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林老夫人
七月底林淮序带着祖母左氏来到了栖霞村。
听說林淮序回来了，她忍不住在心底小小欢呼了一声。她尽量克制着不让自己看起来太亢奋，手脚麻利的做了好些蒸凉皮，叫上哥哥一起送去了小学堂。
兄妹两個提着一篮子蒸凉皮和她自己做的驴打滚进了小学堂后院。
正厅裡坐满了人，除了她认识的，右手還坐着一位头发花白，身穿伽罗色四喜如意云纹锦缎上衣，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正和上首的褚夫子說些什么，林淮序坐在她的下首。想来，那就是林淮序的祖母了。
苏若清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很像87版《红楼梦》中的贾母，不是形似，是神似。
众人见他们兄妹二人来了，不由得停下了說笑。
苏若清和哥哥乖觉的给几位长辈都行了礼，林维老先生笑呵呵地介绍道：“清儿，若淳，這是拙荆左氏，以后在栖霞村還要你们照拂一二了。”
听了這话，兄妹二人赶紧行了一礼道：“林老夫人好。”
林老夫人仔细打量着眼前长相不俗的兄妹二人，暗自在心底称赞了一番，语气和蔼的說：“好孩子，不必多礼。我家老爷和时樾（林淮序表字）多亏你们照顾了。”說着又细细地看了看苏若清。
“這位苏姑娘……老身還是叫你清儿吧，亲近些。我在上京时常听时樾提起你，說跟你很是投缘，今日一看，果真是個灵透的姑娘。”林老夫人从未听自己孙子对谁如此上心，心下也升起了几分试探的意思。
苏若淳听了這话轻轻皱了皱眉，這老夫人什么意思？一旁的林淮序也不赞同的看向自己的祖母：要不要這么敏感啊我的奶奶！
却听苏若清轻笑着說道：“林老夫人，林大夫這么好的人，谁会跟他交恶呢，栖霞村上上下下都很喜歡他嘞。我哥哥弟弟，就连我未婚夫婿都很喜歡跟他一起的，說能学到好多东西，他们总跟林大夫還有褚大哥褚三哥一起吃饭嘞。”
虽然她能看出来這位老夫人并沒有恶意，但是对于她這個已经定了亲的人来說，“投缘”這個词也太危险了。
上首的褚夫子差点就沒忍住笑出来，這個丫头太聪明了，只說时樾那小子是跟他的哥哥弟弟关系好，即便是吃一顿饭，也是一大群人在一起，把她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的……有趣，有趣。
“未婚夫婿？清儿都定了亲了？”林老夫人有些失望，自己孙子都二十了還沒個着落呢，怎么好容易有個看得上眼的姑娘，還已经定亲了呢！
“祖母！清儿未婚夫婿的弟弟你刚才不是见了么，就是那個十二岁的小秀才，方瑾安！”林淮序有些头大，自己奶奶什么都好，就是总催着他成家，看见個好女孩就恨不得划拉到家裡去這点，他真的很无奈。
“原来是這样。你看看，你急什么。你不是說那瑾安的哥哥也才十八么，人家都定亲了，你再看看你，我真是……你去跟你祖父坐！”林老夫人說着狠狠瞪了一眼自己孙子，接着又转過头对着苏若清笑眯眯地說：“清儿，過来坐這，陪我聊聊。”
她收回刚才自己說老夫人像贾母的无知言论！
按下心底的吐槽，苏若清也笑着坐到了林老夫人旁边，那老夫人先是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才笑着开口：“我瞅着你，真是面善的很。咱们原先见過嗎？”
苏若清听了這话仔细想了想說道：“应该是沒有，老夫人，我最远只去過一趟云州府的，住在褚夫子家的祖宅裡。若是见過您，老夫人您這通身的气派，我指定是不会忘记的。”
她這倒是真心话。
林老夫人看她這样认真的夸赞自己，不由得更开心了，她轻轻拉起苏若清的手拍了拍笑道：“你這孩子，瞅着面善，人也聪明，我真是喜歡极了。”
“我也喜歡老夫人，慈眉善目的，就跟自己奶奶一样嘞。老夫人要是不嫌弃，就当咱们久别重逢好了。”苏若清笑眯眯地說着。一旁偷听的林淮序在心裡鄙视道：還学上《红楼梦》了，你当自己是宝哥哥，我祖母是林妹妹呢！
不過吐槽归吐槽，他确实佩服苏若清，這正厅的长辈有一個算一個都对她喜歡得不得了，沒看见褚夫子，许老先生還有自己祖父都一脸欣慰的模样么。苏若清跟林老夫人几句话后，才示意哥哥把那竹篮子拿過来，对着众人說道：“這是我自己做的蒸凉皮，拿来给各位长辈尝尝。我听若潇回来說，几位长辈苦夏沒什么胃口，這凉皮酸辣可口，最适合夏天吃了。”
