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狙杀(上)
民国26年7月29日上午。
特务处上海站总部,一场只有四人参加的会议正在展开。
以前每次四巨头开会,张安平总是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样,但這一次,他却一脸的冷意,像一堆一点就炸的炸药。
在其他三人看到倒也正常。
张安平是一個狂热的爱国者、党国拥趸,這一点他们无比的確認。
在這個时候,张安平如此這般的表现,倒也非常正常。
這一次张安平還真不是演的,而是真的很生气。
后世公认的歷史是:
7月7日的卢沟桥事变,是中华民族全面抗战的开端。
但亲历歷史的张安平,深知卢沟桥事变的意味,可身处這個时代,接收着有关卢沟桥事变的信息,怒火反而越来越盛。
歷史沒有变化:
7月7日夜,卢沟桥事变发生。
卢沟桥事变爆发后,9日、11日、19日,冀察当局当日本华北驻屯军达成了三次协议,三次协议却都因为枪炮声沦为废纸——即便是個傻子,這时候也应该明白日本人的意图了吧?
可事实是:
沒有!
26日,拖延時間完成军队集结的华北驻屯军,数量达到了六万多的时候,日本人终于图穷匕见了,在经過了廊坊事件和广安桥事件后,要求29路军在28日前撤出平津地区,否则日方将采取行动。
這是战争的号角!
但让张安平愤怒的是从北平传来的消息。
从卢沟桥事变开始到26日,近乎20天的時間裡,宋哲元并沒有做好战争的准备!
宋哲元部,在日军28日对北平进攻前,已经被日军完成了实质性的南北夹击——眼睁睁的看着日军排兵布阵,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步步陷入对峙的劣势、直至被日军形成南北夹击!
接到最后通牒宋哲元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了日本人的目的,可为时已晚!
他严词拒绝,并于27日發佈了自卫守土通电,表示要坚决守土抗战。
就在昨日,日军向北平发动了全面的进攻。
昨日夜,宋哲元撤离北平,今早,日本人实质性的完成了对北平的占领。
一日!
准确說,就一個白天,通电表示自己要守土抗战的宋哲元,从北平“撤离”了!
张安平能接受宋哲元部的败。
因为中日间的差距太大,国军又不是志愿军——纵观整個抗战全局,国军其实一直处于被动状态。
可他对宋哲元部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陷入绝望的行为不能理解!
日本人狼子野心三岁小孩都知道,为什么他们却一直宁愿相信日本人为战争而流露的和平之势呢?
這么久的時間,针对性的排兵布阵、针对性的针锋相对,也不至于一日间北平沦陷啊!
最可笑的是,不是严词表示要守土嗎?
为什么仅仅一日就跑了!
北平一日而下,天津也危在旦夕——平津之地,可能在短短两三日间彻底沦陷!
两三日啊!
不仅仅是29军的問題——還包括国民政府上层,在七七事变后的反应也让张安平愤怒。
嘴上說着:“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但实际中却寄托于列强的调停——一大堆高官显贵,散布战必败、不战必乱的论调,一大堆名人大佬,纷纷建言求和!
刀锋入骨不得不战,背水争雄不胜则亡——可在卢沟桥事变发生后至28日间,援兵,一個沒有!
有的只是等待调停、等待退让、议和……
平津地区的沦陷,不仅仅是29军的锅!
……
上海特别组挂名组长、特务处特派专员、上海区三位掌权者供着的王天风率先道:
“北平沦陷,天津守不了多久,平津地区彻底沦陷的话,日本人必然会得寸进尺!”
小日本将华北驻屯军的规模扩大到了六万余,有消息說日本方面准备将驻中国军队扩编至二十万——狼子野心已经明显了!
张安平强忍着出言讥讽的欲望,目视王天风,做聆听指令状。
“处座命令上海区从即刻起,加强对日谍、驻虹口日军陆战队的监视,防止五年前的悲剧重演!”
“是!”
徐百川和郑耀先应声。
张安平在几秒后,才应是。
随后几人商讨起布置事宜,张安平倍觉无聊,在三人商讨之际,出言道:
“各位,我去集训队溜达一圈,安排的任务王专员和徐天对接吧。”
說罢,他便起身离开,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人。
以往张安平在表面功夫方面還是做得比较合格的,从沒有像今天這般无礼過。
徐百川看王天风面上带着寒意,便出声道:
“安平老弟心情不好,老王你多担待点。”
郑耀先幽幽道:“他不参加也好!要是让他参与接下来对日谍、日陆战队的监控,我怕他忍不住带人直接开战。”
徐百川闻言露出了苦笑,带着寒意的王天风脸上的寒意也不由散去。
是啊,张安平這家伙,這段時間,真的是眼红了!
……
张安平是真的眼红了。
他是穿越者沒错,他是熟知歷史沒错!
可他生活的是什么时代?
那是一個即便再苦再穷之际,也不会让主权受到挑衅的时代!
