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必杀之局(上)
大清早,正准备继续为特务委员会当牛做马的张安平,收到了一條让他发懵的消息。
消息是特务委员会的内线送来的,內容则是:
昨夜突然抓捕14名党务处抵抗份子,已全部交代,拟于今日对党务处情报網进行覆灭打击。
张安平看到這個情报后倒吸冷气。
老实說,他沒小看過党务处。
虽然党务处被他接二连三的给坑了,甚至自己在党务处获得了瘟神的威名,但党务处毕竟是一個能抓捕到无数我党同志的机构,其能力是不言而喻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上海沦陷仅仅一個月,日本人甚至還沒理顺上海错综复杂的关系呢,党务处在上海的成员,一夜间——不,短短几個小时,就被抓了14人之多!
一個老牌的特务机构,還是地头蛇的情况下,被一個新成立才几天的特务机构,就给端了14名成员!
這是不是扯淡嗎?
虽然张安平对党务处恨意十足,但此时是全民族团结抗日之际,他不能任由抵抗力量被日本人的走狗覆灭。
所以张安平匆匆来到了行动队的据点,找上了行动队的暂时负责人陆桥山。
行动队之前是宫恕负责的,但12月5日的汽车炸弹刺杀后,参与直接行动的宫恕和齐思远便临时去了闽行区避风头——這是自卫手段,以防止暴露過的两人被抓捕。
所以行动队暂时由陆桥山负责。
张安平找上陆桥山后,便将一张地圖交给了他:
“上面标注的都是党务处的据点,立刻想办法通知裡面的人,让他们撤离!”
陆桥山接過地圖一看,眼睛都直了。
這地圖上面,居然标注出了九处党务处的据点——這可是党务处上海室啊,不是特别组啊!
你怎么把人家的据点查的這么清楚?
“老师,這?”
陆桥山還有些懵。
“立刻行动!我們要在日本人行动前,通知他们!晚了就来不及了!”
“是!”
陆桥山赶紧领命,随后安排人手去报信。
张安平是接到情报后就马上来找陆桥山的,陆桥山领命后也沒有耽搁,马上安排人去通风报信。
但结果還是晚了一步,只有一個据点的党务处成员因此躲過了一劫,其他八個据点的所有党务处成员,无一例外的都被特务委员会给端了。
党务处在上海隐藏的力量,被一扫而空!
這样的结果让张安平很懵。
三個小时前,如果有人告诉张安平,他可以在翻手间让党务处的力量灰飞烟灭。
张安平一定会說:洗洗睡吧!你以为你是我啊!
可现在,仅仅一個小时不到的時間,党务处上海室的力量就被清扫殆尽了!
仅仅一個小时啊!
而对方,只是一個成立才区区几日的特务机关!
张安平神色扭曲的给特别组下达了命令:
“查!为什么特务委员会能在短時間内抓捕到14名党务处骨干!”
……
特务委员会本身就是個筛子,特别组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其成员口中套出了详细情报,内线也送来了情报——对照后吻合。
這证明调查结果是沒問題的。
可张安平怎么都不敢相信!
调查结果:
特务处从前政府官员口中问出了党务处干部的姓名,根据這些姓名在青帮份子的配合下做了详细调查,查到了14名青帮干部的位置,随后实施了统一抓捕。
這番操作,真沒什么可以置评的——很常规的反间手段,說句难听的话,交给警察局做,甚至都能比特务委员会优秀些。
所以,問題出在哪?
张安平只能叹息,這大概就是中统和军统的差距吧,八年全面抗战,中统能被人說出来的贡献,也就只有派女学生刺杀大汉奸。
“立刻通报上海站和特一区,告诉他们党务处上海室已经全军覆沒、悉数变节。让他们自查,但凡有党务处所认识的成员,立刻转移出城。”
陆桥山领命,但并沒有在第一時間离开,而是提醒道:
“老师,党务处有几個余孽,参与過对你的审讯,他们可能知道你的讯息。”
张安平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让陆桥山去通知即可——开玩笑,他张安平有仇必报,那几個刑讯過自己的党务处成员,在完成了钓鱼使命后,淞沪会战期间,早就悄无声息的被“送”走了。
……
张安平的谨慎,超乎所有人想象。
但特务处在上海的所有潜伏人员,大部分都沒有张安平三成的谨慎。
就如连华强。
他也算特务处的老人,但因为不是嫡系,不是黄埔出生,上升的渠道有限,如果不是跟随徐百川从南京来到了上海,他可能還在基层艰难的打转。
但跻身中层后,连华强的心态便变了。
起初他做事小心,但随着被徐百川越来越重用,甚至对接起上海站和特别组的副手,乍富的心态让他有点迷失自我了。
特一区内部传讯:
但凡和党务处有相熟之人,立刻从上海撤离!
