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凶险
這些旧事发生时,晏三合還沒生,都是后来父亲断断续续說给她听的。
祖父嘴裡从未露出過一個字。
白发人送黑发人……
晏三合可以想象出這一封又一封的信传到祖父手中,他是怎样的痛不欲生。
可他沒有倒下,他還能读书,還能画画,還能用足迹走遍云南府的山山水水。
由此可见,他的心结不是他们。
不是他们,又会是谁?
会不会是那個让晏家被抄的下作门客。
但如果是他,又怎会是难以开口的?
這仇明明白白的摆在晏家和祖父的心口上啊。
晏三合生平第一次,感觉到那個和蔼可亲的老头儿,其实和她隔了十万八千层的肚皮。
朱青赶着马车穿過城门,又“吁”的一声勒住缰绳,停在路边。
谢总管点点头。
足足過了好一会,父子二人都沒有开口說话,他们听见各自的心跳——
她就這么倚墙坐着,暗夜的风吹起她的单衣,她丝毫沒有冻得瑟瑟发抖。
晏三合愣了一下,還沒反应過来,胳膊已经被一只大手拽住。
“出了什么事?”他神色一变。
晏三合:“……”
丁一:“……”
“晏三合,你跟我走一趟吧。”
這姑娘是少根筋還是怎么的?
她怎么就不觉得冷呢?
晏三合一怔。
“這么急,你们谢家谁出事了?”
砰!
砰!
砰!
……
那些人一瞧是谢府三爷,赶紧把厚重的朱门往边上拉开。
老头儿,你真正的秘密在哪裡?
谢知非并沒有走远,双手抱胸以一個十分慵懒的姿势,盯着不远处的晏三合。
谢总管突然推门进来,“老太太烧起来。”
“你让老三跟着去了?”
晏三合:“……”
“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有什么一定?”
谢道之一拍床沿,“拿着帖子再去請裴太医来。”
谢道之迟疑片刻。
谢而立大吃一惊,“裴太医呢?”
她本来是想探一探谢府三爷着急火燎的原因,就随便說了這么一句,却不想還真探出了点什么。
“父亲先歇着,我去老太太那裡看看……”
“看得出来,你们祖孙感情非同一般,你自己想想,你真要出点什么事,他在棺材裡躺着也不安生啊!”
“沒想好。”
谢道之推开他的手,虚弱道:“大爷回来了?”
谢三爷不去看丁一快苦出水来的脸,正要走上前,余光一扫,却见谢总管迈着两條肥腿,直向他奔来。
谢知非缓缓道:“你姓晏,按理头一個倒霉的就该是你,怎么個倒霉法,你难道不怕?還敢孤身一人?”
“不好了,老爷。”
“应该不会吧,不是還有几天的時間。”
“得罪了!”
“裴太医文绉绉的說了一大堆,我也听不明白,大爷說让三爷抓紧点。”
“大爷還有什么话?”
为什么呢?
“父亲?”
不远处,谢知非摸着下巴,“你们說,三爷我是脸皮還再厚点呢,還是动点歪门邪道?”
“……”
“光让老三跟着還不够,咱们家也得动起来,否则……”
谢三爷彻底看呆了。
谢而立尾椎骨顿时升起一股寒气。
谢道之把脸埋进掌心,“我脑子裡一片乱。”
太医刚走,谢道之就躺不住,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晨曦的光,一点点透出来。
谢道之有气无力,“万一提前了呢?”
“是!”
他嗓音暗哑,但整個城门口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谢三爷手指冲丁一用力点几下,扭头冲朱青道:“扣他一個月月银。”
谢知非這才意识到自己說了句蠢话。
谢知非一指那车,“上车。”
“刚刚還好好的。”
本来谢三爷对老祖宗生病的事情,還有些将信将疑,心說会不会是凑巧。
“五城兵马司办案。”
谢总管忙上前扶住,“老爷?”
片刻后,谢而立已经站到谢道之跟前。
谢总管神色间掩饰不住的惊慌。
“父亲先别急,這事已然這样了,咱们就得朝前看。”
晏三合看着他不說话。
“刚刚回府。”
谢总管:“是!”
更重要的是……”
谢道之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脸色发白,“你說,会不会是报应来了?”
“還不到時間,和祖父的事情无关。”
“怎么突然烧起来?”
“不管有关无关,這事都迫在眉睫。
……
“大爷让三爷凡事自個当心。”
谢而立安慰道:“明儿還要早朝,您先……”
谢府。
谢知非:“爷听你的话。”
他及时制住了這份冲动,喉结滑动几下,淡定道:“可以啊,料事如神!”
她這么一說,三爷差点喊出一句“我去他娘的”。
她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丁一手冲着晏三合背影一指:“那她呢?”
一层肚皮一個秘密。
谢而立:“……”
“已经走了。”
朱青:“好!”
谢知非当下愣在原地,面沉似水,季家的倒霉好像也是从哪個生病开始的。
“你這么确定,你又不是那高人?”
“是。”
“老大!”
晏三合沒动,低头看了眼胳膊上的鬼爪子,眼神儿带着勾刺。
“叫他過来。”
谢知非:“准备出发。”
二人忙上前:“爷?”
“你不是让爷用歪门邪道嗎?”
谢知非把人拽出队伍,一直拽到城门口,冲守城门的侍卫又一举腰牌。
朱青一脸“爷,你饶了我吧”的神情。
丁一认真思考了会,“歪门邪道吧,爷的脸皮已经够厚的了,也沒见管用!”
“什么叫凶险?”
丁一:那我被扣的月银呢?
谢知非快步走到晏三合面前,掏出腰牌,往前一举。
城门還沒开,但出城的马车已经开始排队。
“三爷,老太太回去就病倒了,裴太医說凶险。”
谢知非眼睛一睁,当机立断道:“朱青、丁一?”
丁一:“……”
谢三爷心头一跳,“你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不待见谢家人,但现在你也看到了,我有官职在身,這一路有我跟着,省心省事省力。
晏三合是晏行嫡嫡亲的亲孙女,她都沒有倒霉,還盛气凌人的在和他說话,哪轮得到谢家呢!
晏三合揉了揉坐麻的腿,等腿上的麻劲過了一点,才走出巷子。
谢而立想着季家的事,“父亲,怎么個动法?”
“這样吧,我给你两個選擇,你可以選擇自己爬上车,也能選擇被我绑上车。”
谢知非一笑,桃花眼斜飞起来。
但话裡,却每一個字都透着狠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