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暗战之如履薄冰(上)
辞职不成的张安平,又开始了在特务委员会摸鱼的生活。
摸鱼嘛,张安平是专业的。
每天迟到一小时保底,上班再补一小时觉,中午休息两小时,下午休息一小时——咦,中间還有不少空闲時間,那就和心腹们谈谈话,再到整個委员会内部逛逛,一来二去就下班了。
這天下班后,张安平在保镖们的簇拥下下班回家,下班回家后,一脸懒散的张安平褪去脸上的伪装,凝重遍布脸庞。
曾墨怡一看就知道有事。
“出事了?”
“情况不对!”张安平皱眉道:“汪曼春的关過的太容易了。”
张安平看似不关心特务委员会的事,但向顾慎言学习的他,对特务委员会发生的事可是无比清楚的。
梁仲春替汪曼春圆了江旭案——這事在张安平的算计中,本是为了给南田心中扎刺,让南田对刘瑾起疑心。
不是怀疑刘瑾对日本人的忠诚,而是让南田意识到刘瑾为了权利在搬弄是非。
但昨天梁仲春就给南田解释了。
這是张安平根据南田的性格针对性布局的,按理說南田肯定会派人暗中对梁仲春给出的答案进行核实。
可是并沒有!
南田洋子在明面上接受了梁仲春的解释,并勉励了汪曼春——這从明面上看很正常,可关键是南田并沒有核查!
南田让梁仲春调查,這就代表她对汪曼春起了疑心,调查结果却和汪曼春的說辞一致——对一個特务机关的课长来說,核查是该有的流程!
南田蠢嗎?
藤田芳政背锅回日本了,南本实隆背锅回日本了,野心勃勃的江户川柯北回日本养伤了——南田還是特高课长!
如果蠢,她早就凉了!
可梁仲春的调查结果,她轻易相信了!
最可疑的是,刘瑾這小子也沒有被喊去特高课。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曾墨怡疑惑道:“汪曼春本来是南田的学生,有梁仲春的调查报告,她相信学生应该是正常的!你为什么认为汪曼春被信任就不对劲?难道她還应该被怀疑?”
怀疑!
這两個字惊醒梦中人。
张安平突然反应過来:
“南田在怀疑梁仲春!”
只有在南田洋子怀疑梁仲春的情况下,她才能轻易“相信”梁仲春的调查结果!
而這份怀疑,不仅仅是对调查结果的怀疑——如果是对调查结果的怀疑,南田洋子的动作更应该是核查,亲自核查或者派心腹来特务委员会核查。
而不是像现在這样,简简单单的就相信。
梁仲春的调查报告自然是有一堆相应的准备,只要不是深挖的核查,结果自然会和他调查的结果一致。
张安平自语道:
“只有在怀疑梁仲春是卧底的情况下,南田才会這般的慎重!”
“她……为什么会怀疑梁仲春是卧底?”
“或者說,她为什么会怀疑特务委员会有卧底?”
张安平的自语让曾墨怡心惊胆战。
梁仲春被怀疑为卧底不可怕。
但可怕的是卧底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就是自己的意中人——对卧底来說,不被发现是最理想的环境,一旦怀疑有卧底,卧底的危险将会无限度的拔高!
张安平思索了许久,也沒有搞清楚南田洋子为什么会有這种怀疑——能生出這种怀疑,一定是哪個环节出了問題,才让南田确信有卧底存在。
是哪個环节出了問題?
他想不出来,但這件事得不到解惑,张安平心头难安,思来想去,张安平决定给许忠义下令,让姜思安出马探探南田洋子的口风,看能不能辨出蛛丝马迹。
……
就在姜思安接到许忠义转达的命令,思索该如何从南田洋子口中打探的时候,川岛芳子布下的網,准备收缩了。
被川岛芳子唤来的要主持行动的南田洋子表示不解:“为什么要动西夏路的据点?”
川岛芳子反问:“有人打了我一耳光,我沒有动作,你觉得正常嗎?”
“更何况,张世豪知道我来了,這么久沒动作,你觉得他会不会怀疑我在暗中布局?還不如先动动手,让张世豪安安心!”
南田洋子想到了一個成语:“這是打草惊蛇?”
“不,這叫投石问路!”
“不管是打草也好,投石也罢,那這几個抵抗份子,我就抓了!”
看南田就要带人去抓人,川岛芳子阻止道:
“你不想分辨内奸嗎?”
“你想让我怀疑的那两人参与进来?”
“让其中一人参与进来吧!给他点時間,让他有充足的時間去通知撤离!”
南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道:“那我就让汪曼春动手!”
“人要是能抓到,那她就不是内奸,内奸就是梁仲春,如果抓不到,那她……”南田眼中闪過一抹杀机,如果汪曼春真的是内奸,她要让汪曼春后悔来到這個世界上!