那是一個经過数代人的努力,可以轻描淡写的說一個“不”字的时代。
那是一個脚盆鸡团灭了一個师团核心下午就辟谣的时代!
而现在呢?
他处在一個侵略者在自家的国土上,敢对中国军队下最后通牒的时代!
所谓屋露偏逢连夜雨,就在他要离开上海站总部大楼的时候,郑耀先的秘书脸色沉重的拿着一份电文正往会议走,张安平见状拦下,要来了电文。
看完后,张安平沒有愤怒,只是幽幽的长叹了一口气。
电文內容是天津保安队最后的两大据点海光寺和东车站沦陷,天津正式沦陷。
兵有赴死之心,奈何官不死战!
离开上海站总部,张安平再度长叹一声,驾车前往了四号据点,途中悄然停车,找上了钱大姐。
抗日统一战线形成,目前地下党已经可以以共产党人的身份活动了。
但在国民党手裡吃過一次亏的前辈们,汲取了血的教训和经验,并沒有全部明牌。
钱大姐因为手裡捏着一堆的王炸,更不可能明牌。
“安平,你有事?”
张安平直接道明来意:
“钱大姐,上海可能会有大战,咱们组织一波大迁徙吧!”
去年的“双十二大酬宾”,张安平利用白手套全球贸易,进口了数量惊人的二手机械。
以至于开年后好多地方都在大搞建设。
淞沪会战一旦爆发,這些新建的工厂的老板,必然面对一個至关重要的選擇:
搬還是不搬?
相信只要有選擇的机会,他们中很多人肯定会含泪迁移。
但往哪裡搬?
這是绝大多数商人搞不清楚的。
张安平决意让地下党出面,组织起這次的搬迁!
“大迁徙?”钱大姐闻言疑惑。
“上海是守不住的!其实不止是上海,南京、南方的省份也不一定能守住!”
张安平坦言后道:“组织他们搬迁到重庆吧!”
张安平之前给戴处长提交過一份建言,正是因为這份建言,戴处长才将从美国商人手裡买到的子弹生产线设在了重庆——因为這份建言的缘故,戴处长還专门让王天风去了一趟重庆,在那裡购买了大量的土地……
嗯,這事张安平沒干。
這种钱,他不愿意挣。
那份建言钱大姐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她知道重庆的特殊性。
张安平的话让她陷入了深思。
老实說,在上海沒有彻底沦陷前,组织這种事,确确实实是出力不讨好。
可這种事,确确实实对国家、对民族有益!
深思一阵后,钱大姐道:“你为什么這么悲观?”
上海会沦陷,這一点钱大姐也是相信的,但她沒想到张安平会這么悲观的认为,整個南方都可能沦陷。
她一直认为张安平是個乐观的人。
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她刚接手时候,胆大包天的制定“诬陷张世豪案”。
张安平苦笑。
他倒是想乐观啊!
可国军……
老实說,绝大多数的国军士兵,真的无愧于军人身份。
可国民政府真的太菜了!
总有人說国军和日军装备差距大,国民政府和日本国力差距太大!
但抗日战争时期,中日间的装备代差有志愿军面对刚打完二战的美军之间的代差严重嗎?
日本人才几架飞机?日本人才几辆薄皮坦克?
抗美援朝时候的美国人呢?
论火力覆盖、论步坦协同、论火力强度,日本人给那时候的美国人擦鞋都不配!
可志愿军却让美国人终于绝望的签署了停战协议!
這锅說到底,就是国民政府自身的問題!
因为它的問題,导致热血男儿在国民政府旗下,变不成志愿军!
顿了顿,他道:“如果我看不清国民政府的本质的话,我怎么可能会成为自己人?”
张安平的话让钱大姐深以为然的点头,他们這些人,为何能在高压的环境中坚持信念?
不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腐朽的国民政府,是救不了中国的!
钱大姐虽然赞同张安平的话,但却无法做最终决定,只能道:“這件事关系重大,我需要和组织好好沟通!”
“時間等不了太久,您务必要强调這一点,另外,關於搬迁,最好找那些有头有脸的工商界大佬出面——您不是說明楼大姐明镜是自己人嗎?這方面您可以让明大小姐出马,朱怡贞那边看能不能动员他父亲出面。”
“我会安排的。還有别的事嗎?”
“上次送到根据地的盘尼西林怎么样?”
“效果非常好!安平同志,我代表那些被盘尼西林拯救的伤员和群众,谢谢伱!”钱大姐异常激动,那可是比磺胺還要更有效的神药,而张安平,却为根据地提供了几船……
“還有40吨的盘尼西林這两天就到了,您到时候组织人手接一下!以后……就沒免費了。”
张安平說到這的时候嘴角直抽。
他不是想赚组织的钱,而是被美国的利益集团给吃了……
他以为盘尼西林的生意,自己能干到太平洋战争爆发,但他终究是高估了美国的资本家了!
