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6章 他们的精力,也用在了我的身上 作者:未知 我想了一会儿,平静的說道:“天津城最要紧的,是东边的那几個渡口。我若是你,我一定会固守那几個渡口,决不让别的人染指。” “……” 我感觉到裴元修的呼吸都停了一会儿。 過了半晌,他长吸了一口气,然后說道:“你好好的休息,我去做事了。” 我沒有說话,平静的躺在了卧榻上,听见他转身离去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外面沙沙的竹叶声中。 内藏阁,又一次回到了往日的宁静裡。 可是,這裡的宁静,不代表外面也会平静。 自从裴元修答应让我可以出去散心之后,我也不浪费這個机会,每天上下午時間都会让那两個宫女陪着我出去走走,开春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虽然冰雪還沒有完全的笑容,但阳光的热力已经有了不可阻挡之势。 外面的景况,也随着春风吹了进来。 我隐隐的听见宫中有了传闻,如今中原大地,遍地战火,但那战火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裴元修率领他的军队从南往北的一路横扫,而是星星之火,各地的反抗势力纷纷的冒出了头,几乎每個州县都有一些反抗朝廷的人马跟他们做斗争。 各种檄文,也冒了出来。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也大多是不识字的,他们并不能完全将那些檄文告诉我,可是间或听到一两句—— 乾坤寰宇,浩然天地,唯天理是从,唯正道长存,未曾听闻以暴服人。上若多行不义,终将自取灭亡! 听到這几句话,我就知道了。 是集贤殿的学生们。 当初這些人沒有跟着我們进入西川,而是流散到了各地,我就知道他们要做的事情不简单,虽然中间這一年多的時間,沒有任何的消息传回来,甚至在很多人都要忘记了這些学生们的时候,火光,在我的眼前亮了起来。 他们,终究沒有辜负心中所学。 也终究沒有辜负傅八岱在集贤殿中的坚持。 不過,虽然下面的人說起這些事情来,一個個都焦虑不已,但裴元修好像一点都不受影响。 在我“劝谏”過他之后,他开始上朝理政,但只要一有闲暇時間,還是会立刻回到内藏阁来陪着我,仍然是隔一两天就有一個大夫過来重新为我诊脉,看病,又开一副新药要折磨我。 他的精力,似乎全都用在了我的身上。 而那些文武百官——他们的精力,也用在了我的身上。 我听說,朝中已经有许多的官员上联名折子,要求皇帝将我处死,折子的內容我并不知道,也沒有人敢告诉我知道,但我大概的猜了一下,也能猜到是什么內容。 不外乎就是“不祥之人”,“惑乱朝纲”一类的罪名。 其实原本,连這件事我都不知道的,但听說是有一位老臣在御书房外,发现裴元修驳回来的折子竟然有被撕毁過的痕迹,一時間气愤难当,便一头碰死在了石阶下。 這件事,在宫中闹得沸沸扬扬,也就有一两声传到了我的耳朵裡。 我也只能苦笑。 我的情况,算不上两朝侍君,毕竟裴元修登基之后并沒有要册封我的意思,但是我在两個皇帝的身边名声都這么坏,也是难得了。 這天早上,裴元修又去上朝了,我在屋子裡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外面阳光大好,便叫上那两個宫女,让他们陪着我出去走走。 他们两平日裡对我的行动,只要裴元修允许了的,都从不多言,但今天却犹豫了起来。 我问道:“怎么了?” 其中一個轻声說道:“颜小姐還是别出去了吧。” 另一個說道:“是啊,外面风大,就在屋裡呆着,也暖和啊。” “风?”我诧异的走到门口,伸手到外面探了一下:“沒什么风啊?” “……” 他们两一時間沒有說话,似乎踌躇不已。 我沉默了一下,就明白過来。 他们說的不是风,而是风头。 最近的情况不太好,朝中太多的官员对我都恨之入骨,而后宫的人,韩子桐来见過我那两次之后就不怎么出面了,可是其他的嫔妃——這种情况,哪有不恨我的。 他们大概是担心我有危险。 我笑着說道:“开春了,天气這么好,老是闷在屋子裡,好人也憋坏了。我沒事的。” 听见我這么說,他们两才无可奈何,只能陪着我出去。 