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打草惊蛇(上)
時間再往前挪半個月。
刘唐化妆后,驱车带着王擎汉,秘密拜访了藤田芳政。
王擎汉将学生安排在外面等自己,见到藤田芳政后二话不說便将张安平交给自己的照片和底片交给了藤田芳政,并一字不漏的向藤田芳政汇报了张安平见自己的经過。
包括结盟对抗李力行,包括张安平隐瞒金贵透漏的讯息,包括张安平的推断。
一字不漏,不添油加醋的告诉了藤田芳政。
他以为這件事汇报后,会加深自己在藤田芳政心裡的地位,获取藤田芳政足够的信任。
但王擎汉還是太嫩了……
如果是李力行,绝对不会這么想,他只会想:
這狗日的张安平是不是早就先一步找過藤田芳政了?
事实上,张安平還真先一步找藤田芳政請示汇报了,直言自己這也是对王擎汉的一次试探巴拉巴拉的。
现在,藤田芳政又等来了王擎汉的汇报。
藤田芳政這时候也有些懵了。
特务委员会四個主任,但凡有大事都会找自己汇报,他们各個都信不過其他主任,說明自己的牵制策略是非常成功的。
也說明他们都是可信的?
可信?
不好說!
藤田芳政反而不觉得了,只觉得這些中国人好狡猾,和他们打交道,得留十八個心眼才成……
……
目光再放回到特务委员会裡。
王擎汉医院养伤,行动处副处长刘唐近身伺候,行动处群龙无首;
张安平接手内保中队,大部分的精力被牵制;
明楼兄弟和张安平翻脸,经過拉拢后倒向了李力行;
而李力行這时候手握一百多名新招的特务,能牵制他的对头又一個都不在,只留下一個汪曼春。
這种情况下,李力行怎么可能不好好利用?
他二话不說就开始大肆安插亲信和嫡系,一言不合就将张安平和王擎汉的死忠往侦缉处塞。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李力行终于自认为达成了一個成就:
特务委员会实际掌控人!
此时的李力行拥有足够的底气了,他认为這时候就是张安平和明楼、王擎汉联手,在特务委员会中,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他磨刀霍霍,准备给张安平一個惊喜,让這個一直和自己過不去的混球知道谁才是特务委员会当之无愧的老大!
财权,除了日本人的拨款外,他准备全都拿回来!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趁着他大肆安插嫡系和心腹的机会,张安平借已经升为侦缉处处长的曲元木之手,释放了多名被关押的“肥羊”,包括已经被关了二十多天的卢小岩。
嗯,侦缉处自然是借此又捞了一笔。
這一切明面上当然和张安平沒什么关系。
因为他现在一心扑在内保中队的工作上,在体育场也就是零号研究所进行布防事宜。
可能是因为李力行在76号内的折腾,汪曼春实在看不下去了,索性跑到张安平這裡躲清闲,美其名曰帮忙。
要說帮忙,汪曼春還真是“帮上忙”了,她带着情报处的人,以零号研究院为圆心,对周围展开了大规模的安全排查,发现了两处可疑商铺,展开了布控。
张安平生怕這娘们误伤到自己人,暗中找老郑和老徐询问,想要弄清楚這是不是他们的据点,得到两人的否认后,他又通過交通员老杨,和上海的地下党进行联系,確認這两处不是地下党的据点。
【不是地下党也不是上海区的,更不是中统的——】
多面间谍张安平最后得出一個结论:
這怕是日本人的据点!
日本人在假钞基地這裡准备了两個秘密据点?
這是为何?
他索性全权授权给汪曼春进行处理。
果然,以汪曼春的性子,发现了疑似抵抗分子据点后,废寝忘食的便投入到了侦缉中。
就在汪曼春侦缉這两处据点的时候,亲自监督内保中队的张安平,发现了一件事:
這個假钞基地,已经能出产假钞了!