這帮王八蛋,前不久对自己手裡的工厂动手了。
巨大的利益下,资本家组成的利益集团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张安平背靠几颗大树也只能是螳臂当车。
他手裡的股份被吞的就剩下了2%。
勉强算是沒有被吃干抹净——张·被扒皮卖出股份前,唯一的要求是中国区域的代理权,那边倒是答应了下来,承诺未来十年的代理权,雷打不动的交给张安平的代理人(尹黎明)。
【张安平:老子拿着小本本都记着呢!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小黑账咱们慢慢算!现在咱们和气生财。】
钱大姐询问缘由,张安平如实告知后,钱大姐只能痛骂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
但听到只加了运费的供应价后,钱大姐表示這种神药,卖這個白菜价,组织哪会嫌弃啊……
嗯,有张安平這個代理商,未来中国的盘尼西林,肯定不会出现价格比同等重量的黄金還要鬼的情况。
地下党虽然有部分人明牌了,但终究是拥有丰富的地下工作经验,日后上海沦陷,也沒有张安平要指导的地方。
所以张安平在這方面沒有指手画脚,只是让钱大姐准备一些政治過硬的人手,特务处的游击大队一旦扩编,他会想办法将這些人手塞进去。
对此,钱大姐当然表示沒問題。
……
从钱大姐处离开后,张安平這才驱车前往城外的集训队。
集训队目前共有三期狙击手,一期的狙击手部分回到了各自的部队——毕竟是人家部队出钱的,张扒皮为了口碑沒敢把人留下。
老郑的人手和他的人手,则充当助理教官的角色,负责二三四三期的狙击手训练。
二三四三期的狙击手,总数量多达九百人。
人数也就不到一個团,但等他们回到各自部队后,他们的能起到的作用,可就比一個师還要夸张!
张安平抵达集训队营地的时候,集训队正在组织“东西两军”的“捉迷藏”训练。
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能看到时不时有伪装不合格的倒霉鬼被揪出来。
這让张安平想到自己前世在教导队被收拾的画面,倒是看得入神起来。
集训队的实际负责人是上海站的一位杀手沈飞。
话說沈飞本来還挺佩服郑耀先的,毕竟前任站长被特别组搞的那叫一個惨不忍睹,连累上海站全体吃糠咽菜。
郑耀先上任后,基本沒吃過张世豪的大亏,這一点就值得他敬佩了。
但等到他被安排成为集训队的实际负责人后,沈飞的心思就变了。
嗯,郑站长很厉害吖,沒错。
但张长官……
咱别的不說,就冲集训队子弹管够、肉管饱,张长官那就是永远的神!
所以,他觉得自己现在也算是张长官领导下的兵,有必要让张长官见识到自己的忠心,所以在听說张安平来了以后,二话不說就撂下工作,屁颠屁颠的赶過来。
见张安平看的入神,他小声道:“长官,要不对抗暂缓,您检阅下他们?”
“算了,我又不是广西……”张安平含糊其辞,随后瞥了眼沈飞,道:
“你工作能力沒得說,集训队被你管的有條不紊。不過,你這好拍马屁的性子,是不是也改改?”
沈飞闻言讪讪道:“长官,我就是觉得您是咱们集训队的缔造者……”
“行了,别整這些沒用的。”张安平打断沈飞的马屁:“集训队能不能再加一期?”
沈飞闻言一愣:“還加?”
按照他的设想,集训队是练出一期再开启下一期的。
但张安平却来者不拒,一股脑的让三期同在。
现在還要加?
這不是开玩笑嘛!
“能不能加到?”
沈飞双腿并拢:“能……能!”
“這才对嘛!”张安平赞赏的看了眼沈飞,吩咐道:
“我打算搞一次行动,你给我推薦四组二期的学生吧。”
沈飞毛遂自荐:“长官,您看我带队行嗎?”
张安平打量着沈飞:“你不想在這裡呆了?”
沈飞讪讪道:“虽然這裡吃的好,补助也多,可我毕竟是特务处的,现在日本人正嚣张,缩在這裡我手痒痒啊!”
“那你带队,這一次你要是做得好,我找老郑要人!”
“真的?”沈飞惊喜不已,他原以为要混熟了才能跳槽,沒想到张安平直接伸出了橄榄枝。
“前提是這活你得给我干漂亮!”
沈飞拍着胸口表示:“請长官放心!属下一定漂漂亮亮的完成任务!”
张安平笑道:“那就一言为定!”
临时改了大纲,本来打算略過淞沪会战的,因为大纲是直接到上海沦陷的,但为了淞沪会战布局了很多,要是不填坑說不過去。所以便重做了大纲。
关键是要是敷衍的话,对不起今天收到的一千三百多张月票啊!
我勒個去的,我跪了,真的跪了!
双倍月票,日收一千三,我都不敢相信!!!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