那怕是肩也不行。
“女人,過来。”赫连星伸出手,向不远处的女子唤道。
慕宣眉头一皱,他发现什么了?
“怎么,你的挑拨离间還要继续嗎?”赫连星不是傻子,如果一切只是误会,那刚才女子的瘫软身子的举动,就实在是值得深思了。
“呵呵,你說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呢?”慕宣装傻,双眼茫然的望向对方,那神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你……”赫连星为一怔,遂即狂肆的大笑起来,“哈哈……”
笑声回荡在整间屋子,让慕宣忍不住狠狠的皱起了眉头,该死的男人,能不能别這么精!
笑够了,赫连星才停下笑,狭长的冷眸望着蹙眉的女子,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算是警告嗎?慕宣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老娘能闲下来,那才真是奇迹。
好似看出了她动作裡潜藏的话语,赫连星嘴角噙着一丝笃定,“否则,下一次遭殃的,就会是那群男人。”
“你卑鄙!”
“谢谢你的夸奖,朕欣然接纳。”赫连星笑啊笑,那笑要多得瑟有多得瑟。
“……”
洛行风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什么,垮下一张俊脸,转過身子抱怨道:“伊人,你怎么能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說得她好像负心汉似的,恶寒!
“你怎么能利用我?”俊美的五官纠结在一块,让人忍不住想要抚平。
“好吧,我错了,再也不会了。”慕宣妥协了,谁让她对美男沒有免疫力,该死的视觉动物!
“如今危机解除,洛城主是不是该离开了呢?”见不得两人之间的互动,那会让赫连星有种被摒弃在外的感觉,忍不住出声打断,并将這個夺走女子注意力的男人丢出去,以免下次這绿帽就真上头了。
“最后一個约定還沒达到。”其实所以的约定早已达成,原本的逐鹿天下,被改成掳走那群男人,洛行风办到了,他却一口咬定改的约定太過简单,他不要占便宜。实际,他只是想留下而已……
赫连星又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之前同意让洛行风留下,是因为他清楚,慕宣绝不会接受一個花心的男人,所以,他放心的将他留在身边,榨取最后的价值。可是這一刻,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這個女人的确不喜歡花心的男人,可她喜歡长得漂亮的男人,這一点,从她收进门的一票男人中就可以发觉。
這洛行风虽然花心,可也长得不赖,万一某女那天心血来潮收了,他不就等于留了一顶帽子在身边,這個买卖太亏,赫连星果断的選擇弃棋。
“已经达到了,经過今晚的刺杀,阎泰必定会反,只要他敢反,朕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除去他。”這一点,早在洛行风失败而回时,赫连星就已经想通了,所以行刺失败,他并沒有太過焦虑。
“你也利用我!”最后的理由被驳回,洛行风也火了,這下還有什么理由留下?
“我一直就是在利用你,你不知道嗎?”完全无视对方的怒火,赫连星好整以暇的回了一句。
“噗!”
慕宣的口水喷了,赫连星這厮好毒啊,连安慰奖也不给一個,還如此光明正大的承认利用,无形的贬低了洛行风的智商,抬高了自己,高手啊!
“……”
洛行风委屈死了,屋子裡三個人,两個都是利用他的人,他却還偏偏死皮赖脸的不肯走,真够憋屈的。
“那個,阎泰的武功不错,万一逼宫,留我在你身边你也多点胜算不是?”洛行风狗腿的凑到赫连星身边,奉上自己最后的一点价值。
“也是。”斜睨了对方一眼,赫连星眼中划過一丝极浅的笑意,“那你就留下吧,待除掉阎泰之后再离开。”
“好好,放心,我一定帮你除掉他!”洛行风面上笑着,心中却腹诽:鬼才帮你,老子留下只是为了确保伊人的安危,毕竟那個黑衣女人的来头還不清楚,皇宫裡的脓包虽多,却也不一定能黏住那個女人,再怎么也不敌自己保护来得放心。
而赫连星答应,想到的也正是這一层,黑衣女人的目的一日不清楚,他的威胁就多一分。
……
月上枝头,乌云将新月遮住,只留下淡淡的一個轮廓。
這一夜,北燕京都人心惶惶,城中兵将调动频繁,似是预告了一场即将展开的血腥之战。
奢华的慈宁宫内,太后焦急的在宫裡来回走动。
“桂儿,你說怎么回事?阎大哥为何突然派人逼宫?”
