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真相(二)
她知道自己是好看的,要不然也不用被逼着离开谢家囤。
可這一路风餐露宿有多难,和叫花子抢饭吃有多难,孤儿寡母受人欺负有多难……
她明白自己必须再找個男人做依靠;也明白只有他這样的男人,才能成为自己的依靠。
她奢求不多,只要能吃饱饭,只要儿子能进族学读书,别說给他做妾,就是做婢女,做牛做马,她也愿意。
一连数天,他沒有任何动静。
就在她以为事情黄了的时候,一顶小轿落在屋前。
她欣喜若狂,换上了下人递来的新衣裳,坐进小轿,一路被人抬进正院。
他等在房裡。
她走上前无声下跪,由衷道:“我一定安守本分,好好侍候老爷。”
后面一句话,晏三合沒有說出口。
她终于明白晏府人到底是怕他什么。
這性格……
他的声音又冷又傲。
你改姓晏尚且不甘,我抢了他们生母的位置,他们能甘心让你进族学读书?我越惨,他们才会越得意,才能容得下你。”
你的小心思,小动作根本瞒不過他眼睛,你用阴谋,他還你阳谋;你用算计,他還你不屑。
不是冷,不是傲,更不是脾气古怪,而是他太聪明,太通透。
晏府的人都怕他,不敢在他面前說三道四,但发妻的娘家人不干了,几個大舅子找上门质问。
“這庚帖不是为你,是为你儿子,他于读书上有些天赋,想进晏府族学读书,只有改姓晏。”
挺刚啊!
谢老太太盯着晏三合,目光半寸都舍不得挪开。
“老爷,从今往后我再不算计你半分,再不了!”
“儿子。”
老太太流下泪来。
“只是他這性子,太過刚硬,過刚易折,需得千锤百炼方能成才,慈母多败儿,日后我不会给他好脸色看,至于你……”
明明是你算计了人,到头来却让儿子误会是祖父逼迫了你,你儿子倒是能抬起头了,我祖父呢?
這张脸和他沒有半点相似之处,但這性子可真像啊!
“老太太,你接着往下說吧。”
“你对改姓一事耿耿于怀,对他敢怒不敢言,這些他都看在眼裡,他說恨能激起一個人上进心,有了這股劲儿,你才能走得更远,爬得更高,至于晏家……”
谢老太太叹气。
“半路夫妻本就不是一條心,你算计我也好,利用我也罢,都无所谓,只是心思不要摆得太深,深了就沒了人味;也不要太假,白白让人厌恶。”
谢老太太說到這裡,突然想到什么,回了神。
果不其然,几天后,他便命令儿子改姓晏。
他什么话也沒說,冷冷的甩出那张连她都不知道的合婚庚贴。
她在来的路上都琢磨透了。
她成了杨氏,儿子成了少爷。
他沒說话,手伸到她的颈边,手指一挑,把盘扣解开……
“你进晏府族学,是他早就定下来的,之所以我要跪,一是跪给你看,一是跪给晏家的人看。”
老太太脸色风云变幻几下后,掩藏不住的伤感。
“呵!”
谢道之听到這裡不由失声惊叫,心中有惊涛骇浪,“你,你竟然……”
這要换了一刻钟前,谢道之铁定要拍桌子,但此刻,他却死死咬牙忍住了。
“既然睡到我的床上,那便是我的人,我的人我能欺负,旁人不行。”
“可……”
“這世上做母亲的,哪個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小瞧了去?你要知道是我不要脸地算计了他,你這辈子在晏行面前,都不会想抬起头。
谢是外人,晏是自家人,這孩子如果是個姑娘,了不得将来赔副嫁妆,但偏偏是個儿子,那可是要和晏家人抢家产的。
“那合婚庚帖又是怎么回事?”谢知非问。
男人女人之间,就那么一点事。
這消息一出来,整個晏府都震动了。
一個又沒本事又不得宠的女人,拿什么来给拖油瓶儿子抢家产?
而她呢?
她在他面前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沒有,只想找個地洞钻下去。
谢知非瞧得很清楚,這光是听完老太太那一番话后,刚刚燃起来的。
有庚帖,那就是续弦,是名正言顺的晏夫人,几個大舅子一看,很有默契地闭上了嘴。
“可是为什么要瞒着你?”
她不敢在他面前提起,夜裡等他睡着后,背過身一個人偷偷抹眼泪。
“母亲!”
她猛的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做了他的人,就算沒名沒分,我們娘俩在晏家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一声不合时宜的冷笑声响起,不用猜也知道是晏三合发出来的。
他嘴角浮出一丝冷笑。
他的名声呢?!
“我从一個婢女,短短日子做了他枕边人,晏家几個孩子再怎么不服气,明面上也得叫我一声母亲。
“我不会瞧任何人的笑话。”
谢道之看着她,神情愣愣的。
发妻死后,他一個人单過了五年,连個暖床丫鬟都沒有;
续娶的女人只是一顶小轿抬进门,酒席都沒有摆一桌;
那女人是個下人,沒有娘家的助力。
晏三合說這话时,黑沉沉的眸子裡有着不一样的光。
女人的眼泪,是对付男人最好的武器,尤其是像他那样清高到骨子裡的男人。
他是冷的,那自己就得是热的;他是孤傲的,那自己就得是主动的;他话少,她就得一句勾着一句……
晏府多了個少爷,還是個有几分傲气的拖油瓶,府裡上上下下有几個人能叫得诚心,說闲话的,暗裡下绊子的,明裡欺负的,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
“晏姑娘,我這老太婆让你瞧笑话了。”
闭嘴是有原因的。
他察觉后问她怎么了,她死死咬着牙关不說话。
她简直无地自容,手脚并用地爬過去,脸埋在他的皂靴上。
老太太知道他想說什么,“這世道给女人走的路不多,在家从父,出门从夫,夫死从子,可你那时還太小,我沒有别的選擇。”
要不是因为想解祖父的心魔,你们当我愿意在這裡听這些让人火大的陈年破事?
做他的枕边人,哪怕沒名沒分,母子二人在晏家的地位也不一样了。
换院子,添奴仆,添衣裳,添首饰……
谢道之的脸已经不能用面如死灰来形容。
他像是一個沒了灵魂的尸体,就那么干巴巴地跪坐着。
“老祖宗,后来你们怎么被赶出晏家?你又为什么要撕了那份休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