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放下
谢道之脸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很平静。
平静的令人心惊胆战。
一岁半死了父亲，八岁被赶出晏家，从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到现在儿孙绕膝，从连個落脚之处都沒有，到现在的高门大户……
付出了多少，這一路的艰辛有多少，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脚下踩了多少人的尸体……
他心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些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谢家的儿孙嗎？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为了他，可以给人下跪磕头，可以委身晏行，可以雪天裡一跪就是一夜，他怎么就不行？
你应该可以的。
谢道之在心裡对自己說。
你瞧瞧——
你的大儿子多么出众，他完完全全是你的翻版；
“這世界上的父母大抵都是一样的，我就算不为着老太太，也该为着你们兄妹几個。”
“這事完了，你要好好给我父亲磕几個头。”
“你给我牢牢记住，最好的报仇不是杀人放火，是你永远站在高处，你的儿孙永远站在高处。”
“晏行沒写？”
谢道之指着窗外晏三合单薄的身影，一字一句。
谢而立想着父亲的忍辱负重，再看着晏三合那张近乎冷漠的脸，素来温和的他，也忍不住說：
老二虽然性格闷，不讨喜，但为人孝顺，听话；
“是！”
烛台，再一次点着。
谢道之走到窗户边，突然手一推，冷风灌进来，生生让谢而立打了個寒颤。
“儿子！”
“你也退下！”
老三就更不用說了，从小吃了那么多的苦药，命都差点沒了，你舍得再让他倒霉？
“去和她說，我会放下。”
他一撩衣袍跪下，“父亲，儿子记下了！”
谢而立爬起来，背過身偷偷擦了把泪。
谢道之至今都忘不掉這人眼神轻飘飘的看過来，眼裡的那种轻蔑和不屑，让六岁的谢道之感觉自己连灵魂在他面前都变得卑微了。
谢而立只觉得一股热意从眼眶涌出来。
“父亲說得对，与人留一线，就是给自己留一线，也是给儿孙后代留……”
“這简单。”
晏三合：“要不要给他立個长生牌位啊？”
“他這人自负自傲，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看不到别人，也容不下别人。”
谢而立冷笑：“只要你永远别再进我谢家的门！”
谢而立摇摇头。
……
谢而立的话突然断了，眼露惊讶道：“父亲……”
還有你的女儿，你的孙子……
谢而立咬咬牙，担心地看着谢道之，“父亲？”
谢道之昂起头冷笑。
一個都舍不得！
谢道之轻轻叹了口气：便是为着他们，你也应该放下，你只能放下！
“老大，你知道晏家是怎么被抄的嗎？”
晏三合把香递到谢道之手上，退到一旁。
“当年晏家养了几個门客，其中有個门客想去京城做個小吏，求晏行帮個忙，写封推薦信。”
“所以他這辈子起点這么高，最后却活成了這样，說白了就是因果报应，這报应不光在他身上，也在他儿孙身上。”
“那倒不必。”
“不写倒也罢，他竟然還当着所有人的面，数落了那人一通，那人羞愤离去，一转身投奔晏行的政敌，很快就把他搞倒了。”
“是！”
谢而立大步流星的走到晏三合身边，负手站定，压着声道：“你给我說到做到，否则……”
晏三合猛然抬眼，双眸冷若寒冰。
谢而立被她目光這一摄，心中狠狠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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