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自作聪明的下场
回家后,张安平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了曾墨怡,和曾墨怡一道商讨起来。
嗯,所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嘛!
曾墨怡也倍感疑惑:
为什么要把陈默群牵连进来?
這裡就涉及到一個盲区:张安平只是遥控指挥别动队,对别动队的了解是在电文中。
而于秀凝“接”到了张安平的指示后,在沒有出成果前,自然是不会向张安平接连汇报进程的——给敌后的单位发报,谁敢噼裡啪啦的发一堆琐事?
真以为日本人是一群猪,不会侦测电台信号啊!
而在张安平的认知中,陈默群目前不可能是内奸。
不是說陈默群不会叛变,而是因为即便对方真的是内奸,南田洋子也不应该将其为饵。
一個上校级别的内奸,价值太高了!
换作是任何一個特工,也不会将其暴露。
除非是另外一個可能:
南田洋子這一次不是试探,陈默群真的是内奸!
但這裡就涉及另一個問題了:
两個中队的鬼子被伏击全灭,南田洋子会意识不到有内奸存在?
肯定会意识到!
曾墨怡也想到了這個可能:“安平,你說她是不是被爱情冲昏头了?就沒将2号列入泄密范围,她這一次的试探,其实针对的是你?”
“可上一次的知情范围中沒有我,她不应该怀疑我。”
“有沒有可能——這不是试探?”
张安平也想過這個可能,但他觉得不能低估对手——上次被藤田芳政和南田洋子是师徒俩算计,自己差点被芝加哥打字机给打成筛子,這种对手绝对不能低估。
思来想去,心裡始终觉得不放心的张安平道:“我去找1号吧。”
曾墨怡看着张安平:“我估计他现在吃你的心都有。”
栗山英树泄密后,建议是别动队提前转移。
但别动队反手就伏击了两個日军中队——這摆明了就是把栗山英树“出卖”嘛!
栗山英树绝对有吃了张安平的心思。
曾墨怡所以才這般說,隐晦的阻止张安平。
“放心吧,内鬼是沒有回头路的,他上了我的贼船,這辈子别想下去。”
“哪有這样說自己的。”曾墨怡白了张安平一眼后,郑重道:“注意安全。”
“放心吧。”
张安平笑了笑,随即开始换装,很快,张世豪就再现江湖。
他翻墙而過,从邻居家的密道离开,邻居瞥了眼张安平,像看到了一個透明人似的,沒有任何反应。
……
栗山英树现在正处于做贼心虚、风声鹤唳中。
原因很简单,两個中队的皇军玉碎了,而他正是那個泄密的人。
他泄密的时候,就沒想過别动队会反咬皇军一口——他本能的认为别动队会提前逃跑。
提前逃跑,并不意味着泄密,因为這是军队惯用的手段。
這样他不会被列入嫌疑人。
可沒想到中国的军队,居然吃了豹子胆了,竟然打了皇军一個伏击,而且還真的把两個小队给吃掉了!
這下,傻瓜都知道是内部泄密了。
這几天,栗山英树总是梦到自己睡得好好的就被人给五花大绑了,以至于這几天他都是揣着枪睡觉——他怕死,可他更怕特高课裡面的那些非人的折磨!
后悔啊,当初怎么就财迷心窍的走上這條路了?
今晚,中国人的除夕夜,栗山英树依然睡得不踏实。
就在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正在看着他,瞬间,栗山英树一個激灵,随后本能的就要掏枪,岂料下一秒,他就被人捂住了嘴巴,紧接着一個微弱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我!别动!”
张世豪!
栗山英树吓坏了,這厮怎么摸到自家来了?他沒有泄露過自己的住址啊!
难道他是来杀我的?
這厮舍不得那些钱?!
一個個念头浮上心头,栗山英树发狠,决定鱼死網破的时候,张安平悄声說:
“先别动,我看看有沒有窃听装置。”
說完张安平便放开了捂着栗山英树嘴巴的手,栗山英树的手在被窝裡紧紧的抓住了手枪,犹豫后沒敢将手枪拿出来。
黑暗中张安平露出一抹冷笑,上了老子的贼船,你躲得掉嗎?掏枪试试三米之内你掏枪快還是我的反应快!
