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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淞沪会战落幕

作者:龙战将
第148章淞沪会战落幕

  张安平被表舅教做人了。

  从下达了追杀令,他其实做好了被圈禁的准备。

  结果,戴处长說,這件事特务处给他兜底,仅给他应有的处罚。

  他以为自己大概是被降职之类的处罚。

  结果,从遍地伤兵的战地医院出来,他就被圈禁了。

  是真的圈禁,由隶属苏浙行动委员会所属的特务大队负责看守。

  這番操作着实让张安平懵逼。

  好在特务大队的基干是本部行动处、警卫处的成员,有他的熟人,副大队长還是他看大门时候的老长官姚江杰,被圈禁的张安平還不至于失去外界的消息。

  ……

  “牢房”是一间很普通的民居,平日裡门口就守着两尊“门神”负责看押,张安平倒是能逃出去,可逃出去的性质就更恶劣了,自然老老实实当這個犯人。

  這一晚,特务大队副队长姚江杰拎着一瓶酒在晚上找到了张安平。

  一年前张安平去姚江杰手下当门卫的时候,姚江杰是少校,张安平是少尉。

  一年多后,两人再度见面,张安平是中校身份的“阶下囚”,姚江杰還是個少校。

  熟人间再一次见面,姚江杰倒是沒有摆狱卒的普,酒瓶往桌上一摆,两個酒杯一方、二两花生紧接着就打开。

  “张老弟,整两盅吧。”

  张安平倒也不矫情:

  “整吧。”

  姚江杰坐定,举杯和张安平先碰了一個,一饮而尽后,道:“张老弟,我老姚就粗人一個,平日裡也就是逐大流,沒啥想法和抱负。”

  “自从在特务处坐了冷板凳后,也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老弟你可不一样,喝過洋墨水,当官三级跳,怎么就這么想不开?”

  张安平闻言,反问:“传开了?”

  “就咱们处裡传。老哥我不懂你咋想的,但就冲老弟這冲冠一怒之举,老哥我觉得這杯酒就该敬你!”

  张安平和姚江杰碰杯,若有所思的饮下了杯中酒。

  戴处长這是意欲何为?

  這番操作让他很不理解。

  特务处裡传开了,其实对他来說反而是好事——這种情况下,自己反而收获一堆的名望。

  可問題是這消息不是自己传的,他也不敢传,从他跟前传出去,那叫居心叵测。

  這明显是戴处长传出去的,可老戴为什么传出去?

  “老弟,老哥我說句自认为公允的话。”姚江杰自顾自的又喝下一杯,然后道:

  “你的刚烈,是老哥我从沒有遇见過的。”

  “要是早知道你是這种人,老哥我說什么也得跟你做拜把子的兄弟!”

  张安平晃着杯中的白酒,笑问:“老哥,你也觉得我做的对嗎?”

  “对?我也不知道啊!但我很解气啊!”

  姚江杰大笑:“老哥我从军十几年了,以前在南昌行营调查科,坏事其实做過不少。”

  “我那时候想,我是军爷嘛,做点坏事怎么了?”

  “淞沪,淞沪啊!”

  姚江杰突然间红了眼睛:“跟着我的一帮老兄弟,這次跟我来了上海,大上海的繁华沒怎么看,人却沒了大半。”

  “那個葛三你记得吧?就是喝酒时候最喜歡灌你的葛三,他也死了。”

  “他在医院裡死的,死的时候跟我說,老姚啊,我這一辈子浑浑噩噩,跟着你我做了不少坏事。”

  “沒想到死的时候,倒是不浑浑噩噩了!”

  “他說老葛我死了也值,這辈子临了杀了一個鬼子,然后被老百姓冒着弹雨不要命的抬到了医院。”

  “他說他后悔啊,以前怎么就那么浑,怎么就跟着我祸害了不少老百姓呢?”

  “他說他下辈子,要当個好人,绝对不会祸害老百姓了,他說啊……”

  “他說他第一次觉得,穿上這身皮,保家卫国不是扯犊子的话。”

  姚江杰自顾自的說着,酒一杯一杯的喝着。

  “兄弟们在前头打鬼子,虽然一直败一直退,但上海人玩命似的帮我們,把我們当做英雄好汉!這特么才叫军人啊!”

  “老弟,你說說,這好不好?這好啊!”

  “可为什么有王八蛋却還想着祸害老百姓呢?那些個学生娃,一個個都是文化人,冒着子弹炮弹,跑阵地慰问,那些個女娃,一個個多水灵?都跟大小姐似的,可她们一個個也往满是身体零件的阵地跑!”

  “她们怕啊!”

  “可她们還是来了,她们說我們是英雄,要敬我們酒,要记下我們的名字,說我們的事就该让所有人都知道。”

  “這么好的女学生娃,那混蛋是怎么下得了手啊!”

  “還美女和英雄?我呸他八辈祖宗!”

