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6章 每一支箭上,都绑着一些纸 作者:未知 裴元修沉默了一会儿,而且,這一段沉默的時間有一点长,连前来报信的人都有些按捺不住的轻声道:“皇上?” 然后,就听见他沉声說道:“朕知道了,你们立刻跟朕過来。” “是。” 话音一落,這些人已经跟着他走了出去,大门关上的时候,還听见他远远的說道:“今后這些事情不必传到這裡面来。” 那些人一边应声,一边跟着他走远了。 一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消失听不见,只剩下风声的时候,我才慢慢的从床榻上坐起来,屋子裡很暖,可是刚刚脸上被他抚摸過的地方却有一种冰冷的,好像冻僵了的错觉。 就在我伸手撑着自己的时候,却无意中摸到了床榻旁边的那個巨大的屏风。 那冰冷坚硬的感觉,令得我心中一颤。 再伸手去抚摸的时候,感觉到整個屏风光滑如镜,慢慢的在上面抚摸着,一点异物感都沒有,就好像用手抚摸镜面一般。 想来,那上面的星象图,应该是镶嵌在屏风内裡的。 而我现在這個样子,是沒有办法再看多多年前的那片星空了。 自己的眼前,就漆黑得像沒有光芒的深夜。 這时,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虽然身上已经非常的疲惫,精神也极为困倦,但我還是挣扎着坐直身子,摆出了莲花盘坐的姿势。 慢慢的我的心跳平静下来,呼吸也趋于平缓。 渐渐的,這個宁静的房间好像和我的身体也融为了一体,我能感觉到香炉裡每一缕轻烟袅袅升起,也能感觉到树梢上每一点雪沫被风吹落飘散到房顶,在這样漆黑的,静谧的空间裡,我慢慢的抬起手来,抚上前方那如夜幕一样的深黑处。 一点星光亮起。 紧接着,又是一点。 随着我的手指抚過之处,一片又一片闪烁的星光慢慢的在眼前浮现了出来,不一会儿,就在我的眼前闪烁成了一片的星河。 那片星象图…… 我下意识的想要去看清,可是,在那一片璀璨的星河当中,我却好像迷失了。 這片星象图,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宇文亢将這幅星象图做成屏风放在房间内,他到底又是要看什么? 我只觉得心中一阵焦急,再想要去看的时候,眼前却已经被无数的光点闪烁得一片模糊,甚至那一切都变得有些扭曲了起来,像是从水底看到了這一切。 而下一刻,我就感觉到自己仿佛真的沉到了水底,完全无法呼吸。 糟了! 我在封闭五识,进入精神境界最深处的时候,是临时起意,我忘了对周围的人做個交代,他们随时都可能进到那個房间来惊扰我。 而我—— 那种窒息的感觉這個时候更加的强烈,我觉得整個人好像都沉到了水底,周围原本的温热湿润变成了冰冷,胸口紧绷得连一点气都出不了,我想要挣扎,却根本无法挣扎。 视线中,那一片近乎灿烂的星光,渐渐的变得模糊了起来。 而就在這时,我突然在仓惶中,看到了三点星光,在那一片扭曲的,模糊的星河当中,格外的突出。 可是,其中有一点—— 脑子裡砰地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我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在那一片星空当中炸成了粉碎,成了星河当中的灰尘,飘浮着散去,渐渐的,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過了多久,才模糊见听见耳边传来了很低的哭声—— “怎么回事啊?” “颜小姐,你這是怎么了?” “绿儿,我們要不要去告诉皇上?” “這——皇上会杀了我們吧?” 我听着他们两個人的对话,晃晃悠悠的,好像无数的浮尘又慢慢的聚合了起来,组成了我的身体和我的神识,我幽幽的醒转過来,睁开了眼睛:“你们——” “颜小姐!” 我的话還沒說完,就被秋儿的一声狂喜的惊呼打断了:“你沒事?!” “……” 我看不见他们,甚至也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有些麻木的躺在那裡,過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自己是睡在床上,而他们两個应该是趴在床头,好像還哭了,声音中带着哭腔,又惊喜无比的說道:“你沒事啊颜小姐,你吓死我們了!” “我們都快要去皇上面前自杀谢罪了。” “……” 我又愣了一会儿,才說道:“怎么回事?” 