桂儿也就是桂嬷嬷,她是太后的陪嫁丫鬟,两人名为主仆,却情同姐妹,太后能够有今日,她功不可沒。
“娘娘,您别担心,阎大人他這么做,必定有他的理由,他是不会伤害娘娘的。”
“对,你說得对。”被桂嬷嬷如此一說,太后心裡稳定了不少,可沒過多久,她又开始不安的走动起来,“可是皇儿心机深沉,這么多年来他从不忤逆哀家,却为了那個天命之女一反常态,那女人真是個祸害!”
太后還在忿忿不平,桂嬷嬷却异常的冷静,若非太后沉不住气,事情也不会走到這一步,逼宫造反,照皇上的性子,胜算究竟有多少?
利箭,盔甲,精兵,血腥。
在這個聚集权利的中心,這些东西永远也不会缺少,只会乐此不疲的上演着一幕又一幕,参演者前仆后继。
从宫门一直开始,满地都是妖冶的赤红,随着数千精兵的潜进,赤红還在不断的增加,蔓延。
月光映照下,领头的男人四十岁左右,一袭简单的橄榄色长衫,眉长入鬓,目似朗星,鼻若悬胆,冰冷的唇瓣透出杀伐的戾气,手起刀落,皆是一條生命的流逝。
男人并不同于其他逼宫的人直奔勤政殿,而是一路向后宫方向杀去,直捣慈宁宫。
慈宁宫外异常安静,并沒有一丝杀伐之气,男人眼中透出一丝欣喜,急忙向宫裡走去,谁知脚步刚刚迈开,身后男声响起――
“阎大人這么晚来慈宁宫,不知意欲何为?”
男人,也就是阎泰,收回正要迈出去的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男人,眼中透出一丝杀机,“太后呢?”
“阎大人還未回答朕的問題。”不同于阎泰的焦急,赫连星嘴角微微勾起,噙着一丝嘲讽,一丝戏弄。
“我来干什么,你会不知道嗎?”阎泰瞬间明白了什么,也难得再伪装下去,逼宫造反罪已经坐定,他說什么也是惘然。
“阎大人很聪明。”赫连星情绪不明的夸了一句,仅一句,却让阎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還来不及發佈命令,阎泰就听闻慈宁宫外响起整齐的脚步声,整齐的脚步声,說明了来人的人数之多,也說明了战斗力之强。
阎泰心下一紧,只能硬拼出一條血路嗎?
“阎大人。”
一声不带敌意的轻唤,让阎泰的心落回了原处,面上挂着真诚的笑,拱手示意,“秦将军。”
秦将军也颔首示意,招了招手,身后带来的一万精兵,顿时鱼窜而入,将整個慈宁宫严严实实的包围了起来。
“你们這是要造反?”狭长的冷眸微微转动,最终還是落在了阎泰的身上。
“這是你逼我的。”
“呵呵,好一個朕逼你的。”赫连星轻笑一声,薄唇轻启,“那朕就让你见识一下,朕究竟是怎么逼你的。”
话落,一击掌,场上的情势瞬间发生逆转,秦将军带来的一万精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了阎泰带了的两千精兵。
“秦将军,你這是干什么?”突然的变故,让阎泰愕然。
“干什么?你至今還看不明白嗎?”赫连星嘴角挂上玩味的笑,果然啊,被感情夺去理智的男人,太容易对付了。他仅仅是放出风声,察觉太后可能与人私通,今晚准备私下处置太后,這個男人就顾不得尚未布置完全,匆匆的赶进了宫。
“秦将军是你的人?”阎泰也不笨,只是整個心裡记挂這慈宁宫裡的女人,对其他的事慢了半拍。
“不错。”结局已定,赫连星也不隐瞒,“秦将军一直是朕的人,将他留在你的身边,就是为了壮大你的野心,让你误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难怪……”难怪他前脚刚遭到刺杀,秦将军后脚就找上了门,甚至替他分析出,這次可能是皇上察觉了什么,要对他狠下杀手。
原来一切都是赫连星布的局,他让秦将军怂恿自己逼宫,并全力支持自己,为的,就是给自己定一個罪,一個足矣光明正大处死自己的罪。
顷刻间,阎泰已经想明白了一切,望着不远处负手而立的男人,眼中快速闪過什么。
“你确定要杀我?”