  “我亲眼见過一家人,家炸沒了,三個孩子死了两,他们扒拉着废墟,把粮食找了出来,扛走了一袋子,剩下的二话不說,就给了我們。”

  “說让我們吃饱了好打鬼子。”

  “我還亲眼看见一個叫花子,拿着乞讨的钱交给募捐处。”

  “那些人,为了支持我們打仗,捐這捐那,给這给那,可有人的,怎么能好意思把這样捐出来的东西,转手卖掉啊!”

  姚江杰醉了。

  他骂了很多人,他诅咒那些发国难财的王八犊子断子绝孙。

  他也夸了很多人,可他夸的那些人,却一個個都血洒這片古老而悠久的土地。

  最后,姚江杰說:

  “老弟,老哥我明天就去四支队了,要是能活到南京见,你請我喝酒,要是活不到那时候,哪天记起来了,给老哥倒一杯酒。”

  “草他妈的小日本,你不让我們好過,你们也别想好過!”

  张安平怔怔的看着空荡荡的酒瓶,直到屋内再无姚江杰的气息。

  ……

  四天后,一则消息传来。

  四支队在掩护国军主力撤退中,坚守阵地死战不退,直至全军覆沒。

  听闻這個消息后,张安平怔了好久。

  姚江杰,和很多国军军人一样,在张安平的眼中根本算不得真正的军人。

  但他又和很多人一样,无怨无悔的在国家危亡之际、在民族危难之际,血洒這片大地。

  四支队的覆沒,让他意识到,這场会战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

  频频的炮声已经越来越近了,特务大队也在收拾东西,他们不是要撤退,而是要和别动队的其他支队一道,为掩护主力過河而战。

  這一晚,炮声更近了。

  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却出现在了這间“牢房”中。

  戴处长!

  相比上次见面,此时的戴处长更憔悴些,往日的工整穿着也略有邋遢感,在“牢房”见到张安平后,他直接道:

  “五支队一中队,在四個小时前失联了,根据三中队的汇报,他们的阵地被日军攻克,无一人从阵地中撤下来。”

  张安平怔怔的看着戴处长。

  戴处长叹了口气,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道:

  “這场仗,填进去的人命太多了,你在上海布局良久,我不想看你也填进去。”

  张安平闻言,涩声道:“我……我像個逃兵。”

  在姚江杰找他的那晚,他朦胧的意识到了自己被圈禁的真正目的。

  “你不是!”戴处长摇头否定。

  他圈禁张安平,就是担心自己這個外甥脑子一热后,血洒這片流了太多太多人血的土地。

  “你的战场在上海!”

  “SH市内的最后一块战区南市已经摇摇欲坠了,日本人占领上海是必然结果,你的战场在那裡。”(淞沪会战,最后的市内战区不是四行仓库,而是南市。)

  “一年前,你在关王庙培训班讲话中,明确提到過特务处在敌后的任务!”

  “现在,是你履行当初诺言时候了!”

  “安平,回上海吧!那裡,才是你的战场!”

  张安平怔了许久,然后两腿并拢,肃然回答:

  “是!”

  戴处长示意张安平坐下,交代道:

  “關於上海的布置,我早就已经给徐百川和郑耀先交代了,你呢我就不多說了,因为你比他们更有准备。”

  “追杀名单的事,剩下的活交给我,我替你完成。”

  “但上海,你得给我守好了!”

  “哪怕不能光明正大的活动,你也一定要替我守好上海!”

  张安平毫不犹豫的回答:

  “是!”

  戴处长语气缓和下来:“安平,你性子太刚,過去的上海,是我們的地盘,但往后却是沦陷区,你這性子要收收,懂嗎?”

  “表舅放心,我不会意气用事的。”

  戴处长闻言,即便是心情沉重,也都忍俊不禁的苦笑出声。

  你不会意气用事?

  你要是不会义气用事,怎么会闹出追杀名单這样的幺蛾子?

  “多說无益,我看你表现。”

  “還有……记得保护好自己。”

  本来要离开的张安平闻言转身,望着虎目依然炯炯有神的表舅,毕恭毕敬的敬了一個军礼。

  “去吧。”

  ……

  张安平返回租界的路并不顺利。

  此时南市和浦东還在持续战斗,這两处是国军撤退過苏州河最后的支撑点,也因此遭遇了日军的猛攻。

  张安平一路躲避着日军,小心翼翼的前进。

  自淞沪会战爆发以来,他在公共租界和战区两头跑,倒是习惯了在战区内穿行——只是以往陪在自己身边的五支队第一中队,此时已经化作了天上的星辰。

  在路過一处遍地伏尸的战场时,张安平发现了一道踉跄而行的黑影,他悄然走近才发现,是一名国军上尉背负着一名战友在踉跄而行。

  此时的国军正向苏州河以南撤离,但背负战友的国军上尉,却在往东走。

  张安平见状快步上前:

  “兄弟,往南走,部队正在渡河。”

  上尉抬眼看了眼一身便装的张安平,摇头說:“他撑不到。”

  张安平借着月光靠近,查看伤员的情况。

  身上全是血,无法判断具体伤势,但還有微弱的呼吸——這种伤情,即便带到混乱的战地医院,也不一定救過来。

  从伤员的军衔看,对方還是個少校。

  看這名上尉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张安平便叹了口气,道:“人给我背吧。”

  对方也沒客套,艰难的将人交给了张安平,可能是怕张安平误会自己是逃兵,便解释說:

  “我是被炮弹炸晕的,醒来后兄弟们全沒了。他是我哥,我从死人堆裡扒拉出来的。”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张安平忍着伤口的痛疼,道:“待会找個地方换一身衣服,穿這一身进上海活不下去。”

  上尉闻言,幽幽的叹了口气。

  两人轮流交换背负伤员,在一处被炸毁了大半的民居内找到了能换的衣服,替伤员更换了军服。

  张安平悄然观察着這名上尉,发现对方很专业的将换下来的军服装在一個坛子裡埋了起来,這一手操作让张安平心生警惕。

  借着休息,张安平似无意的询问上尉的姓名、所属。

  “刘新杰,他叫谭忠恕,我俩本是总队的,打散過一次,后来临时拉起了一個连的溃兵,结果全填那了。”

  這俩名字传到张安平耳中后,他顿时沒了再问下去的欲望——得,又碰到一個时空的主角,

  (按照电视剧剧情,這一幕应该出现在常德会战。)

  见张安平不继续套话,還是上尉的刘新杰木木的问道:“你知道我們?”

  此时的他虽然沉重麻木,但特工的本能却告诉他,此人突然不探底了,应该是知道自己二人。

  张安平還真接触過校、尉阵亡名单,随口道:“你俩被认定阵亡了。”

  刘新杰闻言,发出了一声难言的苦笑。

  张安平缓過气来,便道:“走吧,還有七八裡路,那裡有我的一個安全屋,天快亮了,到时候不安全。”

  安全屋三個字传来刘新杰耳中,他马上就问:

  “特务处?党务处?”

  张安平也沒介绍自己,只是道:“特务处。”

  刘新杰闻言不再多语。

  两人依旧交替轮换,终于在天亮前赶到了张安平所說的安全屋——這裡发爆发战斗,房子炸塌了大半,周围還散落着不少的弹壳,血迹也有不少。

  刘新杰麻木的看了眼废墟,以为要继续走,却不料张安平道:

  “跟我来。”

  他带着刘新杰来到尚未倒塌的偏房,挪开了破烂似的大柜子,露出了下面的一块木板,揭开木板后,能看到一個幽深的洞口。

  将柜子摆放成被人翻找的样子,又随手做了個小机关,放下木板后可以一堆碎砖便能将木板覆盖,做完這一切才示意刘新杰背上谭忠恕跟着自己进去。

  密室中,张安平一边翻找医疗器材,一边道:

  “你运气不错,這個安全屋裡有手术器材,能给他取子弹——能不能活下来,看他运气。”

  刘新杰闻言大喜過望:“你会做手术?”

  “半瓶子水的水准,看运气喽。”

  事实证明谭忠恕的运气不错,被张安平這個沒行医资格证的赤脚大夫掏出了子弹后,居然硬挺了下来。

  战争时期的人命,总是這般的顽强。

  解决了谭忠恕的伤势,两人草草吃了点密室中屯着的食物,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

  昏昏睡去的张安平、刘新杰和昏迷中的谭忠恕不知道,就在他们睡去的时候,俞鸿钧發佈《告市民书》,沉痛的宣告了远东最大的城市彻底的沦陷。

  過去的三個月中,中国军队累计投入了70万军队,而日军也累计投入了约27万军队。

  這场会战,其实是出乎日本人预料之外的一场会战,尽管日军最后取得了会战的胜利,但巨大的伤亡,让他们不得不对国内进行伤亡数字的隐瞒,将七万余人的伤亡,硬生生說成了四万余人,将阵亡数字虚报降低至六千余。

  虽然上海沦陷,但中华民族的抗战决心,却并未因此而减弱。

  当日本人選擇了在卢沟桥发动事变,当他们選擇彻底侵华后,其实最终的结局已经注定——日本人不是败于开启太平洋战争,而是因为中国的激烈抵抗,致使他们在中国战场获得的利益远远小于投入,最后不得不選擇南下。

  而南下,必然要和美国人起冲突,所以他们選擇了先下手为强。

  但此时的日本人却浑然不知,他们還在为占据远东最大的城市而沾沾自喜。

  但抵抗,不会因为上海的沦陷而终止。

  昨晚1点多其实快写完了,但当时太瞌睡了,怕不理想便沒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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