這件事還是林夕发现的。
林夕经是汪曼春之手进入内保中队的——按照他的人设,本应该是缓慢投靠汪曼春,但赵德汉死的太急了,林夕還沒有和汪曼春建立联系,赵德汉就挂了。
林夕瞬间就成了赵党的余孽。
汪曼春利用内保中队将其踢了出去,因为是赵德汉的嫡系,理所当然的成了李力行的嫡系,内保中队中林夕還担任了官职。
但张安平接手后,就找了個由头将林夕的官职给罢免了,硬生生上演了一出打压异己的戏码。
坐了冷板凳的林夕,体会到了什么叫人走茶凉,什么叫世态炎凉,被人安排着整天干最苦的活计。
不過他出生中医世家,有中医手段,一次巧合中为几個研究院内的日本人治好了病,慢慢成为了研究院内的“红人”。
一次他给日本人看病的时候,发现一辆货车正在秘密装货,无意中看到了所谓的货居然是一叠叠钞票后,他马上便将這個情报告诉了联络员。
经過三层的转达,情报到了张安平的手裡。
“居然已经开始量产伪钞了?”
日本人的速度惊到了张安平。
他马上命人开始搜集有关假币的讯息。
当搜集的结果摆到张安平案头后,把他吓到了。
市面上早在半個多月前就出现了伪钞,伪钞都是一块钱的面值——根据统计,一共出现了八波次的伪钞,一次比一次做工精良,第一版的假钞,几乎大部分人都能分辨出来。
可到了第八版的伪钞后,只有小部分人才能认出来,大部分人根本无法认出這种刻意做旧的假钞。
“老师,根据调查,已经出现了多起因为假钞自杀的事,但因为面额只是一块的缘故,還沒有掀起太大的波浪。”
“但目前這第八版的假钞已经能骗過大多数人了,如果這個版本出现五块十块的面值,恐怕……”
于秀凝忧心忡忡的汇报。
张安平神色严肃。
他真的低估了日本人造假币的速度。
第八版的伪钞,已经這般厉害了,如果再继续下去,第九版、第十版会是什么样?
有了這些造假币的经验,或者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造出真法币——大量的法币要是涌入還沒有物价疯狂膨胀的国统区,這损失太大了!
必须尽快解决這個假币工厂!
张安平才下定决心,来自本部的电报就来了。
也是關於假币。
說起来,這件事還是张安平自作自受——在他的建议下,中统开始重视政治、经济类的情报,上海便是试点。
中统的人更早注意到了市面上的假币,在第四版假币出来的时候,便将這件事上报了中统总部。
姓徐的很重视這件事,命令中统上海研究室的加大对假币的监控,当足以让大多数人分辨不清的第八版假币出来后,姓徐的便将這件事报告给了大队长。
大队长一顿娘希匹的输出后,便让军统负责這件事的调查。
一级压一级,任务就這么到了上海区。
本部的要求是上海区务必尽快查到假币源头,将其消灭,不能任由假币肆虐,破坏法币的信用——伪维新政府本来就有推出新法币的念头,如果法币的信用被破坏,他们就能顺势推出伪版法币。
更何况上海即便是沦陷,那也是中西交汇的金融中心,一旦上海的法币失去信用,将导致整個法币体系遭受重创,届时本就难以为继的经济,会遭到雪上加霜的伤害。
所以本部的命令是用最快的速度查出假币窝点并摧毁。
电报的语气是极其严厉的,以至于老郑和老徐接到命令后,连夜悄摸就来找张安平商议。
张家,书房。
郑耀先和徐百川一脸凝重,徐百川问:
“安平,這件事你觉得该从哪裡入手查?”
他感觉上头有些为难人。
情报战,上海区玩命的搞就行,有张安平在,那都不是事。
可這是假钞啊!
這种事,上海区沒经验啊!
他和郑耀先来,就是想找张安平,联名上报总部,請求总部支援——用日本人的方式說,就是战术指导。
但让徐百川沒想到的是他才开口,后面联名发电报的话還沒說出来,张安平就道:
“不用查了,我知道窝点在哪。”
徐百川惊讶道:
“嗯?你知道?难不成是很棘手?”