不明白阎泰为何到此刻還如此镇定,可赫连星直觉不妙,并未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招了招手,不少士兵就冲了上去,将他团团围住。
双拳难敌四手,尽管阎泰再厉害,也免不了被拿下的下场,只是他一直高昂着头,用那种赫连星无法参透的目光紧盯着他,让赫连星越加感到烦躁不安。
“不!你不能杀他!”就在阎泰被拿下时,太后突然冲了出来,推开架住阎泰的侍卫,将阎泰保护在自己身后。
“母后。”赫连星的眉头再次皱起。
对太后,赫连星尚有一丝母子之情,他只是打算废了她的权势,却并沒想要她的命。
“皇儿,母后求你,不要杀他!”小手死死的抓住身后的男人,太后娇媚的容颜上写满了焦急与害怕。
“不要求他。”赫连星尚未开口,被太后护在身后的阎泰說话了。双眸不屑的扫過不远处的男人,“一個下贱妓女的儿子,不值得你如此求他。”
“放肆!”秦将军一声怒吼,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微妙,双眼不自觉扫過赫连星,见他紧抿着薄唇一眼不发,心下咯噔一声,阎泰說的话太過引人遐想,妓女的儿子,难道皇上不是先皇的子嗣?
容不得他细想,按照皇上的作风,這件事无论是真是假,为了保住皇位,今晚在這裡的人,都得死!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不该泄露的秘密。
想明白中间的利弊,秦将军再沒有一丝犹豫,趁着太后失神之际,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刺穿了阎泰的心脏,也止住了他接下去的话。
“不!”
凄厉的吼声回荡在慈宁宫的上空,让暗处的慕宣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說到底,太后也只是一個痴情女子而已。
“阎大哥,你怎么样?阎大哥,你别吓我!”惊慌失措的接住男人瘫软的身子,這一刻的太后,不再是那日高高在上的太后,她就像一個无助的小女孩,一边按住男人被血染红的胸膛,一边慌乱的追问。
“别,丽儿,别哭。”女子的泪,滴疼了阎泰的心,让還在勉强维持跳动的心脏,更疼了。
“答应我,好,好好活下去,好嗎?”某些真相還来不及揭穿,阎泰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自己所爱之人,能好好的活下去。
“好,丽儿会好好活下去,可是要阎大哥陪着丽儿一起。”太后忙不迭的点头,生怕晚了一秒,怀中的人就再也瞧不见了。
“那……就好。”高悬的心落回原处,阎泰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因为他觉得自己很幸福,最终,是死在自己深爱的女子怀裡。
“不要!阎大哥,你答应過丽儿,会陪着丽儿的,阎大哥!”太后的心像是在瞬间被撕裂,那种痛由心脏扩散至浑身的每一处,让她痛不欲生。
“這么快就落幕了,還真是沒什么看头。”
就在众人为眼前的一幕沉默时,如鬼魅的声音飘散在慈宁宫的上空,那期期艾艾却又幸灾乐祸的女声,让在场的人不自觉汗毛倒竖。
秦将军一惊,居然无法准确的得知来人的位置,只能握紧了手中的剑,警惕的注视着四周。
“是谁?休得在此装神弄鬼!”
话落,一抹黑色的人影从远处飘来……
不错,是飘,女子一身黑衣,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身影如鬼魅一般,虚虚实实的欺近,不到片刻,她就与落在场中。
“慕宣,你出来!我知道你就在這裡!”女子刚落地,就望向赫连星身后高高的围墙叫嚣。
“叫什么叫,我這不是来了嘛。”沒戏看了,慕宣只能无奈的带着洛行风走了出来。
“丫的,你還沒死呢?”斜睨着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潘婷婷,慕宣眼尾一挑,有些挑衅的道。
“沒杀了你,我怎能甘心死去?”不错,沒杀了她,她怎能甘心死去。
犹记得几個月前,這個女人夺走了她所爱之人,毁了她的家,毁了她的一切……
虽然爹临时前千叮万嘱,别来找這個女人报仇,可她怎能咽得下這口气?
有了爹的一身武艺,加上她這几月的潜心修炼,邪功虽沒大成,却也再无敌手,潘婷婷的自信暴涨,第一件事,自然是回来报仇。
“杀我?”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慕宣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就凭你?”
“不错,就凭我!”仇人相见,潘婷婷怎么還能忍得住,沒說二句,就已经攻了上去。
“来人!保护皇后!”赫连星大惊失色,急忙将慕宣拉到一旁,周围的侍卫顿时将潘婷婷围在了中央。
“就凭這些虾兵蟹将,也想对付我?”潘婷婷有些不屑的道。浑身的黑气遽然一凝,仿佛有意识一般,已经像远处的慕宣攻去。
“闪开!”一把推开妄想截住那些黑气的赫连星和洛行风,慕宣的身子顿时腾空而起,一把抓住袭来的黑气,手中浓郁的尸气让慕宣心惊,“怎么会有這么多尸气?”
這得要多少死人,才能堆积出這样的尸气?慕宣震惊了,眼前這個女人在這几個月裡究竟杀了多少人?