他在屋内摸索一阵,神色突然一紧。
悄无声息的打开手电筒照在桌面下,果然,一個窃听装置映入了眼帘。
他朝栗山英树做了一個手势,示意栗山英树過来,栗山英树不解其意,小心翼翼過来后,看到手电筒灯柱照射下的窃听装置后,不由倒吸冷气。
张安平示意栗山英树跟自己出来,两人在客厅中搜索一番,同样找到了窃听装置,好在一间杂物间中沒有窃听设备,两人悄然走入了杂物间。
栗山英树一脸死灰:“张君,你害苦我了!”
“意外,绝对是意外。”张安平苦笑着說:“别动队和我們沒有隶属关系,我們负责传递情报,谁晓得他们会這么大胆啊!”
栗山英树不傻,当然不信张安平的话,但此时此刻,他却必须相信。
“张君,我被怀疑了,我要离开中国!我要去美国!”
张安平毫不犹豫道:
“好!”
栗山英树诧异的看着张安平,第一反应是答应的太快,有鬼!
张安平耸肩說道:“栗山先生,您应该知道情报這一行,信誉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沒有信誉,您觉得以后還会有人和我們合作嗎?”
想起過去张世豪爽利的付账,栗山英树信了。
“我要一张去美国的船票!越快越好!”
“三天内搞定!”张安平毫不犹豫的给出了時間,随后笑眯眯的低声道:“但作为朋友,栗山先生是不是该给我一份临别的礼物?”
“我给你一份情报,但你必须给我一张后天的船票!必须是后天!”
“后天沒有去美国的船票——這样吧,我给你准备一张后天去香港的船票,到香港以后,你再转道去美国?”
“好!”栗山英树大喜,随后道:
“后天,也就是你们的大年初二,南田洋子要带兵袭击你们屯住在海盐县葫芦山的别动队。”
张安平惊道:“這怎么可能?她怎么知道别动队驻扎葫芦山!”
“内奸你忘了?”
“我們已经把可疑人员全都盯起来了!他们不可能传递情报!”
栗山英树见张安平不相信,深呼吸一口气后,道:
“张君,为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将内奸嫌疑人說给你,但你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朋友对吧?”
“栗山先生,我重申一次,情报這一行,信誉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沒有信誉,您觉得我們以后還能交到朋友嗎?”
“我相信张君是一個不会欺骗朋友的人!”栗山英树为张安平戴了一顶高帽子,随后道:
“你们可能沒有盯住真正的内奸,根据南田洋子所說,我怀疑這個内奸,极有可能是……”
栗山英树一字一顿道:“陈!默!群!”
张安平大惊,本能的道:“這不可能!”
“张君,情报這一行,沒有什么不可能的!”
“南田洋子无意中透漏過一個消息,說此人事关以后特务委员会格局,且熟知上海事务。据我了解,学习团中符合的人选,只有陈默群!”
张安平沉默。
许久,他才沉声道:“多谢栗山先生!”
“明天下午,我会让人将船票送来,后天,我的人会在暗中保护栗山先生离开——我代表国民政府,感谢栗山先生为抗战事业的贡献。”
說着,张安平郑重的朝栗山英树鞠躬。
栗山英树激动的低语:“能认识张君這样的朋友,我三生有幸。”
他心道:
我能认识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栗山先生可以喊我世豪,江湖路远,有缘再见,后天,我便不送先生了。”
“世豪兄,再会!”
“英树老哥,再见!”
两人一脸不舍的郑重,不知情的人還以为两人是生死之交。
张安平悄然离开了栗山英树的家后,并沒有径直回家,而是去找李伯涵了。
此时已過12点,不少人家已经放起了烟花——按理說今年的上海,在日本人的重压下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不该放烟花。
但谁让年前有好消息传来呢!
两個中队的鬼子覆沒,這消息值不值這漫天的烟花?
