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季夏-2
《有人火葬场了,是谁我不說》最新章節第2章季夏
演奏会即将开始。
大厅内各区依次灭了灯,环绕着交谈声的三层观众席一齐安静下来,聚光灯一亮,主持人便举着话筒矜持地走到台上报幕。
与此同时,今晚的演奏会核心——交响乐团所有成员正在后台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個地方,谢汶的休息室。
管乐组的某位演奏者率先按捺不住了,他拉過在门口等候的年轻男人,皱眉道:“孟助理,您知道谢先生和卓一明发生什么了嗎?這……這都在屋裡說了好一会儿了,我們马上就要上台了。”
“别着急,一明之前擅自偷跑出去,這会估计在和谢老板道歉呢,”被唤作孟助理的男人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松,“我們老板心裡有谱,肯定不会耽误演出的。”
那人重重叹了口气,张开嘴似乎想說些什么,最后還是恨铁不成钢道:“這個卓一明……”
助理只好赔笑,他知道這人想骂卓一明,但是碍于谢汶的面子不好直說。
今天上午排练的时候卓一明当着乐团的面失误了好几次,不過是被谢汶說了几句就负气跑了,连個招呼都不打。不仅如此,這小子還惹了不该惹的人……最后竟然要谢汶给他收拾烂摊子。
一想到刚才姜知野和谢汶碰撞在一起时失控的画面,孟助理就头疼。
休息室隔音不好,依稀能听到卓一明哽咽的声音,谢汶倒是安静得很。
交响乐团所有成员把耳朵竖起来,個個裹紧身上的礼服凑上来偷听。
大约過了一两分钟,门开了,谢汶冷沉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口。
立时有几個乐团的提琴手转身从衣兜裡摸出小镜子照了照,確認自己妆发无损后,转回来笑着给谢汶打招呼。
“谢老师,出来了啊。”
谢汶顺着声音看過去,淡淡地嗯了一声,眸光落到不远处的台阶:“准备上台吧。”
不少人簇拥着他向前走去,无人注意到从休息室裡走出来的青年。
孟助理看到卓一明眼睛红红的,领结下面的扣子都松开了两颗,摸了摸鼻子,還是凑上去:“一明,都要上台了,赶紧拾掇一下自己。”
卓一明抹了把眼睛,垂下头整理起自己的着装。
“下次可别再這样让谢老板着急了,你知道他有多担心你嗎?”
孟助理从来沒见過在人前失态的谢汶,還是說脏话的那种,刚才却在姜氏集团总裁的休息室门口差点和人打起来——更何况那人還是姜知野!
“……对不起,孟哥,”卓一明哑着嗓子道歉,“让你们担心了。”
“你知道就好,”孟助理不忍心說重话,想了一会,還是說,“以后见到姜知野,躲得远远的,知道嗎?”
听到姜知野這個名字,卓一明的表情僵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反驳:“姜先生怎么了……他对我挺好的,也沒做出伤害我的事。”
好啊,還敢顶嘴。
合着刚才和谢老板在休息室裡待那么久,就是在這個問題上沒谈拢是吧。
孟助理皱眉道:“姜知野不是什么好人,你和這种人来往干什么?”
“孟哥……我觉得他挺好的,”卓一明小声說,“谢汶哥哥从来不肯和我谈心,但姜先生会。”
還說今晚姜先生很有耐心地听他倒苦水倒了半小时。
孟助理简直要被气笑了。
业界裡谁不知道,姜知野脾气可实在算不上好,除非他被谁夺舍了或者撞到门失忆了,否则绝对不会给一個陌生小子這么充足的耐心。
唯有一种可能——姜知野在算计他,打算日后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卓一明一個正在读大学的男学生,沒钱沒背景,虽說小提琴拉得不错,可那也是谢汶花了不少钱给他砸出来的技能,除了一张清秀好看的脸,還能有什么拿来给姜知野的?
答案显而易见。
可卓一明怎么就是听不懂這個暗示呢?