他们两個人争先恐后的說道:“我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皇上离开之前吩咐了,說颜小姐要休息,让我們不要进来打扰。” “可是到了半夜了,外面闹成那個样子,颜小姐在房间了一点动静都沒有,我們担心,就进来看看,谁知就看到你——” “颜小姐,你怎么了?是遇到贼人了嗎?” “你别乱說,哪個贼人敢到颜小姐的房间裡来放肆。” “……” 我听着他们有些乱七八糟的话,大概听明白了一些,又不太明白:“我怎么了?” “你吐血了呀!” “我——” 我怔了一下,再咽了一口口水,才感觉到喉咙口一股腥甜味。 那股味道有些刺激人,刺激得我一下子想了起来,在裴元修离开之后,我想要通過封闭五识的方法进入精神境界的最深处,去想起那幅星象图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到了一半的时候,却好像出了問題。 我又想起来:“你们刚刚說,半夜的时候——怎么了?” 秋儿急忙說道:“半夜的时候,有人攻城!” “攻城?” 我一下子惊了起来,急忙从床上坐起来,可是才一动,就感觉一身瘫软,好像刚刚真的被拆成了粉尘,此刻又重新聚合在一起,一点力气都沒有,他们两個手忙脚乱的過来抱住我,扶着我靠坐在床头。 我微微喘着气,說道:“城外的军队又开始攻城了?” “是的。” “那——结果怎么样?” 秋儿急忙說道:“颜小姐可以放心,天津城墙這么坚固,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他们拿下呢?我问過外面的人,他们都說,皇上已经到了天津,天津就沒那么容易丢的。他们一定会把叛军打回去的。” 听见她這么說,我反倒有点不知道该說什么。 毕竟,這些让他们头疼不已,甚至也让许多人恨之入骨的“叛军”,是我們颜家的军队,而這些人攻打天津,也是颜家家主的决定。 自然,也就是我颜轻盈的决定。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說道:“你们刚刚說,是半夜在攻打,那现在——” “现在已经天亮啦。” “哦……” 我迟疑了一下,抬起头来往周围往去,不過這個房间虽然巨大,但窗户却不多,加上床榻旁边一個巨大的屏风,将光都挡住了,所以即使外面已经天亮了,可能這個房间裡也的光线也很晦暗,而我的眼前,自然更是一片黑暗了。 這個时候,绿儿才轻声說道:“颜小姐,你這是怎么了?怎么会吐血的?” “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們還是請皇上,让皇上把太医叫過来看看吧。” 我喘息着,费力的抬起手来摆了摆。 “不用了,我沒事。” “可是——” “现在叛军攻城,局势這么危急,你们为這一点消失去打扰皇帝,难道就不怕他治你们的罪嗎?” 听见我這么說,他们两個人也有些犹豫。 虽然他们看得出我对裴元修来說是特殊的,但眼下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個人的生死比起一座城池坚守,甚至一個王朝的存亡,的确什么都不算。 秋儿只是嘟囔着說道:“可是颜小姐你若有什么不妥,皇上一定会砍我們的头的。” 我沒說话,只伸手擦了一下嘴角。 我现在也有些明白,为什么在封闭五识,进入精神境界的最深处去寻找记忆中那幅星象图的时候,会突然出现那样的意外,叶门主在半夜的时候攻城,只怕攻势非常的凶猛,那动静,应该是惊扰到了我。 加上后来,他们两個又进来了。 我能活下来,能意识清醒的活下来,真算的上是奇迹,因为我知道,许多入定的人如果受到外界的惊扰,强行醒返,精神会受到极大的创伤,严重的,甚至会陷入痴傻的境地。 想到這裡,我长吁了一口气。 靠坐在床头休息了一会儿,原本想着有点力气能下床,但過了许久,還是只能勉强的坐着,抬手都非常的吃力,他们两也不敢怠慢,便端了热水到床前来,服侍我洗漱。 好不容易整理了一番,口中的血腥气也都褪去,秋儿也出去传早饭了,我突然问道:“对了,你们說,昨夜城外的叛军攻城,那现在,叛军退了嗎?” 绿儿還在整理我洗漱的东西,听见我问,便說道:“退了。” “哦……” “退了倒是退了,只是——” 我听见她欲言又止,好像除了攻城之后又退兵以外,還有别的事情发生。 便說道:“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嗎?” 绿儿犹豫了一下,才走到床边,轻声說道:“那些叛军在退兵之前,往城内射了很多箭。” “箭?” 我诧异的道:“有什么用?” 绿儿道:“听說,每一支箭上,都绑着一些纸,是一些文书。”