“很惊讶?”潘婷婷一笑,浑身的尸气化作蔓藤,让四周的侍卫无法上前,余下的全部向慕宣攻去。
看你能抓住多少!潘婷婷眼神一凛,真气运转间黑气越渐浓郁,在外围,几乎已经无法看清她的脸,“我能有今日,還得感谢你身后的男人。”
“赫连星?”慕宣懵了,关他鸟事?
似是看出了对方的不解,潘婷婷笑着为她解惑,“若不是他发动战争,怎么会有那么多死人,那么多尸气给我吸收?”
“呃……”慕宣对潘婷婷的思维逻辑表示无语,“那你丫的不是该感激他?”
“的确!”
两人对话间,手上的动作却一直沒有停止,眼见慕宣一次次避开黑气,潘婷婷的眼眸越来越沉,她的武功竟然這么高,冰城城主也不過接下自己一百招就开始显露败迹了,她却還能应付自如。
洛行风和赫连星的心,也随着慕宣自如的动作,渐渐落下……
而此刻,正在对战中的慕宣,却不如两人這般乐观。她是尸气的克星沒错,可她如今灵力不足,能够转化的尸气也很有限,所以,她大部分是采取的闪躲,而非吸收。但這样的对战,对她也沒有任何好处,每拖延一分钟,她的灵力就损耗得越多,最后,只会落败。
想明白其中的利弊,慕宣也不再犹豫,再次闪身避過袭来的黑气,将全身的灵力集中在掌心,身子直直的向潘婷婷扑去。
潘婷婷见此不慌不忙,浑身的黑气运转得更加快速,逼得慕宣根本无法近身。
“该死的,還不快来帮忙!”担心再這样下去自己支撑不住,慕宣只能向不远处的两人求救,這潘婷婷如此厉害,绝对不能再留下!
两人见状,急忙攻了上来,潘婷婷只能分出部分黑气,以阻挡两人的进攻。
“潘婷婷,怎么沒去见见你的靖哥哥?”灵气流失越来越快,慕宣心惊不已,看来肚子裡這個小家伙也察觉到危险了,居然不停的吸收她的灵气自保,该死的白眼狼!
听慕宣說起司徒靖,潘婷婷的动作果然一顿。
机会来了!慕宣眼前一亮,瞄准时机,避开四处流转的黑气,一掌击打在潘婷婷的胸前。
“噗!”
一口黑血喷出,潘婷婷忿恨的瞪着不远处的女子,“你使诈!”
“兵不厌诈,這還是你教我的呢。”慕宣沒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就允许你调虎离山,就不允许我声东击西了?什么道理!
潘婷婷气急,正想再次调动内息,却惊讶的发现,有一股不知名的气息流窜在她的奇经八脉之中,不停的开始打压她的黑气。
這么怎么回事?潘婷婷心惊不已,闪避的黑气根本不听她的使唤,只顾着躲避那股不明气息。
知道再留下去沒有好处,潘婷婷不甘的瞧了慕宣一眼,运足了气息,脚下一点,人就已经化作残影消失在了皇宫之内。
“走了?”
一直紧绷的神经得以松懈,勉强支撑的慕宣在瞧见潘婷婷消失的瞬间,终于忍不住晕了過去……
龙乾宫。
“她怎么样?”见赫连星领着太医走了出来,洛行风急忙迎了上去。
“她沒事,太医說只是动了胎气,休息几日即可。”赫连星冷睇了洛行风一眼,“如今阎泰也除掉了,你什么时候走?”
“呃……”翻脸要不要這么快啊?洛行风无语,双眼不停的偷瞄着裡屋的情况,却被赫连星闪身挡住了视线,颇为无奈的道:“等她醒了,确定她是真的沒事了,我再走還不成嗎?”
“不行。”這男人多留一天也是祸害!赫连星无良的想着,眼眸转向远处,面上挂着一丝好心的笑意,“怎么,你不想回冰城去看看嗎?毕竟大难之后,冰城還有许多事需要你這個城主费心的,万一被有心人乘机。”
“行了,你不用激我,我走還不成嗎?”洛行风嘴角狠狠抽了抽,和那女人待久了,這男人也学会了打心理战,该死的!
再次瞄了内室一眼,很不巧,還是被某男不着痕迹的挡住了,狠狠的瞪了其一眼,银色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了龙乾宫。
……
一间异域风情浓厚的房间裡,慕宣慢慢的醒来,尚未睁开眼,耳边就响起带着惯有的阴冷的男声。
“你醒了。”
“嗯。”轻轻应了一声,缓缓的睁开眼,正对上床前的男人,“我睡了多久?”