川岛芳子笑吟吟道:
“嫌疑人有五個,你是不是太相信其他三人了?”
“刘瑾不会有問題,陈默群也不会有問題——难不成张安平有問題?”南田洋子說着就笑了起来,张安平如果是内奸,她宁愿相信自己的爱人才是内奸!
“在中国,三十六计中第三十四计名为苦肉计!”川岛芳子打击道:“翻遍中国的歷史,你能找到很多很多這样的例子,为了达成目的,对自己狠、对家人狠的不计其数,你凭什么认为刘瑾沒有問題?凭什么认为陈默群沒有問題?”
川岛芳子的话让南田深思起来。
刘瑾!
刘瑾是她无意中布下的闲子,在抵达别动队后才启用——他传来的情报……
嗯?
南田一個激灵。
刘瑾是传来了不少的情报,可真正最有用的情报就是别动队的分兵行动——但這個情报,却导致两個帝国中队玉碎!
如果是刘瑾负责传递情报、栗山英树负责传递皇军的情报……
南田再度一個激灵,如果刘瑾有問題,那陈默群就也有問題!
她黑着脸道:“我会一個個查!包括张安平!”
……
张安平慢悠悠的又迟到摸鱼。
但這次刚进特务委员会,就看到情报处的一名汉奸在一群人的包围下,眉飞色舞的讲述什么。
张安平故作不在意,但上楼后就开窗偷听起来。
這一听,张安平的眼眸中就冒出了杀机。
情报处在黎明时分行动,捣毁了西夏路上的一处抵抗份子据点,活捉了五名抵抗份子!
他沒有着急去打探,而是躺在躺椅上,飞速的思索着這件事的缘由——他很确定,昨天情报处不可能有此类情报,這事必然是下班后才得到的情报。
可問題是特务委员会目前的风气,情报处的汉奸们怎么可能主动加班?
很快张安平就有了答案。
是汪曼春亲自汇报的。
汪曼春告诉他,昨夜她接到了南田的电话,要求她在黎明时分秘密抓捕西夏路上一处商店内包括店老板在内的五人。
黎明时分,情报处完成了密捕,将店老板和伙计在内的五人全部抓获,在密室中找到了三支手枪和若干爆炸物,還有多份机密文件。
她之所以找张安平,是因为人并沒有被带回来,而是被特高课带走了,所以她特意来解释。
张安平自然是懒得关心這种事,可待汪曼春走后,他便关心的不得了。
南田洋子手裡有特高课,這种密捕任务,通常是特高课自己主动进行的——什么时候会主动找特务委员会?
特高课自身也是有KPI的!
从情报处手裡带走人就是明证。
所以,這是试探!
這是一定南田在试探汪曼春!
晚上告知情况,黎明进行密捕,贴心的留出了這么长的报信時間,這不是试探又是什么?
很明显,汪曼春给南田上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连汪曼春都怀疑?看样子,南田這是确定内鬼就在特务委员会高层啊!”
“南田为什么這么肯定?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信息来源?”
张安平心裡越发不安了。
中午,曾墨怡前来送饭,悄悄的告知了张安平一個消息:
特一区有個据点被端了。
发现這個据点被端的不是特一区,而是张安平直属的观察哨——和徐百川“交心”后,徐百川便告知了特一区的“所有”据点,张安平在特一区各個据点处布置了隐秘的观察哨。
“老顾已经将消息告知了特一区,那边会切断该据点的上下线,安平,你是不是查查是哪個环节出了問題?”
张安平肯定道:“应该是川岛芳子。盛名之下无虚士,七八天了,要是查不到一個特一区的据点,我反而得担心了。”
說着他叹了口气:“可惜了五個兄弟了。”
曾墨怡轻轻的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小声說:
“情报战线向来如此!咱们挫败她给他们报仇!”
人落在特务委员会手裡,张安平還能想办法救救這五個人,可落在了特高课的手裡,救显然是不可能的。
“对了,你去财务科那边逛逛,要是觉得不错的话,以后就到财务科上班吧。”
“真的?”曾墨怡闻言惊喜异常。
她之前在一個海鲜市场工作,淞沪会战前张安平被“枪击”,她“不得不”辞职,上海沦陷后,张安平混的风生水起,她成了“全职太太”。
“全职太太”其实对张安平的辅助有限,她一直申請出来工作,可总被张安平拒绝。
张安平神色严肃,小声說:“你应该清楚,如果有人想对付我,极有可能会拿你开刀,你的危险会成倍增加。”
“放心,我不是新人,知道分寸的!”
“那就好,正好医生說我胃不好。”
曾墨怡闻言立刻变了神色:“你胃不好?安平,要不我們下午去医院瞧瞧?”