說完又转過头对林老夫人說：“我不知道老夫人的口味，回头老夫人說给我听，我再做些更合您口味的，那驴打滚是我照着许先生的《天丰杂记》学着做的，老夫人你帮我尝尝，跟上京的味道可相似。”
林老夫人看着眼前笑语嫣然的小姑娘，微笑着点点头。
从小学堂出来，苏若淳看着身边的妹妹不由得笑出了声：“幸亏今日玉珩去镇上铺子裡了，不然看见那老夫人对你那么热切，怕是要怄死。”
苏若清也笑出了声：“我也沒想到，林淮序和林老先生都是端庄持重的人，那林老夫人却那般……那般……”
“那般不拘小节？”
“可不是么。不過我還真挺喜歡她的，不矫揉做作。跟我想象的大家主母一点儿都不一样。”苏若清回想着林老夫人对她释放的善意，虽然有些莫名，但是不像是假的。当然，人家也沒必要弄虚作假，自己只不過是個小村姑罢了。
小学堂地后院已经特意扩出来了林老先生一家的住处，林淮序正在裡屋看着从上京带来的丫头收拾老夫人的箱笼。
林老夫人换了身家常的衣服，坐在一旁喝着茶，看着箱笼收拾的差不多了，她才把丫头打发出去。
“這清儿是個好孩子，我实在是喜歡。原本想着若是你跟她有些情意，咱们也不必在意门第，谁知竟然沒有這個缘分。”她有些失落地道。
林淮序无奈地看向祖母：“祖母，我跟清儿是投缘，但我們只是朋友。她和玉珩可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不是随便就能动摇的。”穿越前也沒人告诉他，古人催婚比现代人更狠啊！
“我看着清儿，实在觉得在哪裡见過，但是她說从小到大最远只去過云州府，這倒是奇了，难不成真的是合了眼缘？”林老夫人其实也很疑惑，在上京，她见過太多长相出色又聪明伶俐的大家闺秀，但是這個小姑娘，却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而且十分亲切。
“你說她爹早就病逝了，那她家裡還有些什么人，你给我說說”
林淮序低头想了想說：“她祖母在世，当初她爹病逝前给她小姑定了一户人家，那人也是個秀才，听清儿說還生了一儿一女。如今她家裡就是她祖母赵氏，娘亲严氏，還有他们兄妹三人。”
“严氏？你可知道她娘叫什么？”林老夫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激动的握住了林淮序的手问道。
林淮序摇了摇头：“這我倒不清楚，人家娘亲的名字我怎么会知道呢。祖母，您這么激动做什么，你忘了我师父說的了，您這情绪一定要稳定。”說着伸出手扣在林老夫人的手腕上，仔细的号起脉来，半晌后才收回右手道：“您看看，情绪一激动脉象都是乱的。师父开的方子我都记得，回头我让喜珠去镇上医馆给抓药回来，您记得按时吃。還有，心平气和，不能再激动了。”
林老夫人心事重重地挥了挥手，打发了孙子出去，又把丫头喜珠唤了进来。
喜珠听见老夫人叫她，进了屋子等待吩咐，等了半天却不见老夫人有何动作，便轻轻出声问道：“老夫人，您有何事吩咐？”
林老夫人扶额沉寂了半晌才开口：“你去老爷那裡找林奇，就說我說的，让他给上京去封信，让于嬷嬷把我的双鲤佩环找出来。”
“双鲤佩环？”她跟在老夫人身边十来年，是老夫人第一得用的大丫鬟，老夫人连小库房钥匙都放在她那，她可从来沒见過什么双鲤佩环，难不成是老夫人记错了？
正要再问的时候，林老太太再度开口：“对，双鲤佩环，告诉林奇，要快！”喜珠闻言也只好按下话头，转身出去找林奇去了。
待喜珠出去后，林老太太才失魂落魄的坐了下来，闭上双眼靠在了椅背上。只是紧紧皱起的眉头一直不曾松开，仔细看，還能发现她的手一直颤抖着，显然是沒有把孙子的话听进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用力的摁了摁眼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起身出了裡屋。
沒人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就连她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是激动，是惶恐，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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