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禁提从前 作者:帘卷朱楼 搜一下 于氏笑說道:“和你郑妈妈所說相差不多,你若兰妹妹确实是個难得一见的美人,虽安分寡语,气度却不凡,令人不敢小视,具体如何,言语难以描画,下次你见到自己体会去。你两位堂兄也是年轻上进的,读书方面比你二哥强多了。倒是你堂伯娘真是显了老态,想来以前的日子确实過得极不顺心。” 丘如意听罢,倒被母亲勾得更想见见這位堂妹了,便猴在母亲身边,让她快些定下回访田氏的日子。 此时正在回家路上的田氏,心中颇是起伏不定,感慨万分,自从见了于氏,很是惊讶于氏的驻颜有术,虽则田氏如今孀居,但身为女人,很难对容貌不在意。 只见田氏端在马车裡,手指轻轻拂過脸庞,对丘若兰叹道:“想不到十数年未见,你堂婶子面貌上竟沒什么大变化,到是因为多了几分雍容稳重,比起她做新妇时都要出色。我也就罢了,在南边吃過苦,失于保养,自然显老,可那府裡的宋氏比我還小几岁,又比她身份尊贵,也是老了不少,說起来,母亲见過的人也不少,却再沒有比你堂婶子命好的了。” 丘若兰便依偎在母亲身边,笑道:“我却认为母亲是你们妯娌中最美的,女儿不過承了您的六七分相貌,便处处被人赞美貌,可见母亲之美,只是因为以前处处为我們兄妹操心,這才有些显老。以后女儿会好好孝敬母亲,再不让您费一点心神的,等哥哥们金榜题名后,到那时再看各人的福分,母亲再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田氏听了女儿之言,心中熨帖,高兴地笑道:“能如你所言,那真倒是不错,那时你再嫁得如意郎君,母亲這一生也就圆满了。” 丘若兰俏脸一红,靠在母亲怀中,小声說道:“女儿才不嫁呢,女儿要永远跟在母亲身边伺候您。” 哪個少女不思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田氏也不戳破這個美好的大话,只管享受眼前的天伦之乐。 此时丘若兰却哎呀一声坐直了身子,田氏不知何故,忙问道:“怎么了,莫不是身子不舒服?” 丘若兰笑道:“沒什么,只是方才胳膊似是被什么硌了一下,還怪疼的。” 田氏便看向身边的衣包,笑道:“你倒是個娇贵的,是你婶子给了件物什,我随手放在裡面,沒想到隔着衣服也能硌着你。” 田氏边說边把衣包打开,从裡面掏出個小匣儿,脸上又多了几分感慨神色。 丘若兰心裡早已经猜到是何物,脸上却一片懵懂,田氏见状,便笑着解释道:“說起来,這算是母亲手中仅剩的嫁妆了。” 见女儿听得认真,田氏便半吐半露地說道:“当年你婶子家遭了难处,都快断了炊,我那时怀着你大哥,看不過去,偷着拿了些私房接济了她家,后来她家日子兴旺,咱们家却迁往南边,也沒处還,你婶子便将那银子做了本钱置田,十几年下来,竟是一笔不少的数目呢。” 丘若兰闻言,玩笑道:“咱们家虽家财丰富,我却知道那算是祖产,大部分是要由大哥来继承的,既然您竟外得了這大注的嫁妆银子,将来可要多贴补一下我和二哥啊。” 丘若兰說着,便自母亲手中抢過匣儿打开来看,只见裡面有几张地契并些银票,但粗加起来也不過是千两之数,丘若兰脸上不由意兴阑珊:“原来只這么些,不只是女儿,怕是也难入两位哥哥的眼了,便是都给了女儿,想来他们也是愿意的。” 田氏笑着合上匣子,說道:“将来你出阁时,别說這千两银子,便是万两,他们也是肯的。若不是因为有你這個鬼机灵从她手中夺得那些家财,咱们家现在怕是要身无分文了,這千两银子竟也成了巨资。” 丘若兰眯眼笑道:“女儿身为家中一分子,自当要为母亲兄长分忧的。” 田氏点头道:“也怪不得你父亲那样疼爱你,你兄长确实不如你多矣。” 丘若兰脸上便不自在起来,說道:“母亲答应過女儿的,不再提从前的事情,今天怎么又提起来,父亲他……女儿……”說罢,鼻中竟有抽泣之声。 田氏這才想起女儿支撑起這個家时,便与她言道:“人都是要往前看的,只盯着以前,除了悲戚自愧,還能有什么好处。” 所以她家极少提及往事,如今见女儿面有悲色,知道是思念她父亲了,慌忙劝道:“只因为方才這注银子关着以前的事,這才一时大意,提起往昔,倒是母亲的不对了。” 丘若兰眼角含泪,說道:“并不是女儿忘本不让提从前的事,只是想起从前的日子裡,父亲和母亲受了太多的苦,偏那时女儿又无力帮扶,父亲這才早早就去了,每每想起,女儿便心如刀割,不能自已……” 田氏心疼地抱住女儿,劝道:“母亲知道你是個孝顺的好孩子,以前是父母无能让你们兄妹受委屈了,如今咱们自南边回来,便要過新日子的,从前的种种都不要提起,免得一家人心酸。” 丘若兰這才回嗔作喜,靠在母亲怀中,悄悄擦着眼泪,眼光却在小匣子上打转,叹道:“世人最爱锦上添花,鲜有雪中送炭的。当日咱们家那样艰苦,若是堂婶能把银子送来,您与父亲轻松好些呢,如今谁還稀罕這几两银子。” 田氏爱怜地看着女儿,說道:“這也不怪她。咱们两家极少通音信,她哪裡知道咱们過得那样累。便是母亲也沒想到,当年不過几十两散碎银子,今日会有千数之巨,這笔银子便是作顺阳城大户人家媳妇的私房也不可小觑,若是小户人家则更能富富裕裕過一辈子了,虽然咱们不缺银子花,但她的這份情,還是要记的。” 丘若兰便笑道:“如今在母亲眼中,只有继祖母是個狠毒无耻的,天下人皆是良善之人,女儿也不過是就事论事,提醒母亲一二,免得空付了真情,受伤的终归是自己。” 田氏笑道:“母亲這么一把年纪了,虽蠢笨,却也能看出個眉眼高低来,你這是对你如意姐姐有意见,便排揎到你堂婶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