“他建议我多吃软饭。”
曾墨怡顿了顿才回過神,沒好气的瞪了张安平一眼,娇嗔道:“就知道胡說八道!”
她本想走,但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笑着轻声說:“等将来……我就负责养你。”
“好啊!”
曾墨怡离开后,张安平从片刻的轻松中挣扎而出。
【金碧辉,既然你出招了,那就准备迎接我的反击吧!】
……
此时的川岛芳子,正和南田洋子站在黑板前。
黑板上,写着五個人的名字。
南田洋子擦掉了黑板上汪曼春的名字。
“芳子,你觉得我接下来,应该先查谁?”
川岛芳子望向剩下的四個人名,伸出手指点在了“刘瑾”两字上。
“我以为你会选梁仲春。”
“梁仲春是党务处的人,上海的党务处力量被‘成弟’一锅端了,沒個一年半载,是掀不起风浪的!”
川岛芳子肯定道:“特务处和党务处是两條线,即便策反,他们也不会選擇梁仲春,他的嫌疑其实很小。”
南田闻言,紧盯着黑板上的其他三個名字,沉默一阵后,她道:
“之前的泄密怎么解释?除非张安平是内奸!”
川岛芳子嘲讽的看了眼南田:“江旭!”
南田一怔,对啊,江旭啊!
按照汪曼春的說法,她過年时候觉得无事献殷勤的江旭太過主动,所以假意和其亲近……
“不对,江旭是共党!”
川岛芳子无语的看着南田洋子:
“你……可真是蠢的可爱啊!”
“江旭承认他是共党他就真的是共党?动动你的脑筋啊!”
南田洋子闻言大怒,但不得不承认,川岛芳子說的有道理——她习惯将抵抗份子看做一個整体,浑然忘了特务处和共党复杂的关系。
川岛芳子很享受智商碾压南田的快感,看南田生气却又不能发作的样子,她是真心开心,然后,笑眯眯的道:
“南田小蠢货,记得啊,刘瑾不能是内奸!他如果真的是内奸,那他也不能是内奸——明白姐姐的意思嗎?”
南田哼了一声不做回答。
“帝国军队中,难得有你這样的女军官,可不能让姐姐我一枝独秀——好了,怎么查是你的事了,這事姐姐我就不参与了,姐姐我這次投石问路,倒是效果非凡,不出意外的话,你很快就能和徐百川把酒言欢了!”
南田闻言震惊的看着川岛芳子:
“你有把握?!”
“你以为我放长线钓大鱼是为了什么?你還是想想用什么方式策反徐百川吧!啧,徐百川要是被策反,你的心腹大患张世豪,就对你沒有多少秘密了
南田小蠢货啊,我是真的服了你了,和张世豪打了這么久的交道,你对這個对手的了解,居然全都来自道听途說!
啧啧,要是我,他早就成阶下囚了!”
南田被川岛芳子說的恼羞成怒,脸色涨红。
川岛芳子得意一笑,笑哈哈的走出了南田的办公室。
南田洋子在办公室中,恨的牙痒痒。
愤怒之后,她平复心情,琢磨该怎么试探刘瑾。
目光无意识中的落在了黑板上,看到张安平三個字后,南田洋子脑海中闪過一道灵光:
江旭案,疑似刘瑾是为了上位故意搬弄是非,那么,就给他一個查张安平的机会!
按照特务委员会目前的构架,如果能将张安平整倒,陈默群会是第一候选人——那么,刘瑾会不会急于整倒张安平呢?
……
刘瑾沒想到人在特务委员会坐,喜从特高课来!
這喜,便是南田洋子的话:
“刘君,你觉得张安平张主任是個什么样的人?他有沒有可能是抵抗份子?”
张安平有沒有可能是抵抗份子?
刘瑾飞速的转动着脑子,分析着南田洋子问出這话的缘由,思来想去,他觉得极有可能是张安平有不正常的表现被特高课发现了,所以才有此怀疑。
想到這,他便說道:
“课长,知人知面不知心!中国有句诗‘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意思是說‘周公在流言蜚语的日子裡也会感到害怕,王莽在篡位之前也是毕恭毕敬。’”
南田洋子闻言,深以为然的点头:
“你說得对!刘君,那我给你安排一個任务。”
刘瑾感觉自己要发达了,强忍着狂喜,他毕恭毕敬說道:
“课长請吩咐!”
“好好查一查张安平,看他到底是不是抵抗份子!刘君,不要因为他是你的上司你就害怕,你的背后是皇军,是帝国,你明白嗎?”
“請课长放心,属下一定尽心尽力调查!给课长一個满意的答案!”
“刘君办事,我向来放心。”
刘瑾离开后,南田洋子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刘瑾,不能是内奸!不管是不是内奸,他都不能是内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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