于是孟助理决定明示:“姜知野他情人无数,专挑漂亮男孩下手,你……”
话沒說完,远处有人向這裡喊:“一明,快拿上你的小提琴,我們要开始了。”
卓一明如梦初醒,匆忙甩下谢汶的助理跑了上去。
“孟哥,演奏会结束我們再聊吧。”
他从别人手裡接過自己的小提琴和琴弓,三步并作两步跃上舞台,快步跟上队友的步伐。
演奏大厅所有的灯光都打在他们身上,将台上台下分割成明暗两個不同的世界。尽管看不清观众们的脸,卓一明還是略有些紧张。
他循着记忆走到自己的座位,斜前方就是今晚的首席,整個交响乐团的中枢神经——谢汶。
从這個角度,卓一明只能看到他部分侧脸,光影勾勒着谢汶棕褐色的发梢,微尖的下巴,性感的喉结,宽肩窄腰,顺着那條手臂,再度来到他白皙修长的手指。
他完美得像一尊雕塑。
第(1/3)页,-->>(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调整座位间,身边的队友注意到卓一明略有些发怔的神色,便低声提醒道:“一明,打起精神来,這才刚刚开始,千万别走神。”
“啊,”卓一明被吓了一跳,连忙应道,“谢谢你,我会的。”
斜前方的谢汶听到這句话,微微偏過头来看他。
卓一明顿时浑身汗毛竖起,手心发汗。
還好谢汶只是瞟了他一眼,低声說:“好好准备,别紧张。”
卓一明攥紧琴弓,怔了怔,待谢汶转回身的时候,這才后知后觉地脸红心跳。
今晚,交响乐团表演的曲目是《降b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由钢琴和圆号打头阵,谢汶作为一提的首席率先定调。
指挥家站在舞台正中央,微微抬手,流畅的音符丝丝缕缕地响起,瞬间夺取了在场所有观众的注意力。
今夜负责表演的交响乐团在国内可谓是首屈一指,一年的巡回演奏会只有三场,平时便一票难求,更别提眼下正值市裡举办的国际交流音乐节。
能坐在台下的观众,基本上都是交响乐的骨灰级爱好者,否则也不会花大价钱买入场券。
但這其中并不包括姜知野。
他就坐在贵宾席最中央的位置,根本不需要偏移视线,就能看到灯光下的谢汶。
联想到两人不久前差点大打出手的情景,思绪就忍不住胡乱地飘。
這种无法控制情绪的感觉已经很久沒有在姜知野身上出现過了,他微抿着薄唇,面上闪過不耐。
這人在台上拉小提琴的时候倒是人模狗样,刚才硬闯他休息室的时候怎么就一副阴恻恻的样子?
姜知野打心眼裡不想看见他,這些天本就烦躁的心情被谢汶這根导火索引燃,就连悠扬入耳的音乐也沒办法让他静心。
身侧坐着的漂亮女人注意到他的烦躁,低调地小声开口:“知野……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一直都想来听這一场演奏会嗎?”
她好不容易买到了這么好的位置,可姜知野看起来并不高兴。
“嗯,”姜知野心不在焉地胡乱应了一句,“今晚的节目手扶在哪?”
女人递過去一张卡片。
借着舞台上的光,姜知野瞥了两眼,随后脊背挺直,皱起眉毛。
“怎么回事,为什么william不在参演名单裡?”
按理說,姜知野這种对交响乐的了解程度属于门外汉级别的,本应对演奏会完全不感兴趣才是。可他之所以抽出時間来参加,完全是为了那位神隐的制琴大师,william。
william是世界上最有天赋的制琴师之一,据传他手上调出来的小提琴在欧洲有价无市,可他为人低调,从来不曾在公众媒体面前露面。
姜知野不懂音乐,也不会拉小提琴,可是這不妨碍他收集名家手作。商人有了钱,都喜歡在豪宅裡摆些阔气的艺术品充充脸面,這是常事,于他而言,今夜就是個花钱买涵养的绝佳机会。
可是william好不容易让国际交流音乐节請了過来,怎么今晚又临时决定不出席了?
一听這個名字,女伴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解释說:“william老师临时有事,决定不来了。”
說罢,她美目一转,看向台上:“你看,指挥家左边那個最显眼的位置,是小提琴一提组的首席。那本来是william的座位,不過现在换成了本市一個演奏家……好像叫谢汶。”
姜知野顺着她的话看過去,脸色顿时沉下。
身旁的女伴沒意识到他的变化,還在继续介绍着台上的男人:“這位谢先生虽然名气比william差了点,能力却很强,否则也不会受william所托顶替他的位置。”
姜知野沒有答话,五官隐沒在阴影裡,搭在座椅上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
见他這副样子,女伴识趣地收回视线坐正,不再主动寻他的霉头。
两人做了许多年好友,這個动作是姜知野心情不好、耐心告罄的信号。
可是……不就是沒见到william嗎,至于這么生气?