收到這條信息后,连华强犹豫了起来。
他在党务处上海室有熟人。
是老乡,来到上海后,他還特意請对方吃過饭,对方也回請了几回,相互间的关系因此极铁。
按照這條传讯来說,他应该撤离的。
可连华强犹豫了。
从上海撤离,失了徐百川這棵大树后,他能否還能身居中层?
他现在对接的都是特务处上海区的高级干部,从上海撤离的话,他還能再像现在這般的“威风”嗎?
回想起以前在底层小心翼翼攀爬却始终无门路而不得寸进的窘迫,一個念头从连华强的脑海中浮现:
我和他关系這般的好,又是同乡,他出卖我有好处嗎?
沒有!
既然沒有好处,他出卖我作甚?!
既然他不会出卖我,我又何必从上海撤离?
“想通”之后,连华强彻底打消了撤离的念头——我在上海为龙,何必跑后方为虫?
所以,他并沒有汇报自己的這层关系。
并像個无事人一样,继续自己的潜伏工作。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這番隐瞒,却让自己走上了不归路。
……
12月13日,上海室全军覆沒的当天,中华民国的首都南京被日军彻底的攻陷。
一段血腥而又残酷的行径,在南京开始上演!
但此时的人们還不知道,只有整天忙忙碌碌的张安平,知道在中华民国的首都,上演着什么样的地狱景象。
在南京保卫战开始前,他便让约克和比安奇去了南京,也动用关系,将一大帮的洋人送去了南京。
他在連載蓝星动物国的民报上,都近乎以预言家自爆的方式,详细表述了脚盆鸡這個国家的变态心理,并以近乎点名的方式,提到了发生在上海的两次屠杀:
宝山罗泾大屠杀和金山十月初三惨案。
在龙鹫国首都沦陷篇中,他罗列了十條脚盆鸡要在龙鹫国首都举行屠杀的理由,虽然有牵强附会的理由,但很多理由都是能自圆其說的。
這次更新在民报刊登后,引起了轩然大波——日本人称其为诋毁,国民政府则坚称:不信谣不传谣、首都不会丢……
(12月13日开始的惨案,日本人罪无可恕,但国民政府一开始对民众的忽悠,难辞其咎!草,现代化战争开启,有上海诸多地方打成废墟的例子在,为什么就不能在南京保卫战开始前,大规模疏散民众!!!)
最后的结果是力主刊登這则更新的岑庵衍被罢免了职务。
但已经证实了预言家身份的蓝星动物国作者的论调,却宣传了出去,即便国民政府的辟谣也未能奏效,以至于岑庵衍在罢免后還被下狱,要求交代出动物国作者的身份,岑庵衍却一力揽下——南京沦陷前,他被李维恭释放。
此时的张安平,一边要装成无事人一样继续圈钱,一方面還要打探南京的具体情况,再加上還要主持、检查内调(调查组内人员和党务处成员有无隐瞒未报的交情),所以忽略了对特务委员会内部的打探。
直到這天,他去特务委员会向云老二汇报经营状况,才发现了一個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的情报。
事情的起因還要从他无意中听到的两名汉奸的对话說起。
“啧,别看這帮孙子现在都人模狗样的,当初在刑讯室裡,一個個可都变成软脚虾了!沒怎么用刑,就全撂了!”
“对。结果摇身一变成我們自己人,一個比一個傲气——傲他妈啊!要是像前两天抓到的那個特务处的特务一样,能挺個一天,傲点就傲点!人家虽然最后全撂了,可毕竟硬挺了一天!這帮孙子呢?呸!”
“住嘴!主任說了這件事禁止讨论!”
“额,忘了,那家伙被主任安排回去了——哥,千万别跟人說我嘴巴不紧啊!”
“你說什么了?我怎么什么都沒听见?”
两個特务对视一眼,会心的一笑,快步离开。
当他们走后,张安平一身冷汗的从拐角走了出来。
他仔细回想刚才,确定這不是敌人安排好的全套——自己上厕所时候沒有人看到,這两人之前就在這裡谈话,不可能是被安排好的!