我今天并不打算去贵妃那裡,但還是沿着那天的那條路慢慢的往前走,一路上景致应该是不错的,不仅阳光好,甚至能感到一点盎然生机,我问他们:“是不是园子裡的草木都发芽了。” 他们两左右看了看,說道:“是的,虽然雪還沒化完,可是這边的柳树都能看到一些绿芽了呢。” “真好,春天快来了。” “真希望冬天能快一些過去。” 我一路走過去,能感觉到柳條拂過脸颊,痒酥酥的,却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不過,再走了一会儿,就感觉到周围明显的凉了下来。 我问:“是不是到湖边了?” “是的,颜小姐。” “這么冷,是不是湖裡的冰還沒化啊?” “這几天太阳好,倒是已经化了大半了,但湖面上還有些浮冰漂着呢。” “哦。” 還是另一個宫女细心,說道:“颜小姐冷了,一定是出来的时候穿少了。” 我沒說话,毕竟是真的感觉到有点冷,刚刚从房间裡带出来的一点暖意這個时候全都消散不见,连指尖都变得冰冷了起来。 那個宫女便对自己的姐妹說道:“你和颜小姐先在這裡等一下,我回去拿一件衣裳就過来。” 我說道:“不必麻烦了。” “不行的颜小姐,你若是染上风寒可怎么办。” “倒也是,皇上一定饶不了我們。” 一听他们這么說,我便也不多劝,和那個小宫女就留在原地,等她匆匆的回去拿衣裳。 两個人留在湖边,又不能再往前走,难免有些无聊。 我让這個小宫女给我讲一讲周围的景致,大概知道我們处在什么位置,便說道:“我沒记错的话,前面,是不是有一個亭子,還有一座栈桥。” “对的,颜小姐你知道那裡啊。” “我以前在宫裡呆過的時間不短,這裡有什么风景,我大概都還记得。” “哦。” “你陪我去那裡坐坐吧,反正你姐姐過来,应该也能看得到我們。” “好的。” 她說着,便扶着我的胳膊往前走,這個时候有了一点风,更吹得我微微的发抖起来,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栈桥边上。 這座桥是通向那座湖上的亭子的,桥不算宽,但是两個人走着還是绰绰有余,她扶着我走上去的时候,說道:“哎呀,這裡好像更冷了,不应该来這裡的。” 我笑了笑:“无妨,反正你姐姐也快到了。” 她沒办法,只能继续扶着我往前走,不一会儿,就到了亭子裡。 一個冬天,大概也沒有人会到這样的地方来赏风景——也不是冬天的問題,大概裴元修沒有這样的心情,所以這裡面落了不少灰尘,那小宫女拿手帕给我掸了掸长椅,扶着我坐下,又說道:“颜小姐你小心一点,這個椅背很矮的。” 我试着伸手够了一下,果然椅背只到人的腰。 便只虚靠在上面。 两個人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不說,只听着风吹過岸边的柳树发出的声音,倒也别有一番趣味,若不是這個亭子的下面就漂着浮冰,寒意過甚,倒是一個不错的去处。 正在這时,岸边走過了几個宫女。 我听见她们原本嘻嘻哈哈哈的,应该是在說笑,但一看见我們坐在這裡,笑声立刻止住了。 有人小声的說道:“你看,那個女人在那裡!” “也不怎么样嗎,跟個老太婆一样。” “就是,這样的老女人,值么值得皇上那样对她?” “皇上如此俊美,我觉得哪怕仙女都配不上他呢,怎么会是這么個女人。” “嘘,小声一点,她看着我們了。” “别怕,她是個瞎子,看不见的。” “醒了别說了,绿儿看着我們了。” 绿儿,就是陪在我身边的這個小宫女,那些宫女们当我說那些话,倒不怕我什么,因为我看不见,就算时候要告状也很难抓到她们,但被绿儿看见了,若是告到裴元修那裡,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几個宫女小跑着走了。 绿儿走到我身边来,感觉到她在看我的脸色,似乎是担心我生气,而我却只是微笑着,說道:“对了,你帮我看看,现在湖面上的浮冰還有多少?” 绿儿听我這么說,感觉我应该是不生气了,便走過来,双手撑着椅背往前看了一会儿,說道:“不多了,最近天气好,除了靠岸边的地方還结着冰,别的地方都沒什么冰了。” 我笑了笑,正要說什么,就听见风声中,有一阵脚步声从栈桥那边過来。 倒是走得很急。 我說道:“是,谁来了?” 话音刚落,我听见那脚步声突然加快,一下子冲到了我們面前,我還沒反应過来,就听见绿儿尖叫了一声,而下一刻,我被人猛地一推,一下子栽进了湖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