不知不觉,台上的乐曲声渐渐弱了下来。
第一小节即将结束,钢琴演奏家的双手已经离开了琴键,管乐和弦乐重奏也进入暂时的收尾阶段。
指挥家给一提抛了手势和眼神,示意他们先做好准备。
然而就在這最后几個音节的空当,一提组竟然有一個人明显慢了半拍。
這個刺耳的音节一出,提琴组的所有人心裡都打了個突。
怎么回事?這种低级错误早就不是他们這种级别的交响乐团会犯的了,更何况是在這样重要的场合。
人人都想顺着那声音的来处看去,但沒有一個人敢真正做出這個动作。
不仅如此,竖琴手也沒有准时停下演奏,那琴声和慢半拍的提琴声交织在一起,挑拨着每一名乐手紧绷的心弦。
已经恢复准备动作的谢汶背脊微僵,手腕轻抬,做了個揉弦的姿势,反应极快地加入到演奏当中。
然后拉出
第(2/3)页,-->>(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了一段与乐谱不太相合的尾音。
他是首席,又是一提的主力,理所当然负责主旋律部分,這么做虽然有风险,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如此一来,在座的观众看不到清他身后的队员动作,只会以为方才的失误是谢汶导致的。
绵长的琴音由强转弱,几秒后消失。
管乐组与弦乐组经他這么一调和,终于卡在同一個点齐齐顿住。
指挥家冷汗都要滴到地上了,见状终于松了口气。
幸好,交响乐团的脸面勉强保住了。
一提组的人面面相觑,忽见第一排左侧的谢汶转身看了過来。
那双棕褐色的眼,冷冷淡淡的,含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舞台变得分外安静,连拉动座椅的声音都沒了,气氛逐渐与台下正聚精会神盯着他们的观众融为一体。
這时候,vip观众席上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
“谢汶,就這点水平?”
极轻蔑,且无法令人忽视。
其他几個区的观众听不到,可靠近台下的前排乐手不可能听不见。
除却指挥家,大家不约而同地向声音来处看去,這其中包括谢汶。
钢琴演奏家沒注意到前排有什么不对,已经弹起了第二章節的曲子,管弦乐紧随其上,进入准备阶段。
谢汶搭上小提琴,目光掠過台下那個人的脸,眼中酝酿着不解与微薄的怒意。
又是那個男人。
能在演奏会上发出這种笑声,可见他沒有半点听众该有的礼节,按道理赶出演奏大厅都不为過。
不過,在過往的所有演出裡,他都沒动用過這個权力。
一来是不给人家面子,事情做的不好看,二来,谢汶涵养一向很好,沒真正生气過。
可是今晚发生的所有事,外加他对那個男人的恶劣印象,都让他心裡生出些莫名的、抑制不住的烦躁。
谢汶微微走了神,就在這时,台下又传来姜知野和女伴說话的声音。
“听听,小提琴拉的什么玩意儿,有william老师一半好嗎?”
听到這句话的所有人脸色皆是一变。
前两排不少观众坐直身子向姜知野這边看来,身侧的女伴更是拽住男人的袖口,担忧道:“知野,你……”
怎么回事,這太不符合姜知野的行事风格了。
认识這么多年,她从来沒见到過情绪外露的姜知野,在她仅有的概念裡,就算姜知野真的這么讨厌一個人,也绝对不会用這种方式来攻击。
不過,這句话对谢汶意外地管用。
今夜行事风格同样不在正常水平线的谢汶听到這句话,竟然抬起琴弓,示意乐团停止演奏。
這下,连交响乐团也变得不知所措了。
所有乐团成员惊诧地看向谢汶,后者正和台下的男人怒目而视,两個人都意识不到全场已经隐隐躁动起来。
大家只好猜测: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私仇,否则怎么会因为几句话较劲?
即将开始的演奏忽然中断,大厅发出阵阵细响与骚动,依稀可以听见众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后台正紧张注视着表演的孟助理见状,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踉跄着爬上了台。
谢老板怎么回事?這,這太不像是他能做出的事了。
合作了這么久的時間,孟助理清楚谢汶的为人,在大家眼裡,谢汶一向是個谦虚宽容的绅士,就算真有人撞到他的枪口上,也绝对不会過多分走谢汶一点心神。
今晚這俩人吃错了药?怎么一個個都开始较起真来了?
孟助理踏着锃亮的皮鞋嗒嗒嗒小跑到舞台中央,谁知却還是慢了一步。
只见谢汶直接从首席座位上起立,走到舞台边沿一步步走向观众席,迎着光和姜知野对视。
“谢老板,”孟助理生怕他俩下一秒脱下西装打起架来,转瞬间就跟着他蹦下去,心裡怕得要死,“我們……”
“嘘——”谢汶偏過眸子,琴弓一端指着台下的姜知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让這人滚。”
声音掷地有声。
“门票钱我出双倍。”
语毕,他沒有再看姜知野,转身回到了台上。
孟助理盯着他的背影,咽了咽口水,再一转身,就见姜知野沉着脸,挺拔颀长的身形伫立在他面前。
一张黑卡出现在孟助理面前。
他被吓了一大跳,右手下意识捂住心脏的位置,微张嘴巴,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姜,姜总……”
“拿着,”姜知野挑了挑眉,话是对他說的,可眼神却紧紧看着台上的谢汶,声线轻佻道,“這张卡,买断你们老板的所有演出。”
“以后别再让他出现在這种场合,想做首席,還是先去找個小提琴班上课吧。”
說完,姜知野收回唇边的冷笑,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演奏大厅。
“姜,姜总……”
孟助理捏着黑卡,看着他离席的背影,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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