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藤田芳政的算计(4)
林楠笙向张安平汇报抓捕的结果:
“老师,一個名叫贺恩连的黑市军火贩子,向人出售過机关枪、手雷和美制子弹。据他說对方是要买美制的机关枪,但出价较低,所以他以次充好,将晋造的17式机关枪冒充美制汤姆逊卖给了对方。”
张安平问:
“他是怎么忽悠過去的?”
且不說枪身的标识問題,美制和晋造完全是两個手感,稍微懂行点的人,不至于被忽悠。
“枪是一個叫曹敬安的人改造過的,对方是改枪专家,我看過他做出的成品,确实真假难辨。”
张安平有個收集人才的习惯,西安刷忠诚度时候碰到了玩无线电的席云伟,他二话不說就把人带回来了。
听到有能将晋造改成美制的专家,他自然心喜:“想办法把人拉进咱们组,改枪的专家可不容易碰到。”
林楠笙道:“人我带回来了,我打算先关几天,然后连唬带骗让他加入。”
张安平诧异的看了眼林楠笙,這小子不是悄摸加入地下党了嗎?而且为人還有点固执,怎么现在怎么小手段用的贼溜?
“做的不错。等他加入了抽空让我见见,带我去见贺恩连。”
“是!”
特务系统对付犯人的手段很多,而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在抓住目标后,带回来让他先感受到了入狱般的森严——贺恩连此时被关在刑讯室中,看着周围五花八门且沾血的刑具,他直接吓尿了。
张安平进来后,看着湿了裤裆的贺恩连,心裡忍不住偷笑起来。
4号据点是一個从沒启用過的据点,刑具自然是崭新的,但为了增加恐怖度和震慑度,他让人对所有刑具进行了做旧处理,并撒了鸡血。
嗯,這在后世,绝对是一個特务伤天害理的铁证……
“知道你卖出去的八支汤姆逊犯了什么事嗎?”张安平坐到贺恩连眼前,冷幽幽的道:“有人拿着那八支枪,差点送我见了阎王。”
“想洗脱罪责,就老老实实配合我抓到真凶,要不然……我只能拿你出气!”
简单的一句威胁,贺恩连却遑急的点头,赌咒发誓自己有什么都交代,绝对不会隐瞒。
买枪的是一名“国人”,且不是经常厮混黑市的主,在黑市裡跟沒头苍蝇一样瞎打听,被贺恩连碰巧听到后,和对方搭讪完成了這笔交易。
根据贺恩连的判断,对方极有可能是一名从事猪鬃生意的商人,因为他从对方身上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猪骚味。
张安平亲自动笔,根据贺恩连的回忆绘制出了对方的样貌,再画上礼帽后,贺恩连直呼神了,跟真人一模一样——
他马匹拍的再响,也沒有获得张安平的释放。
“关起来,不用榨干,给他留点东山再起的身家。放了以后找個机会和他谈谈,如果愿意做我們的线人,榨出来的钱返他一半。”
林楠笙欲言又止。
這种才进刑讯室就吓尿的人,不适合吧?
岂料张安平接下来嘱咐他:“這种人信不過,但可以利用他坑一把日本人,懂嗎?”
林楠笙点头表示明白,心道:
這個人太可怕了,随手就布下闲子。
他……布下了多少闲子啊!
“老师,我去发动关系找找這個人?”
“先等等。”
张安平研究着画出的肖像,随后撕下放到一边,根据肖像又重绘了起来。
林楠笙不解其意,老老实实站在后面观看。
张安平重新又画了四张画,但每一副和第一张都略有区别。
林楠笙明白,张安平這是怀疑对方的容貌是做了伪装。
“最近上海的猪鬃几乎零流通,”某刷子大王边绘图边說道:“贺恩连却从对方的身上闻到了猪骚味,這說明对方是故意掩饰身份的。”
“能故意在身上留出明显的味道破绽,這种人怎么可能会以真实面貌示人?”
张安平的分析让候着的林楠笙跪服。
他是真沒想到這一茬!
四张画画完,张安平问林楠笙:“你觉得哪张画的可能高点?”
林楠笙早就在心裡琢磨了,他感觉留卫生胡的画像最像,但在张安平问出這個問題的时候,他却指向了沒留胡须的一张画像:
“对方是個日本人,但作为特工,暗地裡活动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伪装成国人,所以我觉得是這张。”
张安平不置可否,继续问:
“伱觉得对方最可能用什么身份?”
林楠笙的心念急转,几秒后脱口而出:“刷子?”
