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選擇
晏三合黑沉沉的瞳仁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言不发。
谢而立听得心裡惊涛骇浪,“父亲,后来呢?”
“后来?”
谢道之心裡升腾起快意,冷笑道:“不用我动手,晏家就像被下了降头,败了個彻彻底底。”
“怎么败的?”
“我們离开后的两個月,晏行就被贬官,抄家,流放到了云南。”
“他一個人去的?”
“小儿子跟着一道去了。”
“那晏家其他人呢?”
“落魄的落魄,早死的早死。”谢道之冷笑连连。
而這恨的尽头,就是晏行。
不是梦。
“依老奴看。”
谢而立喉结颤动几下,“实在不行,我亲自走一趟,去寺裡问一问老太太。”
“老太太年岁大了,惊动不得,真惊出個好歹来……”
谢道之太清楚老母亲的心,晏行就是她人生大半辈子過不去的一道坎,這事提都不能提。
沉默许久的晏三合用十分平静目光看着面前的男人。
谢总管忙不迭的跟进去,但谢而立却看着晏三合沒有动。
“不必!”
……
她心說,祖父你活過来吧,活過来告诉我這一切不是真的,是谢道之胡诌的。
如今他身居高位,晏家的那些人和事早已不在心上。
谢道之有一瞬间的怔愣,仿佛不敢相信這话是从晏三合嘴裡說出来的。
“谢道之!”
“父亲!”
谢道之也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样,感觉人生进不得,退不得,怎么做都是为难。
万一沒有休书……
四十年啊,转瞬即逝。
晏三合低咳一声,“两個时辰后,我会离开谢府,時間不多,你抓紧。”
真是冷静啊!
冷静嗎?
晏三合心裡早就已经沸腾的不像样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滋味,在谢道之的心头蔓延开来。
当年的圆房办得极为潦草,若不是晏三合拿出合婚庚帖,他根本不知道母亲原来是继室。
你怎么能那样对他们母子呢?
你的风骨呢?
你的清高呢?
你引以为傲的不与世人同流合污呢?
统统都是假像嗎?
晏三合闭上眼,她第一次觉得京城冰寒的夜是那么的冷,冷得她连牙齿都在打颤。
二人被赶出晏府,母亲除了哭以外,什么都沒对他說,更别提休书不休书?
他冷笑一声,甩手进了书房。
那些都是刻在他心上的惨烈碎片,是沉在他血液裡的痛苦回忆,是长烟落日,明月落红都不能阻挡的恨意。
万一那些倒霉真的会落在谢家头上……
谢总管咬牙道:“那人就是在危言耸听,什么棺材裂开,什么化念,统统都是骗人的,甭信!”
要不是晏三合找上门,要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逼问,那两年的時間,他权当是做了一场梦。
這人半個字不提晏行的過错,只把利弊摆在台面上,用一招以退为进,逼父亲做出選擇。
点香的那一刻,他清醒了。
自己守孝三年,想要再复起就难了,這個险他万万不能冒!
“那万一……”谢而立不敢把话說下去。
她的口气也平静的沒有任何波澜。
“未知他人苦,不劝他人善,我還是那句话,選擇权在你手上。当然,還存在一种可能性,老太太是拿到那封休书的。”
谢道之的书房,从来沒有像這两天這样,一次又一次的陷入死寂。
“两個时辰,足够你问清楚老太太当年的事情,并做出决定。”
“我从云南府赶到京城,用去四十天時間。进你们谢家,這是第二天,换句话說,现在還剩下七天的時間。”
“如果是真的呢?”谢而立眼睛骤然迸出寒光。
“這……”
谢总管垂下脸,不敢去看大爷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