值啊!
李伯涵住址。
张安平摸进去的时候,李伯涵正一個人在寒夜中独坐院子中,身边的桌上摆着一壶清水和几個小菜——之所以张安平认定那是清水,是因为李伯涵身上一点的酒气都沒有。
“老师?”
看到张安平后,李伯涵大喜過望,赶紧請张安平坐下。
“老师,您等等,我去拿酒。”
张安平摆摆手:“别去拿。我开车過来的,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李伯涵莫名的望了眼张安平,這什么說法?
“伯涵,有件事你去办一下。”
李伯涵躬身道:“請老师吩咐。”
“准备一张后天去香港的船票,再准备一张香港到美国的船票,明天下午送到這個地址,交给他。”
张安平拿出了一张照片让李伯涵看。
“是。”
李伯涵看到照片上的人后双目中全是惊疑,但他却沒有问缘由。
张安平笑道:“他你应该知道,栗山英树,特高课的人。”
“老师這么做,肯定是有缘由的。”
张安平笑了起来:“你啊,就是太谨慎了!”
“想办法让日本人知道栗山英树跑了的消息,最好是人到香港就被日本人悄秘抓捕回来。有办法嗎?”
李伯涵点头:“有!我手下有一個日本间谍,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哼,正好利用他!”
因为刚才张安平批评他太谨慎,李伯涵便道:“老师,为何要這样大费周章?”
“這家伙,从我這裡拿走了不下三万美元!”
李伯涵闻言,马上道:“老师,既然這样,那不如我直接派人……”李伯涵做出了一個抹脖子的动作。
良辰美景,果然是谈论杀人的好时机!
“不要被小利益冲昏头脑。”张安平教育道:“三万美元花了,那就花了,不過得起到广而告之的作用。”
“這厮被日本人抓了以后,钱虽然会便宜了日本鬼子,但咱们得让日本人知道,我們是舍得花钱的,也是讲诚信的,不会干半道劫财的勾当!”
张安平說的大义凛然,李伯涵也是受教了。
钱可以扔,但要扔的有价值,老师這波操作,可谓是将价值压榨到了极限!
他不觉得老师冷血,反而觉得老师干得漂亮——对日本人,讲诚信是沒错的,但也要讲手段,老师這一手,手段和诚信全都有,绝了!
正事交代完毕,张安平便坐下和李伯涵說起了其他事。
李伯涵将情报组的工作向张安平做了简单汇报,重点提及了日本间谍已经向情报组渗透的事。
這一手看似很好,但在情报组眼中,這一手不過是送人头罢了!
原因很简单,情报组的运行核心,全都是关王庙和青浦班的成员,别人想进来,沒問題啊,只要你表现出足够的热忱,那就欢迎加入。
然后,你就等着收情报吧。
再然后,這些情报中隐藏的坑,你能躲掉?
张安平很满意李伯涵的所作所为,不愧是自己的学生,挖坑的本事随自己了。
两人将清水代酒,聊了三個小时后张安平起身离开,临别时他拍着李伯涵的肩膀,道:
“伯涵,我的学生裡面,你、宫恕、林楠笙目前做的最好。你呢,心思重,人呢還有些傲,现在独领一個组倒是沒問題,可以后若是和人做同僚相处,這可就不是好习惯了。
以后胜利了,咱们站在阳光下了,记得要和老同学搞好关系,要信任你的同学,他们比其他人可靠——一個好汉三個帮,明白嗎?”
李伯涵热泪盈眶道:
“老师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教诲!”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看到张安平回来,曾墨怡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安平,你還沒吃吧?大過年的還挨饿,赶紧吃些。”
张安平自然不会說自己在李伯涵那裡吃過了。
两人凑在一起,吃起了早就准备好的年夜饭,边吃曾墨怡边问:
“安平,1号怎么說的?”
“一号說陈默群。”
曾墨怡闻言皱眉,道:“如果說南田是为了识别内应,那告诉一号的內容中,不应该是陈默群啊。”
她犹豫道:“有沒有可能是凑巧了?给1号說的內容是真、给2号說的內容也是真?”