张安平借手老席插手了猪鬃生意,在雄厚的资金支持下,老席在猪鬃市场纵横无匹,之后又在张安平的牵线搭桥下,和猪鬃大王【古耕于(虞)】联手,开办了刷子制造厂。
从三月份起,中国对外销售的猪鬃少的可怜,出口的反而是成品的刷子。
作为必须的军需品,各国商人只能咬牙接受,但外国人不可能任凭【古席刷厂】垄断猪鬃,最近几個月,在上海派驻的代表极多。
按照日本人的尿性,這样的代表身边必然有对中国国情非常熟悉的智囊。
所以林楠笙认为這名买枪的特工,极有可能就在日本购买猪鬃的负责人身边。
也就是這种條件下,对方才能在第一時間想到用猪骚味掩饰身份——猪鬃贩子跟這种他身份有关联沒错,但這样的气味伪装,反而能让其“脱离”這個圈子。
毕竟,真正的猪鬃大商人,身上反而不会有這种熏人的猪骚味道。
“我也是這么想的,派人和我們掌握的猪鬃走私商人取得联系,找他们打听下,如果沒有结果,扩大寻找范围,向虹口讨生活的车夫打听。”
“注意,不要动用青帮的力量。青帮现在就是個筛子,日本人在裡面的钉子很多。”
林楠笙领命:“是!”
……
林楠笙的推断在几個小时后就得到了证实。
一名奉张安平命令走私猪鬃的商贩,確認画像的人正是日本猪鬃商人坂本龙一身边的“师爷”。
得到確認后林楠笙急匆匆来到四号据点。
“老师,我已经派人盯梢了,只要他和上线联系,我們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刺杀你的凶手。”
张安平闻言摇头:
“盯他干嗎?你带人悄悄把人抓起来!记住,不要惊动日本人。”
林楠笙不解:“抓?”
“時間不够了,只有两天時間了,我必须搞清藤田芳政真正的目的,凶手的事先放一边,他们既然负责行动,迟早要和我們打交道的,不用着急。”
林楠笙疑惑,日方换俘的真正目的,不就是为了刺杀老师嗎?
看到林楠笙眼裡的疑惑,张安平道:
“你仔细想想這次换俘,日本人是不是做的很潦草?甚至一反常态的先放了咱们的人。”
“做的太潦草了,潦草到就像是专门为了刺杀我一样。”
“他们明明可以做的更专业些,不用像這样故意做的潦草、不专业。”
“但为什么他们要做的這般潦草呢?一旦我被刺杀的消息传出来,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认为日本人真正的目的是我?换俘只是借口?”
“但如果……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們這般以为呢?”
“如果真是這样,值得日本人這般精心算计,咱们抓到的间谍裡面,必然有一條很大很大的鱼。只有這种情况,对方才会处心积虑的布局,并借此掩盖目的。”
林楠笙闻言倒吸冷气。
老师說的這個可能非常大!
张安平沒提醒前,不只是他,徐百川、郑耀先這两位上海区的巨头不也是认为换俘真正的目的是钓出张安平嗎?
“学生明白了!”
……
栗山英树這几天的心情非常好。
中国有句话: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兢兢业业十来年到现在,沒想到赚钱有时候就這么的容易。
再度将悄摸赚到(昧下)的400美元拿出来把玩一阵后,他又将钱藏了起来,随后琢磨:
【采购原来有這么大的猫腻……以后……】
他盘算该怎么找关系,能从特勤换到后勤去——特勤辛辛苦苦卖命赚钱,一年所得也就采购一次的油水,既然這样,何必傻乎乎的当這個特勤?
思虑良久,栗山英树决定今晚去找在总领事馆的老乡說道說道,看老友能不能帮自己一把。
他向来是說干就干的性子,简单的乔装一番后,便悄然离开了住处。
出门正好碰到了一辆人力车,他伸手拦下:
“日本总领事馆。”
“”
人力车车夫一愣,仔细看了栗山英树一眼后,马上熟练的吆喝一声:
“1毛!”
“走。”
车夫闻言拉着人力车就跑。
栗山英树在人力车上盘算着该怎么找老乡走关系,但很快他就觉得不对劲了——這不是去总领事馆的路吧?
“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奔行中的车夫喊道:“這是近道。”
栗山英树哦了一声便又思索起来,直到人力车停下。
這是一处偏僻的小巷。
栗山英树一看地方不对,刚要呵斥车夫,却看到几名中山装汉子从四下冒出,而车夫這时候气质也是突然一变:
“乌尔善先生,真巧啊!”
栗山英树心中发慌,面上露出惧意,小心翼翼的将随身的包探出来:
“各位好汉,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钱都在這裡,還請各位好汉放我一马。”
伪装成车夫的林楠笙被逗笑了:
“乌尔善先生,你的老师沒有告诉你,碰到同行的时候,要么選擇死,要么選擇老实交代,不要浪费彼此的時間嗎?”
這话彻底击碎了栗山英树的心防。
“你们……是为了‘蛇工作’而来的吧?”
他根本沒想過是购买军火的事暴露了他,反而以为是自己手上的一個计划所致。
‘蛇工作’?
林楠笙心中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道:“乌尔善先生,咱们回去细說如何?這裡待客,有失体面。”
栗山英树当然沒有反对的机会,几名特工上前便将其控制起来。
……
四号据点。
“蛇工作?”