徐百川很清楚张安平的为人,這是一個狂热的爱国者,以张安平這种性子,既然知道地方,到现在還沒有行动,肯定是另有缘由。
郑耀先也望向张安平。
张安平索性展开地圖,介绍道:
“這裡,被日本人建成了零号研究院,以伪政府经济委员会的名义搞的——這就是假币的工厂。”
“裡面的工人都是吃住在裡面,预计有四十多人,除此之外,還有一支七十人的日籍警卫队以及一百七十人编制的保卫队。”
“最麻烦的是在這裡‘童家浜’,這裡有一個大队的日军驻扎。一旦零号研究院出事,這一個大队的鬼子,步行最多十五分钟就能出现。”
张安平叹了口气,继续說:“就這种守卫力量,强攻沒有一丁点成功的可能性!”
张安平之前觉得有足够的時間来布局,但沒想到日本人的进展会這么的快。
沒有足够的布局,想要拿下简直是痴心妄想!
郑耀先和徐百川看着地圖,同样叹了一口气。
郑耀先皱眉道:“能不能想办法把這個大队的鬼子调走?”
“藤田芳政很重视這裡,前不久日籍的佐官死了,我想通過姜思安安插一個姜思安的人,但藤田芳政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有人在鼓动姜思安——为此姜思安不得不演了一出戏,把两個日军佐官丢出去,目前藤田的人正在调查這两個日军佐官。”
张安平摇头,道:“以藤田芳政這般的警觉,如果這個大队真被我們调走,相信我,那肯定是陷阱!”
“而且,藤田芳政這老小子一直在故意放出這裡的消息,即便我现在沒有发现這裡,我确定只要我們注意到假币,一定会有无数的线索将我們指引到這裡。”
棘手!
比想象中的更棘手。
這是郑耀先和徐百川听完后的反应。
“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日本人以此造假币?要是他们尝到甜头加大规模……”郑耀先沒有說完,但却本能的一個寒颤。
假币可以說是最低廉的财富掠夺方式了。
比战争還特么的低廉!
一旦大量真假难辨的假币进入国统区……
“我会想办法的。”张安平郑重道:“但两位還是做好迫不得已背水一战的准备吧。”
徐百川慎重的点头。
他是知晓轻重的。
郑耀先怀疑的看了眼张安平,总觉得這事难不倒张安平——可能是他对张安平太信任的缘故。
张安平表态:
“目前咱们還可以拖一拖,等本部催得紧了再告诉本部发现了窝点,到时候還能争取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我也会尽量想办法的。”
两人自然沒有异议。
說完這件事,徐百川道:“安平,咱们三经历了不少事,以前吧,可能相互间勾心斗角,但一條战壕裡相互扶持了這么久,我呢,也就有话直說了。”
“你最近做的這件事,有些過火。”
“這种事,不该做的!”
徐百川說的自然是姜思安的捐舰计划。
“姜思安就是退回来,也不应该搞這么一出的!”
“我觉得现在让姜思安退回来,這件事還能過去,否则等以后,伱就脱不了干系了!”
徐百川是真拿张安平当兄弟才這么說的,换做以前,他绝对二话不說就先来一波小报告。
郑耀先也用一脸疑惑、不解的神色望向张安平。
但在他心裡,却认为张安平绝对不会做资敌這种蠢事——一定有阴谋。
只不過他不知道阴谋是什么。
但他知道,二号情报组前不久为组织上缴了350万日元的经费,并還承诺了两百万日元的物资!
据說,只是据說啊——组织打算大规模向全球贸易采集火箭筒。
面对徐百川的真心相劝,张安平解释道:“這件事是我一力促成的——日本国小资源匮乏,往海军中多投一分,陆军就得少一分。”
“放心吧,我不会做资敌的蠢事。我有分寸的。”
见张安平這般說,徐百川倒是放下心来,嘴上嘟囔道:
“姜思安這小子捐了三百万日元,老实說我是真心疼啊!咱上海区三家加一起,也沒這么宽裕吧?”
张安平耸肩,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要這么想,用三百万撬动了一亿日元,這在战场上,可是叫以小博大!”
徐百川闻言笑了起来:“你啊,白的都能說成黑的!”
這么一說,他觉得還真有道理。
只有郑耀先在一旁憋笑。
好小子,敢情钱是這么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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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卡点!两更九千三,不到一万,感觉很沒面子,明天继续日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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