张安平反问:“你相信是凑巧嗎?”
曾墨怡摇头:“不相信。”
南田洋子這一手,還真把张安平难住了。
张安平道:“明天,把替身留在彭浦,咱们去葫芦山。”
他想不出南田为什么這样做,思来想去,觉得還是去葫芦山现场,结合情报做研判。
曾墨怡点头。
情报工作无小事,這件事搞不清楚,可能問題不小!
……
白天,张安平和曾墨怡离开了上海的市区(不加“的”字,就会变声SH),前往彭浦——张主任一贯小心,特意在特务委员会喊了七八個保镖随行。
保镖自然是要开双倍薪水的,而且還是包住宿费。
到彭浦以后,替身夫妇出马,這俩夫妇伪装后便直扑两百公裡外的葫芦山。
就在张安平前往葫芦山的时候,李伯涵亲自将两张船票送到了栗山英树的手中。
但栗山英树却向李伯涵提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要求:
“你们和特高课仇深似海,我這裡有一份住址信息,你愿意报仇嗎?”
李伯涵吃惊的看着栗山英树,不敢相信這個日本人居然会這般“好心”。
栗山英树看李伯涵吃惊,沉声道:“放心,信息都是真的。”
“這些人和我有仇,我希望走之前,能看到他们下地狱!”
李伯涵试图接過名单,栗山英树却牢牢捏在手上,问:“名单我给你,但你能保证今天晚上就对他们动手嗎?”
“只要是真的,我就能保证!”
“绝对是真的!”
栗山英树松手,名单信息落在了李伯涵的手上。
一共五個人的信息,住址都写在了上面。
“我有一個要求,小野桂茂這個人,你们带出去杀了,然后丢一具尸体进去,把屋子点燃焚烧。”
李伯涵恍然,這货是为了鱼目混珠啊!
狠!
這個日本人還真是狠啊!
可是,他喜歡啊!
“好!”
李伯涵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今晚三点,我会动手!”
当天夜裡,李伯涵便派出了五個三人的行动小组,对五名特高课成员进行了刺杀,除一人不在家裡外,其他四人当夜全都被杀,且還被放了一把火。
其中的小野桂茂,则被李伯涵的人将尸体带走,在屋子裡留下了另一具尸体充数。
但在第二天,南田洋子却接到了五起特高课成员被杀的报告。
沒错,就是五起,其中還包括栗山英树。
当天中午,南田就获得了一份尸检报告。
“课长,小野桂茂的尸体有問題。”
“尸体的左脚五個脚趾俱全,但小野桂茂的左脚受過伤,只有四個脚趾头,且尸体被焚烧前,已经死亡!其余四人,被烧死前都沒有彻底死亡,呼吸道内都有浓烟残留。”
毫无疑问,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小野桂茂是诈死。
南田看着這份报告,露出了冷笑。
她会信?
她坚信這一定是张世豪出手,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掩护内奸的撤离,小野桂茂被摆上了明面,但内奸……未必是小野!
如果对手不是张世豪,她可能就会相信,可对手是张世豪啊!
“课长,要不要对小野桂茂进行通缉?”
南田冷笑,道:“不用!我早上就派人去所有的码头、车站蹲守了!到底是不是小野,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对方做出這种行为,恰恰证明内奸是急于撤离,所以才诬陷小野。
事实正如南田所料,下午四点,特务委员会在码头抓到了一個人。
此人正是本该烧死的栗山英树。
话說栗山英树也是自作聪明,他要是按照李伯涵的方案,肯定不会在上海被抓,而是会在香港被被秘密抓捕。
可他却担心家人,請李伯涵演出了這场大戏。
换作是别人,可能会中计。
但偏偏他遇到的是被张世豪教育了一年的南田洋子。
苦头吃多了,自然就想得多。
于是,栗山英树還沒有上船,就被特务委员会的人给抓了,而且现场還搜出了三万美元。
這反而让李伯涵给他准备的“套餐”沒有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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