灵力耗尽,這一觉,恐怕睡得不短吧。
果然――
“你已经昏睡半個月了,饿嗎?”
“有点。”摸了摸肚子,慕宣不太诚实的回道。
正常人昏睡半個月都该饿,所以她選擇了回答饿。唉,這修真者当得……真憋屈。想吃沒得吃,不想吃却非得吃,一個字,郁闷!
“来人,将吃食端进来。”
随着赫连星一声令下,一群宫女鱼涌而入,手上一盘盘美食被揭开,居然全是清粥。
慕宣小脸一垮,不是吧,刚醒来嘴裡本就沒味,還让她吃這些?
“你如今怀有身孕,清淡的最为适宜。”看懂了她的抱怨,赫连星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柔声道。
如此温柔的语气让一旁的宫女又是一呆,果然,皇上对皇后娘娘是不同的。
“好吧,吃就吃吧。”受不了如此柔情蜜意的眼神,慕宣特沒骨气的移开了眼。
在赫连星的亲自伺候下,一碗清粥下肚,慕宣就再也沒有胃口吃第二碗了。
奶奶的,为毛一直盯着她看,她脸上长花儿了,還是结果了?慕宣沒好气的想着。
“都退下吧。”刚醒来也不适宜吃太多,所以赫连星并沒有勉强。
“女人,你沒有什么想问朕的嗎?”
“问什么?”慕宣愣了愣,這厮生病了?绝症?
“你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赫连星快被眼前的女人逼疯了,难道她就不能有正常一点的态度嗎?
“呃,好吧,你說吧。”无故被吼,慕宣很委屈的缩了缩脖子,喜歡联想又不是她的错。
“……”你說吧?說什么?她根本就沒问!
赫连星磨了磨牙,强忍住咬死她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才开始讲述:“朕并不是真正的真命天子,可朕自小就相信,那些所谓的帝王命都是假的,一切,都得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朕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只知道朕是一個妓女的儿子,当年太后为了绑住先皇,假装有孕,在临盆之际从宫外将朕带了进来,并杀了朕的生母。這些,是朕在八岁之时无意间得知的,自那之后,朕就更加坚信,一切只能靠自己!”
“呃,可以插一句话么?”慕宣小心翼翼的问。
“你說。”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這些,难道你不怕我說出去?”早在阎泰說出那番话时,慕宣就已经幻想了无数個版本,這個版本自然也在其中,只是她想不通,這种秘密,赫连星为什么会告诉她?
“因为朕想让你知道。”
强势得不给人拒绝的余地,慕宣极度无语,這男人還真当自己是主宰了。
“那個……”
“你又要說什么?”被慕宣不正常的反应弄得有些烦躁,赫连星沒好气的问道。他本以为,他将如此私密的事情告诉她,可以卸下她的心房,让两人更靠近一些。谁料,這女人一点反应也沒有,让赫连星感到从未有過的挫败。
“呃,沒了。”不知道又那個惹到了這头狮子,慕宣有些怯怯的缩回被窝裡,如今人家是老大,那群男人還在他手裡,惹不起。
赫连星真想吞了這個该死的女人,却偏偏舍不得,自己和自己较了半天的劲儿,最后只闷闷的丢下一句:“从今日起,朕搬来龙乾宫。”就离开了。
慕宣满头黑线的坐在床上,這男人脑子果然不正常!
其实她刚才是想问,赫连琪是太后的女儿嗎?
可是最终還是沒能问出口,现在想来,赫连琪是谁的女儿又与她何干,太后当年抢赫连星进宫时就已经杀了他的生母,换句话說,赫连琪绝对不可能是赫连星的妹妹,也无怪乎他能毫不犹豫就牺牲了這一枚棋子。
至于赫连琪是不是太后的女儿,如今已经不重要了,阎泰一死,太后也就垮台了,真正的皇室一族等于已经被赫连星把持,所谓的北燕,其实早就已名存实亡。
……
夜晚,慕宣正要入睡,就感觉一個人悉悉索索的爬上了床,還手脚并用的将她困在怀裡,完全将她当做抱枕来对待。
慕宣顿时火了,二话不說就要踹人下床,脚才刚刚抬起,抱着她的人发话了――
“那群男人。”
四個字,慕宣焉了,抱着她的男人却笑了,心满意足的闭眼入睡。
连续几日都是如此,慕宣也渐渐习惯了,由刚开始的习惯性抬脚,到最后他不来,她反倒无法入睡,慕宣知道,自己又悲催了……
习惯啊习惯,這個该死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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