所以,他们說的是真的!
而內容呢?
一個特工,被秘密逮捕,一日的刑讯后变节,被云老二安排回去了!
這意味着什么张安平实在是太清楚了!
危险!危险!危险!
情况万分紧急,可他却不能马上把情报传出去,必须先向云老二做完全部汇报才能离开。
张安平强忍着焦虑,找到云老二后,汇报了這段時間的经营。
云老二听完汇报后差点开心死。
這小子真是個经营奇才啊!
啥也不說了,花酒走起!
张安平苦着脸說:“老哥,你好歹等把抵抗份子清理的差不多了再請我啊!”
云老二大手一挥:
“放心好了!抵抗份子现在有個风吹草动,老哥我马上就能收到!走,喝花酒!老哥請客,上次老哥我一挑二,這一次老哥請你一挑二!”
张安平推辞不得,只能强忍着焦躁,装作无事人似的色眯眯又怯兮兮的跟上云老二。
一顿花酒后,张安平不出意外的先趴窝了。
三次花酒,云老二虽然各种粗鲁,虽然各种嚣张,虽然各种醉态百出,但他却一直关注着张安平喝酒的量——三次的结果一致,四两多些,张安平就开始迷糊,六两一到,百分百趴窝。
经過三次观察,云老二确定张安平不是装的,自然也就不追究,大手一挥让手下送张安平回去,自己则左拥右抱着两姑娘进了厢房。
沒多久,又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来。
张安平装睡中,一直琢磨着云老二的一句话:
抵抗份子现在有個风吹草动,老哥我马上就能收到!
云老二谨慎不?
他非常非常的谨慎,张安平這样贪生怕死之辈,他都是再三观察的!
所以,他那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那自己就是被试探了?
今天无意中听到的对话、包括喝花酒前的那句话,都是试探?
但会是试探嗎?
装睡的张安平不断思索,不断回放着记忆。
他回忆自己的所有伪装,确定沒有漏洞——如果云老二对自己有所怀疑,绝对不会用试探的方式,而是直接刑讯!
自己沒有可靠的背景——认识冈本平次,却被冈本平次一脚踹出了合股的生意。
认识南田洋子,但既然能被冈本平次踹出合伙生意,就注定不是重要人物,所以云老二不会投鼠忌器。
唯一能让云老二忌惮的就是经营能力,但迄今为止,他手裡的四家公司的盈利,顶多是盐关四五日纯利润的三成,远沒到云老二舍不得的地步。
不是试探!
云老二這句话,必然是得意之下的失口!
抵抗份子有個风吹草动,老哥我马上就能收到?
张安平细细品味。
地下党是以情报搜集、物资运输为主,不会轻易动武,抵抗份子,现在必然指的是特务处。
而特务处的力量分为三股,一有风吹草动云老二就能收到——這意味着他掌握了三家的命脉?
徐百川不是叛徒,解放后他虽然被捕后如实交代了,但抗战期间,他沒有当汉奸。
郑耀先不可能。
张安平——我更不可能!
還有一個渠道也能做到!
通气机制!!!
张安平的心揪了起来。
通气机制,是三家最大的软肋——但为了避免内耗,又不得不搞出這么一招。
负责通气的三人,吕宗方,地下党,绝对可靠!
顾慎言,地下党,绝对可靠!
两人在原时空中用生命证明了忠诚,毋庸置疑。
那剩下的一個人呢?
连华强!
……
一身胭脂味道的张安平,再一次被送回来了。
這一次,曾墨怡连看都不看了,直接让人将张安平丢床上,然后黑着脸送走了几名不敢发笑的特务。
等她进屋后,张安平果然又精神抖擞的诈尸了。
姑娘撇嘴,虽然知道這是必须的环节,但還是酸酸的——他都沒抱過我啊!!!
但很快姑娘就抛除了杂念,因为张安平在快速化妆中,恢复了张世豪的伪装。
“出事了?”
“连华强可能出問題了。”张安平神色凝重:“我必须马上找徐百川確認!”
曾墨怡闻言大惊失色,连华强虽然是特一区的中层,但因为身处通气机制中,掌握的机密可不是一般的多啊!
他要是出了問題,特一区、上海站、特别组,都得受牵连!!
姑娘小声道:“你……小心点。”
“嗯。”
(我仔仔细细检查了两遍,不可能還有错别字!绝对不可能!!!)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