听着林楠笙的汇报,张安平的思索了起来。
蛇工作,他沒有丝毫的印象。
日本情报系统中,“X工作”命名的计划不少,但具体到“蛇工作”,他是真沒印象。
但他有個预感,藤田芳政处心积虑的布局,可能就是和“蛇工作”有关。
他道:“带我我去见见這個人。”
审讯室。
栗山英树看着周围的各种带着暗红的刑具,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他不想死啊!
他刚刚找到了发财的路子,他不想就這么死去啊!
正恐惧间,刑讯室的门开了,抓他的“车夫”陪同一人步入了刑讯室——当栗山英树看清“车夫”身边的人后,瞳孔不由紧缩。
张安平从进来便注意着栗山英树的神色,看到对方神情的变化后,笑道:
“阁下看样子认识我,那正好免了介绍环节。”
栗山英树吞着口水,道:“你……你不是重伤垂死嗎?”
“藤田芳政辛辛苦苦布局這么久,我不陪他多玩玩,岂不显得我很不配合?你說对吧?”
栗山英树露出苦笑。
不愧是狐啊!
藤田大佐进行布局,却早就被人家轻易识破了!
张安平看栗山英树苦笑,便道:“乌尔善应该不是你的本名吧?”
這是试探对方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我叫栗山英树,之前是隶属陆军情报部,前不久被配属到驻沪总领事馆。”
栗山英树的配合让张安平暗喜,但他是懂行的,自然知道這种情况下对方都是有要求的,便道:
“栗山英树先生,我就喜歡和你這样的聪明人說话——說你的條件。”
“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另外,给我一笔钱。我要一万美元!”
“一万美元?栗山先生,你提供的情报可能值不了這個价吧?据我們掌握的情报,‘蛇工作’组中,你的角色无关紧要!”
栗山英树道:“我知道一條消息,它值這個价。”
张安平很果断:“去把钱给栗山先生拿過来。”
当厚厚一沓100的美金放到栗山英树面前后,他最后的一抹忌惮也消失了。
“蛇工作的內容,是策反一名很重要的人,他的级别不高,但能掌握到常申凯的重要信息。”
栗山英树看在美金的份上,道出了情报:
“策反在进入到关键步骤的时候突然中止了,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根据我的推测,策反应该是完成了。”
“但接下来的工作却停止了。”
张安平分析着栗山英树讲述的信息,随口问道:“工作组解散了?”
“对,所有人都重新分配了任务,我也就是那时候被特高课接手了。”
“什么时候?”
“今年三月份。”
张安平得到了关键信息。
三月份正是抓捕了43名日谍的时候。
他怀疑蛇工作的停顿,可能是因为负责人或者掌握至关重要讯息的负责人出事(被捕)导致。
“蛇工作组有多少人你知道嗎?”
“不清楚,我当时负责情报传递,只知道上线和下线。”
“看样子栗山先生還沒我們掌握的情报多——”张安平似笑非笑的看着栗山英树:“你這一万美金有点不值,再說几個情报,补足差额如何?”
“毕竟,钱已经交到了栗山先生手中,再拿回来,那不是我的性格。”
“我……”栗山英树是善财难舍,思虑一阵后,小心的道:“你這次被袭击,军火是我买的……”
他紧接着又道出了几個掌握的情报,但都是過时的。
但张安平却满意了。
情报過时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佐证栗山英树說出有关蛇工作的事——這些過时情报沒問題,那蛇工作的讯息,也就不会有問題了。
“我們說话算数,栗山先生你可以离开了。”
“当然,如果栗山還有其他情报可卖,欢迎随时找我。”
“钱,不是問題。”
……
张安平放了栗山英树。
当然,他可以为了小利出尔反尔杀人。
但情报界也是讲口碑的,如果口碑崩了,以后還怎么策反?
放走栗山英树后,张安平脑海中也补足了藤田芳政的动机:
蛇工作肯定是取得了重要的突破,但突破的讯息可能還沒有传到特高课,人就被自己抓了。
而藤田芳政到任后,联系上了监狱中的内鬼(汉奸),才从真正的大鱼口中获知了這條讯息。
但大鱼并沒有告知具体的进展,反而以此为條件,要求藤田芳政想办法救他出去。
藤田芳政也是在此基础上布局,设下了這出瞒天過海、暗度陈仓的计谋。
张安平很激动。
蛇工作這三個字就是王炸,关键时候丢出去,就能将那條大鱼诈出来!
但正因为是王炸的缘故,這颗炸弹還得小心使用,不到关键时候,不能轻易暴露。
而且有蛇工作這個工作的重心,他倒是可以借此重新翻阅审讯资料,借此圈出大鱼的大概范围。
這下不用像之前似的,像個沒头苍蝇一样乱找了。
“去龙华监狱——”张安平下令后又问:“监狱裡的内鬼揪出来了嗎?”
林楠笙回答:“郑站长将人揪出来了,正在上海站关押审讯。”
张安平闻言,立刻写了一份便签。
“将這個交给郑耀先,把人带回龙华监狱,我有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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